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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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鳶櫻唇微微翹出一個恬淡的弧度,眉宇間的嬌媚之色漸漸消退,穩住紊亂氣息嬌弱道:“這人說來表兄興許還知曉一二,同禮部侍郎府還有些淵源,如今薛大人虎口脫險,即日前往魏國,恐是府中生了變故竟來投奔於阿鳶……”

薛沈璧聽聞姜鳶提及“禮部侍郎府”時頓時凝神細聽起來,宮裏不比宮外凡事打聽都極為不便,要麽需得銀子買人情同人脈獲知消息,要麽就會被被各宮的眼線聽去了墻腳,連怎麽被人盯上怎麽死的都不曾知道。前者無非要尋些太監侍衛幫襯,而後者每一步均似踩在刀尖上過活,一個不慎便可粉身碎骨,這一點能從原主瑞玉被那不知名的“魏姑娘”殺人滅口一事中得出教訓。薛沈璧眼下又被虎視眈眈的姜鳶在暗中死死盯著,若再想飛蛾撲火分不清輕重去探聽薛府的情形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姜鳶拖起茶盞,瓷盞釉色極好,色彩斑斕而不顯俗艷,杯身的一叢花海緊緊貼服在順滑胎釉外,二者相得益彰,渾然天成。杯盞裏的茶葉堆積在杯底,碧色茶水寥寥無幾,似乎已經涼透,姜鳶淩厲艷麗的雙目略過一絲不滿,仰頭瞟了一眼靜候一旁給香爐添香料的薛沈璧,將茶水一股腦倒在金盂裏,斥責道:“茶水涼透了都不曾有人進來替換,含玉宮裏的侍女怎的這般不用心伺候!表兄你就是性子太過隨和才令她們敢消怠糊弄主子,這要是我娘親,非將她們攆出去受罰,嬌慣奴婢太厲害只會令她們蹬鼻子上臉越發不知尊卑!”

姜鳶斥責一番,又似想起什麽般,意有所指看向薛沈璧,嗓音婉轉如三月的早鶯,嫵媚又端莊:“玉姑姑,你說本宮的話是也不是?”

薛沈璧置好銅獸香爐的手微微一頓,看著面前緩緩升騰的繚繞煙霧正要答話,卻聽容庭道:“此事無關她們,本宮與你談話向來不讓人隨身侍奉,她們也是奉了本宮的命令,並不是消怠。”

姜鳶面上立即浮起一絲怏怏不快,表兄不曾替什麽人說過話,她一個失策被紀瑞玉聽去了秘密拿捏住了把柄也就罷了,本想將一勞永逸堵住她的嘴,不料她竟死裏逃生活著回來,甚至開口能言。她謀劃許久終將容庭身邊的紅顏知己一一清理盡,她也知曉容庭對待紀瑞玉總有些不同,於是拼了命也要將瑞玉暗中弄走,穩穩拿下含玉宮正妃之位,如今計策還需從頭再行清算,處置紀瑞玉絕不能馬虎,將她這麽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姜鳶只沈思一瞬,片刻又是一副高潔貴雅的神情,掩口輕笑:“聽聞玉姑姑沏得一手好茶,不知今日本宮可有這個福氣見識見識玉姑姑的手藝?”

這是暗中殺人滅口不成,執意在人前羞辱她,果然是小姑娘的手段,一計不成反生一計,非將眼中釘死死壓制住方可罷休。

薛沈璧並非固執清高之人,且她是含玉宮和太後的人,姜鳶被妒火燒紅了眼不顧她身後站著的是誰羞辱她在前,縱使她出身高貴,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陛下也不能容忍他們長公主府一家獨大,只怕此刻秋闈事畢,容熙早在謀劃該如何懲處目無尊上的姜覆,自有人替她主持公道。更何況瑞玉性子一向隱忍賢淑,她此刻沈不住氣露出端倪,定會令姜鳶和容庭心中生疑。

薛沈璧放下手中香匣,正欲去茶房沏茶,容庭卻平平淡淡道:“瑞玉死裏逃生逃出來,身子尚未痊愈不宜操勞。何況沏茶這種事且令宮女去做便是,瑞玉乃太後侄女本就不應做此等粗活。”

容庭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不妥,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被旁人羞辱,屈身做些宮女的粗活,是個人都瞧不下去。

姜鳶不曾料到自己早已被容庭當做“旁人”,見他忽然出聲阻止險些崩不住面皮。印象中的容庭雖然對紀瑞玉謙和有禮但舉止間依稀可辨出幾分疏遠,亦不會為她心亂如麻。可今日幾次三番為瑞玉辯解,姜鳶覺得似乎事態已隱隱超出了她意料之中的那樣。

姜鳶顧不上太多,恐再橫生枝節,容庭甚至連自己引薦來的人都不能見他一面,她權衡再三知此事拖延不得,遂撫掌幾下朗聲喚:“你且進來拜見殿下!”

薛沈璧退至一旁,做足了隔岸觀火姿態,以姜鳶的神情來看,帶來的人身份絕不簡單,甚至可能就是薛府上的人。

方才外頭那個頭發梳的甚是光溜溜的嬤嬤再度掀開厚重的垂簾,含玉宮裏平白吹來一股寒風,宮內甬道兩側燃起的枝形宮燈幾番晃動搖曳。待那趾高氣揚恨不得拿鼻孔敲瞧人的嬤嬤眼疾手快放下用以遮擋風寒的垂簾,燈火才漸漸穩住。

嬤嬤生的膀大腰圓,龐大身形擋住她身後跟著的人。從那隨從之人精致俏麗的螺髻上薛沈璧知曉來人是個年紀尚小的姑娘,興許還不曾及笄。

嬤嬤神氣十足,得了主子命令將人完好無缺帶進來自覺底氣充足,急於邀功於是面色頗為諂媚,雙膝跪地毫不含糊磕了一個響亮的頭道:“郡主,奴婢將人帶進來了。”

身後許久不見行禮之聲,那面相頗為兇惡的嬤嬤皺眉狠狠瞪了一眼身後畏畏縮縮的小丫頭,斥罵道:“果真是外頭不知禮節的鄉野丫頭,見了我們郡主……和二殿下這等人中龍鳳也不行禮,真當你是世家大族出來的貴家小姐?”

這惡奴口中好生不幹凈,整日前前後後跟在姜鳶身邊保不準是個長公主府的奶娘,雖是奴仆卻被長公主尊敬,故而才這般肆無忌憚。薛沈璧聽過不少風言風語,言說長公主府的奴人走在大街上甚至比尋常富貴人家還要令人忌憚不敢招惹,只因長公主性格跋扈極愛護短,對待手下的奴仆也是如此,奴仆個個俱是不好惹,放在肅京小富人家都能當成半個主子被奉承著,喜怒無常,性格暴戾,無怪乎這嬤嬤會出言不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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