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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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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提劍柄,揚眉冷叱:“原是薛大人府上的姨娘,你不安分守己待在薛府上卻要一心尋死前往長公主府上興風作浪,姜丞相的親侄子豈是你這等水性楊花的賤婢所能肖想的?既然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本宮必不會留你這條賤命!”

姜鳶瞳孔一縮,手腕一偏直直朝著艷枝纖細的脖頸滑下。

她料想到會立時血濺當場,卻不成想面前妄圖勾引主子犯上作亂的侍婢輕輕松松往後一仰就避開她含著濃烈殺氣的刀鋒,食指按住明晃晃的刀劍,語氣詭譎輕蔑:“姑娘這麽久還不曾有什麽長進,我在肅京中隱遁多年可不曾聽聞大周長公主之女恭儀郡主會懂得劍術,若姑娘這番形容被有心人窺去,定會連累主上。”

姜鳶聞言雙眼驀地瞪大,原本就上挑的眼尾因這一驚越發上揚撩人,顫顫抖抖松動手腕,那劍“咣當”一聲猝然落在地上,隱隱震出一層波紋,姜鳶腦中霎時一片空白,殷紅的櫻唇慢慢變得青白,驚懼不已瞧著面前原是薛懷小妾的女子。

“瞧瞧在諸人面前不可一世孤傲清高的恭儀郡主,今日在我面前不過是一個跳梁小醜罷了,哪有平日裏的半分威風?算算日子,你已經多日不曾理會主上的旨意,莫非你真是看上那個什麽二殿下?”艷枝見姜鳶緩緩煞白的臉色,眸中笑意更盛,得意道:“依我看,主上起初就不能輕信你能獨當一面,瞧瞧你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沈溺於兒女私情死不悔改的模樣,你難道忘了你爹是如何慘死的,卻忘了我們是如何慘敗的?難不成你真是將你自己當做長公主府的恭儀郡主了?”

姜鳶聽罷心驚肉跳,她成為長公主府之女一開始就是陰差陽錯,向容庭示好起先也只是出自依附之心。今日經這女子點破方知自己早已陷得更深,她身上背負血海深仇怎可溺斃於兒女私情中?她應該效忠的人唯有主上,應該心儀的人也唯有主上,怎可因為一時的安逸而忘記過去的折辱?

旁人甚至太後皆如出一轍認為她乃容庭心儀之人,實則只有身處旋渦之人才知旋渦深處的可怕。從頭至尾,容庭從不將她放在心上,他所在乎的僅僅是南陽一人,甚至連太後侄女紀瑞玉都比她多得歡心。

姜鳶想到此處,卻覺出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沮喪,她家破人亡的時候不曾疲憊,被主上責罰時也不曾沮喪,卻因這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到無措……果真如面前女子所說的那般,半真半假去欺騙別人,終究也被別人迷惑了心神。

主上尚未出現過的日子,長公主府和宮裏時時出現在她跟前的只有容庭一人,較之主上的殘忍、暴戾和不擇手段,容庭卻是高潔傲岸如風月,雖待人冷漠,言行舉止深不可測卻誠然當得起“君子”二字。這樣的男子,即便他冷清冷心,卻能似央止一般在潛移默化中一步步攻訐女子心房。主上利用女子大多施以恩澤,而容庭卻能捏住人的命門一步步引敵深入。

姜鳶面如死灰,艷枝見了頓時恨鐵不成鋼罵道:“主子說你如今鬼迷心竅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我從前委身於薛府上,卻不得接近那陳腐的薛懷一步,得知你毫無動作,主上特意命我前來襄助。若我今夜不引你們府上這紈絝少爺生出禍端,只怕你和那老奸巨猾的姜丞相是決計不會出手的。主上命我前來知會你,如今乃千鈞一發之際,他已然等不及,恨不得宮中立刻大亂,明日乃初一,不管你使出什麽法子都必須損了敵人一雙手腳。等到主上成大事,必會對你有求必應,你萬萬吧不可壞了主上大計!”

