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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點擊大跳水,小天使們全被生孩子嚇跑了,嚶嚶嚶~~~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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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滿心盤算著月收入。

這樣一來,她每月只要來八次,就能穩拿3200元!而剩下的22天裏,每周只要能教10個課時,一個月就是……

西西從別墅一直飄回家,仍沒從興奮中回過勁兒。

進門不到五分鐘,不等她將事情匯報完畢,手機又響了。

心理診所的前臺小姐通知,範醫生已經抵京,心理咨詢可以照常進行。

西西的嘴角不自覺地又翹了起來,好事一樁樁,看來邵家的背字兒走到頭了。

所謂否極泰來,她的春天要到了!

☆、選他還是選我?

周二,西西早早就到達心理診所。

她發現範醫生嘴角掛著淤青,心裏不由好奇,他到底是出差了,還是被人打了?

看他平日裏斯斯文文,似乎很難和打架鬥毆扯上關系。

西西假裝沒看到,只心心念念期待著一會即將進行的催眠治療。

範醫生讓她半躺在沙發上,仍是像平時一樣聊了一陣,直到西西身體真正松弛下來,他才開始進入正題。

他先講解了一些催眠過程中的註意事項,反覆囑咐了兩遍,催眠才真正開始。

範醫生並未用什麽特殊道具,只用手舉著一只簽字筆,要她註意力集中在筆端,緩緩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他嘴裏輕柔地低聲說著什麽,語氣輕得如同空中飄浮的柳絮:

“你現在躺在一片舒適的草坪上,藍天白雲,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十分舒服。很舒服,舒服得你覺得有些困了,你想打個小盹兒,你的眼皮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隨著他輕柔的話語,西西的確覺得眼皮有些發沈,她掙紮了一小會兒,不久就緩緩閉上了雙眼,意識沈沈地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一個雨夜!

雨下得並不算太大,只是天色卻非常暗。

西西和葉京坐在一輛疾馳的車內,車窗外滿都是濃濃的夜色,只有環路上的車燈在漆黑的夜晚中,偶爾拖過一道道白色弧線。

他們好像才從影樓出來,此時正在往家裏趕。

副駕上的西西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抱怨著:

“半個月後就要行禮了,你什麽都不管,所有事都交給我一個人!婚紗是方方陪我買的,請柬是方方陪我挑的,司儀是方方給我介紹的……哼,我到底是嫁你,還是嫁給方方啊?!”

阿京目不斜視地開車,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西西見他這個態度,愈發生氣,恨恨地說:

“你捫心自問,你為婚事操過什麽心?新房是你父母五年前裝修的,你嫌裝修麻煩,我就聽你的,不裝了!飯店的事你也不管,直拖到你舅舅急了,才幫著訂下來!葉京,你到底想不想結婚啊?要不想結,不必勉強!”

阿京悶悶地回道:“你又發的什麽脾氣?我不就剛才去晚了一點兒嗎?老領導要請客,人家才退,我總不能這點面子都不給。”

這句話,徹底把西西的火氣點著了,她嘣豆子似地吵道:

“對對對,你全有理,你的事全是天大的事!難道我是家庭婦女,我怎麽這麽閑!找借口誰不會,我也能找出一大車來,有意思嗎?你就直接說,這婚你結是不結,不結咱們就一拍兩散,各自清凈!”

阿京擰了擰眉頭,語氣不善地說:

“我什麽時候說不結婚了?天天鬧脾氣、使性子的是你,又不是我!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一切都訂好了,親朋也全通知了,怎麽能不結!”

西西眼淚嘩得一下流出來,斷斷續續地哭道:

“你,你就是怕在親朋面前丟人,才娶我的嗎?!你當我沒人要,非死乞白賴嫁給你嗎?我不嫁了!我要下車,你給我停車……”

“別鬧,危險!”

阿京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按住西西掙紮地雙臂,不耐煩地說:

“開車呢!有事兒回家鬧去,我還不想死呢!”

西西一邊跺著腳,一邊哭道:“葉京,你混蛋!我不要你了,我們分手……”

阿京皺著濃眉,臉黑得和鍋底似的,半晌才嘆道:

“你是不是結婚恐懼癥啊?”

“你才結婚恐懼癥!你要是換成我,早就忍不下來了!你永遠不反省自己,把所有錯誤都推給別人。結婚的事你完全不在意,這個婚禮又不是給我一個人辦的……”

阿京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低吼一聲:“夠了,我在開車!你不要叨叨了,不想死就給我閉嘴!”

車外,雨繼續下著。

車內,西西繼續叨叨著。

突然,一片強烈的白花花的光線罩了過來……

“啊!”

西西猛然睜開雙眼,一下子從沙發上坐起來,兩手兀自不住亂抓。

範嚴生捉住她的兩只手,柔聲勸慰半天,才把西西安撫下來。

西西接過他遞來的紙巾,失神地擦著一頭一臉的冷汗。

汗是被嚇出來的。

她剛才重溫了三年前的那場車禍!

