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關燈
都快要喝吐了,怎會不知曉如何炮制,薛沈璧深深一禮,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道:“雖不曾喝過,但日日見殿下暢飲,聆聽殿下品鑒,倒也記了個七七八八。王爺您多年未至京中,對京中人事了解地也極少,自不知殿下的喜好。”

傅昀聽出薛沈璧這是在諷刺他當日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她是魏國的細作,事後從含玉宮打探查驗後才得知她的確是含玉宮的掌事姑姑。

冤枉清白之人被人當面對質,傅昀當下便有些不自在,見左右之人盡數被屏退,只餘下心腹,他掩唇咳了幾聲巴巴對一旁作壁上觀的容庭道:“子宸你這裏的朱砂成色極好,塗上面頰裝成病秧子竟半點也瞧不出破綻。”

容庭頷首算是承下傅昀此番誇讚,目光停在傅昀顴骨上的病態潮紅片刻,謹慎道:“朱砂終究是個有些毒性的東西,皇叔偶爾使用幾次便也罷了,若常常使用只怕會令毒深入五臟六腑,還是謹慎些好。”

薛沈璧:“……”薛沈璧執著茶海聞香杯的手不動絲毫,潺潺茶水註入杯中,漾起一朵朵水花,她聞言擡眼望向傅昀,但見他神采奕奕,目光炯炯有神,哪似重病之人應該有的樣子。

薛沈璧止住傾註茶水的手,胭朱將沏好的碧羅歡分別端到傅昀和容庭身邊,而後退居一旁。

瞥到那一截雪白的纏帶,帶子的邊緣沾上些許凝固的血跡,湊過去便能聞出一股子濃郁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息,看似倒真像是身負重傷的模樣。

薛沈璧暗暗註視傅昀那條早年被刺客砍廢的右腿,右腿常年遮在衣袍下,只堪堪露出個怪異扭曲的形狀。先前在傅昀的馬車中薛沈璧就已經生了疑心,傅昀慣用右手,既然是征戰沙場的常勝將軍,右腿自然比左腿更易出力。傅昀右腿廢了多年,恐怕早已習慣用左腿,而將她抵在車壁上動彈不得時,他的左腿微微彎曲,虛點在地,明顯身形是以右腿支撐。

若說傅昀不惜施苦肉計拼死護住容熙性命為的是在容熙眼前求個庇佑,不至於晚景淒涼,倒沒什麽奇怪之處。但如今傅昀卻用一介殘破之身騙過容熙騙過天下人的耳目,不免就令人深思,那刺客經容熙查明後證實乃魏王室偏支後裔,鎮國大將軍魏炎的庶子,魏炎舉族被俘後,他拜入魏國新王魏瀾的麾下做個幕僚,被滅國之恨蒙蔽了雙眼,不顧一切跋山涉水刺殺大敗魏炎的南安侯。

由此可見,那刺客必然不是南安侯的障眼法,傅昀哪怕交付兵權也要保全自己不被他人盯上,能令這樣一個聲名赫赫的戰神藏起羽翼養精蓄銳,唯一的解釋只能是容熙借刀殺人,本就想借著魏人抹了毒的刀子廢了他一條腿甚至可能是意欲謀害他的性命。

傅昀功高震主,享大周百姓愛戴,即便如今再不能護民護國,肅京城的百姓仍舊感念他的恩德,上趕著送上各種偏方藥材為的就是治好他的身體。傅昀和容熙乃一母同胞的兄弟,容熙能成為帝王,傅昀同樣可以,以容熙的心性,心生嫌隙除之後快無可厚非。

薛沈璧的眼珠來來回回在容庭和傅昀之中轉了轉,想到前世姜鳶在南安侯府折磨她,想到容庭站在她身前厭惡冷淡地藐視丞相府上下人等的情景,薛沈璧心口驟然絞痛,她十指緊攥,目光幽幽,暗暗下定決心。

傅昀飲了口碧羅歡,滾而不燙的茶水從唇齒間溢入口中,又帶著熱氣滑至喉嚨處,清香悠遠,沁人心脾,果然是極好的手藝。

碧色茶水清澈地能照見他的身影,香氣裊裊婷婷,茶水苦澀有之,酣足亦有之,方可稱作是容納人生百態,若非多載鍛造歷練而出的功力,這烹茶的火候絕不會是這般出類拔萃,品到此處傅昀捧著茶盞若有所思。