姜鳶被艷枝一頓好說歹說面皮上才漸漸有了氣色,這名喚艷枝的女子之前幾次三番引誘薛忖同薛懷作對,也能趁機獲利。不想薛忖忒無用了些,被那薛沈璧一番揭露竟然自亂陣腳,終於慘敗,再不能與薛府抗衡。

艷枝吩咐完便從窗軒處溜了出去,也不管如何善後此事。

姜鳶一路失魂落魄抵至容璇宅院,裏面的鞭打之聲源源不斷傳入姜鳶耳中,她被這響徹在長公主府內的鞭打之聲驚得一個激靈,在侍女的簇擁下慌忙沖進去時,但見姜寬奄奄一息癱在地上,肩背處一片血肉模糊。

容璇一臉嫌惡地掩住口鼻,目中的恨意昭然若揭,若不是大周律法不允許女子繼承家業,她又何故令一個身份家世品行樣貌種種都比不上鳶兒的二房嫡子來繼承?如今正好借了他穢亂長公主府折辱皇族這一錯漏將他逐回姜氏本家,也可令駙馬早日決定篡位之事。

容璇高坐於上位,語調陰陰陽陽道:“這還沒承本宮長公主府的家業竟然就想著勾搭侍女,若將家業交到你這潑皮的手上,他日陛下年紀漸長無力管教長公主府上下,你定容不下鳶兒容不下本宮!”

姜寬哀哀叫喚直道自己一時被那賤婢勾引才迷失本心,並非自己之過。

“既然你方才說鳶兒拷問那賤婢,想必公道自在人心,鳶兒你且來說說,這究竟是誰的過錯?”容璇輕嗤一聲不再瞧階下那形容粗鄙不堪的夫君親侄,只將目光悠悠放在姜鳶面上,溫和寵溺道:“鳶兒你莫要懼怕,母親定為你做主!”

姜寬知曉他此刻的富貴榮辱皆捏在姜鳶手中,姜鳶一句話便能令他生生死死,忙擡起被打得血跡斑斑紅腫醜陋的臉,費力道:“郡主堂妹,堂兄一向對你萬分真心,你可定要站在堂兄這處,別被那賤婢攛掇地迷了心智!”

姜寬待她不薄,可姜鳶想到艷枝方才那一番看似擔心她的安危實際卻是警告她莫要忘了深仇大恨的言語,頓時狠下心,殲敵覆仇一事刻不容緩,既然得了容熙庇佑她便不能退卻,遲早都要踏出這一步,不如眼下趁了這時機令父親和母親動了心思。

一番計較,姜鳶盈盈開口:“那賤婢被鳶兒多番拷問才漸漸倒出前因後果,原是薛府上的一個侍婢,不知怎的就被南安侯送到長公主府,說是並非她有意引誘,實是她和堂兄兩情相悅才有了這等齷齪之事。”

容璇怒不可遏,對一旁正襟危坐的姜覆喝罵:“瞧瞧你的好侄兒幹的好事!長公主府的富貴臉面快被這豎子敗光,若傳出風聲,你將長公主的名聲置於何處?將鳶兒的名聲置於何處?”

姜覆目如游龍,鼻若懸膽,眼神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火苗繚繞,滿院原本心不在焉的侍女屬下一一失聲,恨不能將頭顱埋在地下,個個肝膽俱裂,訥訥不敢言語。長公主只是跋扈刻薄,而駙馬浸淫朝堂多年,使出的殺招都是迥異於武將的兵不血刃,一個不經意就能致人死地殺人無形,哪裏敢在他跟前玩弄心眼?

姜覆喜怒難辨的目光如深江之中的水草,一寸一寸拂過姜寬全身,停頓沈默半晌,直把姜寬看得神魂俱飛才慢慢沈吟著開口:“鳶兒這一生最可惜莫過於被一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宗室公主壓了一頭,明明是先帝血脈卻只得了郡主名號,今日反覆思索起來果然覺得越發不甘。”

哭哭啼啼的容璇止住哭腔楞了楞,須臾就明白姜覆的言下之意,瞧著階下乖順的姜鳶頓時眉開眼笑。

***

瑞雪兆豐年自古以來被大周百姓視為祥兆,擱在今年便更是如此。

不過剛剛開年就陸陸續續下了幾場大雪實乃祥瑞之兆,舉國上下皆歡欣鼓舞。

只不過宮裏近日卻有些沈悶,澤福宮的太後因這幾場雪引出舊疾,整日纏綿病榻之上,連起個身都需宮女伺候。

今日恰逢大雪初止,薛沈璧急忙前來澤福宮向太後請安,過了幾個時辰見太後沈沈睡去,便同容庭立在一旁侍疾。

作者有話要說: 在下準備在這段時間著手完結,新文現言會在12月開噠,給一直陪伴著在下的小天使們一個大大的麽麽噠,把你們奮力地舉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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