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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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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玉宮往來一年,南安侯府被囚三年,這條路她已經踽踽獨行許久。含玉宮處於宮城最偏僻之地,臨山修建,取宮中最為空曠險麗之景。

含玉宮毗鄰的山名為含玉山,因山口有一終年流淌的泉水,泉水清澈,水底鵝卵石星羅棋布,如同藏於池底的珠玉,於是取“含玉”之意。

南安侯府便建在這含玉山的山腳下,位於深澗裏的南安侯府因樹木山嶺的遮蔽,四季涼風習習,連暑夏之時也不會燥熱難忍。

府中長年有含玉泉的滋潤,南安侯府內未也曾挖鑿井水開源。

前世姜鳶命令工匠趕工建造水牢,引用含玉泉的泉水開閘放水,泉水自高處流淌至平地,高處不勝寒,泉水也因浸透了寒氣而冰冷刺骨。

小宮女們竊竊私語,薛沈璧則放眼眺望而下,白霧繚繞,雪沙殘留的皚皚山澗中,那一座巍峨府邸若隱若現,若不定神仔細觀察一番,只怕一不留意間會使人誤以為那瀚然府邸乃是傳奇話本中的仙境瓊樓,一個不察就會消弭不見蹤跡。

薛沈璧呼出一口白氣,緊了緊手裏的爐子語氣沒什麽起伏:“據我所知,那座樓臺並非宮殿,而是南安侯的府邸,南安侯昨日方回肅京,跋山涉水,舟車勞頓,此刻府上應是最忙之時。”

胭朱眼中盡是訝然和驚嘆之色:“聽太後宮裏的老嬤嬤說陛下與王爺真乃兄弟情深的典範,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從前陛下尚在風華正茂的年輕之時便極其憐愛提攜南安侯這個幼弟,二人整日吃住在一起,討論行兵布陣,戰事對策,感情深厚非尋常百姓家可比,王爺勝仗歸來,陛下更是加官進爵,加封南安侯的千金為公主。陛下做主令南安侯府建在此處,與南安侯一榮俱榮,乃天下兄友弟恭的表率!”

其餘的宮女皆撫掌應和,薛沈璧總覺此言此語似曾相識,少頃之後卻猛然憶起她也曾這般懵懂無知問過容庭。

每當提起南安侯府,容庭清冽寂冷的面容總會越發沈寂,微有涼意的嗓音低低在她耳邊響起,伴隨山頂料峭寒風一分凝重過一分,他垂眸看著足下行跡清晰可見的南安侯府,甚而道:“世間之事大多撲朔迷離,知其表象卻並非意味著知其全貌。南安侯府建在此處,看似蒙受浩蕩皇恩,可轉念一想,此等做法未嘗不會將南安侯府置於四面楚歌之地。”

鼻尖似乎又嗅到傅昀身上若有若無的龍涎香的氤氳氣息,薛沈璧再俯視足下人煙阜盛的南安侯府再無當初那種欽佩之感。南安侯在軍中受將士敬仰,手中把持軍權,容熙又猜忌多疑,怎會放任傅昀在肅京呼風喚雨,唯有如今這般俯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才能稍稍寬心。而傅昀曾經位及人臣,後因腿疾衣錦還鄉,滿身風雪回京卻驚覺曾經諂媚奉承自己的姜覆也可自享一方勢力與容熙抗衡,心中五味雜陳難保不會生出貳心。

前世南安侯府一生留在洛州極少離開,最後也只是在與姜鳶相認和她大婚之時曾回京瞧上兩眼。

薛沈璧除了揭開姜鳶的真面目一則目的,便不願再同南安侯府有什麽瓜葛。傅昀在京中最為親近之人除了容熙便是容庭,而眼下他與容熙二人怕是生了嫌隙,遂轉而鼎力支持容庭。若她再插一腳,只怕日後如若行差踏錯,她就再也沒有退路。

胭朱和一眾宮女不知瑞玉姑姑是否因那搬弄是非的辛婉動怒,往日即便不能言語見她們幾個攀談起來也只含笑在一旁凝神細細辨認她們的唇形。自打姑姑出了意外被殿下從外面尋回來,姑姑似乎與往日模樣有些不同,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同。

薛沈璧回到含玉宮時,含玉宮外侍候著一眾錦衣侍女,個個身形纖細容貌姣好,隨便放到世家裏都是能被擡作姨娘的氣韻,薛沈璧心中早已明了,目不斜視走過去,全當視而不見。

胭朱回首睨了那些鶯鶯燕燕一眼,心中鄙夷得不行,理了理衣裙不滿道:“姑姑總這般好脾氣,她日日都要來我們含玉宮裏矯揉造作一番,還領著這麽多的侍女是做給誰看呢!她也只是個郡主,形制陣仗早比過宮裏的公主們,如此越制陛下都拿她沒法子不都是靠了有個在朝為相的爹!”

胭朱這頭罵著,含玉宮裏的人也沒閑著。

容熙親封的郡主豈容他人在背地裏嚼舌根,何況姜鳶自認行得端做得直不覺此行有錯,旁人更無置喙的餘地。薛沈璧多次囑咐胭朱再勿口出此言惹出禍端,胭朱垂頭喪氣應下,磋磨片刻終是抵至正殿。

正殿的宮人全數被遣出來,恭恭敬敬侍立在側,宮人們見她來了一一彎腰喚了句“姑姑。”

薛沈璧方回禮就聽聞姜鳶細如春燕呢喃的音調此時如灌了蜜糖的糖糕,從殿內斷斷續續傳出來,甜膩齁人,她本就粘軟的嗓音又加了點鼻音,語氣上揚間頗有迎合之意,她嬌嗔道:“表兄這副畫落筆如行雲流水,收筆瀟灑恣意,還提了嵌有阿鳶小字的詩,可是送給阿鳶的?”

傳來一聲清脆的“啪嗒”聲,容庭仿佛是將毛筆擱到筆架上,語氣輕緩柔和竟透出點點暖意:“從父皇的禦用畫師那裏得來,前幾日未曾拆看過,今日第一次鑒賞,果真絕非出自俗人之手。”

薛沈璧:“……”這對不分場合就一言不合眉來眼去的狗.男女!

薛沈璧回頭再看胭朱,兩眼放空的胭朱稚氣未脫的臉頰上神色漠然,似是早對此情此景司空見慣,她掏出帕子使力絞過幾圈牢牢堵住耳朵,動作一氣呵成。

幾個小宮女眼不見心不煩四下散開,跺跺腳又搓開手,待身子勉強暖了點向薛沈璧行禮告辭,而後提著笤帚去含玉宮前打掃宮前青磚。

寧可受凍去打掃青磚也不肯在含玉宮給姜鳶添水,薛沈璧只得一句感嘆恭儀郡主實是太難伺候。

胭朱堵住耳朵,緊繃的臉龐才漸漸松弛下來,她見薛沈璧神情疑惑心中又藏不住話,將薛沈璧拉至一旁嘰嘰喳喳道:“姑姑先前雖然在殿下身旁伺候,但耳疾尚未痊愈自然不知恭儀郡主和殿下的私情。外頭的人不明事理總說姑姑是殿下的正妃,依奴婢看來,這些說辭都是為護那郡主的借口。這個恭儀平日裏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模樣,私下裏倒是做足了小女兒的姿態,同殿下獨處時每每就是這般忸怩作態,真該叫外頭那些瞎了眼的人仔細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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