時隔三年,居然歷歷在目,可惜剛剛的只是記憶,她無力改變任何結果。

那明如白晝的光是對面大貨車的遠光燈,他們的車被大貨車撞飛出去。

而她,正是因為這場車禍失去了魂魄,被避戾珠吸到了另外一個時空。

真身卻完好無損地躺在第七醫院,一睡就是三年。

西西抹幹凈臉,靜靜地望向範嚴生。

她不明白,催眠這段車禍的意義何在?

為什麽範醫生要她記起這段最不堪的往事,這對她的失語癥有什麽好處?

冰冷地目光落在範嚴生臉上,他推了推眼鏡,用平緩的口氣詢問西西剛才看到的一切。

屏幕上蹦出一個個黑色的小方塊,很快就密密麻麻地排成一個矩陣。

範嚴生的心也隨著這些黑色小方塊的展開,一點點陷落……

他失敗了!

籌劃了好幾個月的催眠療法,一敗塗地!

範嚴生極力掩飾住自己的沮喪,這陣子以來,他一直把邵西當成他的殺手鐧,期待有奇跡再次降臨在這個幸運的女人身上。

然而,她的好運似乎已經用盡了?

又或者是他太過心急,欲速不達!

也許應該再等等,這次的失敗,註定會影響進度。他還要重新鋪墊,一切都要重頭再來。

範嚴生用了兩分鐘的時間,迅速收拾好心情,又變回那個深藏不露,權威感十足的範醫生。

至少表面如此。

與此同時,西西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不適合意志康覆,因為她心底深藏著一個大秘密,一個無法和範醫生開誠布公討論的秘密。

因此,範醫生才會被她帶進阿京的死胡同,功敗垂成。

雙方期待已久的催眠術,以失敗而告終,病患雙方都心情郁郁。

西西擦幹眼淚,垂頭喪氣地走出咨詢室,門還沒掩上,她又被一股風似地卷回屋。

“砰”的一聲,咨詢室的門猛然關上。

西西怔怔地望著姚聰,大腦一片空白,不知發生了什麽。

她呆呆地仰著脖子,只見蔥面沈似水,狠狠地瞪著範嚴生,眼睛好像要冒出火焰似的。

老板臺後的範嚴生縮著身子,站在最內側,尖聲叫道:

“你你你,你別亂來,我可要報警了!”

姚聰從鼻子裏輕哼一聲,一屁股坐在老板臺上,痞痞地笑道:

“報啊!”

範嚴生又向裏蹭了蹭,顫巍巍地說:

“理智點,大家都是文明人!我,我承認剛才的催眠療法,不,不不太順利。可你女朋友才治了半年,這種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你……”

話說到這裏,範嚴生臉色一變,眼神猛得往桌下不住望,一幅見了鬼的表情。

就連西西也看出不對勁,也隨著他的眼神向桌下看去,卻什麽也沒發現。

“哈哈……”姚聰的笑聲突然響起,瞇了瞇微微上吊的眼睛,“警報的線早就剪斷了。”

“你,你……”

範嚴生右手高高舉起防狼噴霧,把身子抵在墻角,狠狠地閉了下眼睛,好像下了什麽天大的決定。

緩了緩,他沖西西說道:“邵小姐,請另謀名醫吧,我治不了你的病!其實,我對你的案子很有興趣。失語癥是我在德國就致力於攻克的目標,不過顯然有些誤會,我……”

西西向他唇角的淤青望了一眼,心裏猛然一凜,向蔥問道:“打,人?”

姚聰根本沒有掩飾的意思,坦然道:“活該!這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告訴你……”

西西狠狠地擺了兩下手,急赤白臉地叫道:“我,治!”

說完,她氣沖沖走到姚聰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臂,使勁將他倒著向門口的方向推,邊推邊大聲說:

“別,管!”

姚聰氣得青筋暴起,猛得掙開她的手,低吼道:

“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向著他?為什麽你總是不相信我?上次和子的事也是一樣,你寧可相信天下所有的騙子!”

西西此時哪裏聽得進半句話,只剩下滿滿的一肚子火氣。

蔥以為他是誰?

憑什麽打她心理醫生,阻止他為自己做催眠?

這事上什麽事都好商量,只有康覆的事情沒的談,魔擋殺魔,佛擋殺佛!

偏她一肚子的話要吵,最終卻只能選兩個字,腦袋裏胡亂搜了半天,只堅定地說道:

“治,病!”

姚聰氣得滿面通紅,別過臉靜了半晌,才悶悶地問:“剛才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哭紅了眼睛?”

“失,敗!”

姚聰聽到這個答案有點詫異,看了看西西,又挑眉盯著範嚴生審視半天,惡狠狠地說:

“別以為有西西給你撐腰就行,要是被我查出你幹了什麽好事兒,我可不會放過你!哼,下回就不是挨幾拳那麽便宜了!”