“不愧是太後侄女,眼界比尋常女子開闊很多,本王聽說你幼年漂泊在外,受了很多的苦,難怪能有這般氣度。”傅昀指腹緩緩轉動杯口,靠在椅上半闔了眸子。

薛沈璧眼裏浮上一層蒙蒙水汽,嘴角卻愉悅彎起:“回王爺的話,幼年多吃些苦頭實則沒有什麽,權當做歷練。只是還有一事王爺尚且不知,奴婢同公主頗有淵源,若不是公主從賊人的手中救下了奴婢,只怕奴婢已不在人世。”

傅昀聞言神情一震,看她的目光由原先的客氣清疏變得親切和煦,大約在傅昀心中,一切能同傅凰歌扯上關系的人,他一並會愛屋及烏友善對待。

容庭靜靜瞧著薛沈璧,雖然不言不語,眉宇間卻滲出幾分寵溺意味,竟將原本清冷的面容襯得柔和不少。

薛沈璧猝不及防觸到容庭那明晃晃的淡笑時,恍惚片刻,不過須臾便冷靜下來,移開目光。

傅昀今日特意來含玉宮尋容庭實則是順手來瞧自己的這個半個女婿,他時隔多年頭一回進宮自然先去拜見了皇兄和太後。太後乃先帝的嫡妻,並非他的生母,自然對他淡淡,傅昀寒暄幾句見太後眼色越來越差也就識趣地離開。

再行去宣安殿,他離京時意氣風發的皇兄如今已然刻上了歲月的痕跡,面容沈靜如水,兩鬢微白,兩袖浮動間江山翻雲覆雨,過了這麽些年,當初胸有成竹滿腔報覆的新帝,眼下渾身只餘了帝王氣勢,再無當年半點英氣……皇兄終歸是老了……

容熙見了他後欣喜若狂,拉著傅昀同面生的姜後用了膳,又賞賜許多東西下來,末了才將他留在禦書房肅然道:“這麽些年你總算答應朕回京,姜相和長公主為亂朝堂,黨同伐異,即便朕瞧在阿璇乃先帝血脈的份上既往不咎,可國將不國,天下百姓終忍不了他們這般作惡……放眼朝堂,也只有武將能鎮得住他們,子光……朕需要你。”

傅昀擡起蒼白瘦削的灰敗面容,苦笑不已:“臣弟已將兵權交由皇兄,又廢了一條腿,更何況自菱兒走後臣弟已無心朝政,怕是不能襄助皇兄……”

容熙沈聲循循善誘:“子光你在軍中聲望之大乃當之無愧的戰神,即便不能親自出征,憑你的能力訓練出精兵不是難事……”

傅昀撫著殘腿沈默良久,嗓音嘶啞,“若不是臣弟的錯漏,菱兒不會離臣弟而去,煩請皇兄收回成命。”

“你這是指責朕當年不該將南陽失蹤之事告知於王妃?”容熙森寒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傅昀渾濁雙眼,不過一瞬卻忽然勃然大怒,將龍案上的奏章全數掃落在地,一時間燈燭顫動,一片狼藉。傅昀在屬下的攙扶下告退,頃刻之間去含玉宮“散心”。

傅昀閑閑將容庭的謀劃告知於容庭,嗤笑道:“你父皇以為本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本王雖不通文官肚子裏的彎彎繞繞,但謹記莫做出頭鳥這一圭臬,難得進京一次自要玩得暢快。”

二人又磕磕絆絆將京中近年的大事一一道來,其中必然少不了說道說道肅京的禮部侍郎府。

“新任欽差大臣之事本王有所耳聞,依稀記得是十年的狀元郎,名喚薛懷,家中近來瑣碎雜事不斷,先是發妻身故,再是嫡女遭毒手,被幼弟牽連艱險脫身,倒也苦了他不惜帶著嫡女入魏國尋醫問藥。”

作者有話要說: 南安侯妥妥的一枚兩面派,人前糊弄,人後算計。這就是一個反差man的日常。

14號請個假哈,周二照常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