說完,他老鷹捉小雞似的將西西拖離了咨詢室。

邵西將近一米七的身高,又是個天天健身的主兒,可不是軟角色。然而對上一米八五的健身狂姚聰,簡直就暴弱了,完全沒有抵抗之力。

西西被蔥扔進副駕,還沒來得及坐穩,蔥就伸開雙臂把她錮在了座椅裏,隨後摔上車門,惡狠狠地問:

“如果我說性範的不是好人,你是信他還是信我?我把心都掏出來給你看了,為什麽你就是不信我?一次、兩次都這樣,我快要被你氣死了!”

姚聰直直地望著西西,等了好一陣也沒有回音,氣得低吼:

“選啊!你到底選誰?”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當然選方方!

姚聰:無影腳!

作者菌:小樣兒,想關幾個月小黑屋嗎?(ˇ^ˇ〉

姚聰:馬殺雞!作者大大辛苦啦~~~

☆、康覆

西西本來一肚子氣,氣他多事,氣他不尊重自己的選擇,氣他幹預她的生活!

可是聽了蔥的話,回想起和子那件事,心又不自覺地軟了下來。

蔥又不欠她什麽,只是單純地想幫忙而已。

西西盯著那雙狂怒的眼睛,不知道如何回答那麽幼稚的問題。

她當然相信蔥,但同時她也相信範嚴生!

這回的失敗說來要怪她自己,如果不是為了掩飾仲生的存在,把與此無關的阿京扯進來,就不會有這次的滑鐵盧。

又或者說,她真的不適合意念康覆?

想到這裏,西西的眸光暗淡了下去……

然而,這副表情看在姚聰眼裏,又是另一番解讀。

姚聰輕嘆一聲,松了松手臂,默默推開車門走出去,倚在車頭楞了一根煙的工夫。

等他重新坐回駕駛座,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已經抵在鼻子下面。

【我做了一個月的考察,把全市的心理醫生都過了一遍篩子,才最終選定範嚴生。他不是最好的,卻是我雇得起的醫生裏,最有水平的!】

【我知道你全是為我著想,可心理咨詢很特別,醫患必須充分信任彼此。蔥,我選人不是盲目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也希望你尊重我的選擇!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騷擾範醫生,答應我好嗎?】

姚聰面色不悅地讀完這段話,哼了一聲:

“我知道你想治病!可範嚴生這人真的有問題!算了,反正我說什麽你也不信,我會找到證據給你。”

西西聽他這麽說,心裏又泛出一陣愧疚,緊緊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說:

“信,你!”

姚聰的眼睛一亮,卻轉瞬即逝,扯了扯嘴角笑道:

“可你更信他,對吧?”

西西用清澈的眼眸回了過去,一切不言而喻。

“你啊……”姚聰嘆了口氣,“上輩子我一定欠了你的債!這輩子非上趕著管你的事兒,真是不知所謂。”

西西臉上洋溢出一個燦爛的微笑:【我喜歡這個說法,那我就卻之不恭嘍~~】

姚聰被她氣樂了,好奇地問起催眠的細節,當得知西西被喚醒的內容,挑眉道:

“為什麽催眠車禍現場,這也太血腥了吧!姓範的想幹什麽?”

【不怪範醫生,治療走進死胡同,是因為我的誤導。他堅信我的失語癥與阿京有關,雖然我多次表明阿京已是過去式,他卻很執著……所以這回的失敗也有正面意義,至少日後不必再糾纏在這條死胡同裏了!】

姚聰掃了兩眼:“車禍已經過去三年,翻出來就是有病!你可不要被那種血腥場面嚇著。”

西西攥緊拳頭比了比:“堅,強!”

“嗯,西西最堅強了!”姚聰寵溺地笑笑,利索地將車開出地庫。

等車子開出地庫,地面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片黑壓壓的矩陣。

馬路上的各色汽車密密麻麻占領了所有車道,長廣形的矩陣巋然不動。

姚聰打開交通臺才得知,現在二環、三環共設了七八處臨時管控,很多地方都是四條車道只開放一條。

難怪這樣,不知又出什麽幺蛾子!

車在城芯兒裏面,無論怎麽繞,也不可能沖出二環、三環,直接插翅飛到四環去。

饒是姚聰這樣的老司機,也只能一腳一個剎車地在矩陣裏龜行。

坐在副駕的西西本來就是路癡,完全沒有操心路況的自覺,坐在車子裏顛了沒兩下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一開始她睡得極輕,常被一腳一腳的剎車驚醒,等車子勻速開起來後,她才沈沈入夢。

仍是那個雨夜!

雨下得不算太大,她和葉京坐在一輛疾馳的車裏吵嘴……

忽然,阿京低吼一聲:“夠了,我在開車!別叨叨,不想死就給我閉嘴!”

西西被他的樣子嚇懵了,阿京生性溫和,二人自交往以來,還是第一次這麽兇她。

委屈如排山倒海般襲來,西西哪裏受過這個,紅著眼睛哭道:

“死就死,我偏不閉嘴!”

突然,一片強烈的白光兜頭罩了過來。剎那間除了白色,什麽也看不到……

“砰”的一聲巨響後,地動天搖一般,西西還沒來得及害怕,頭上一痛,就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一聲聲呼喚中悠悠醒轉,奮力睜開一條縫,隱約見到一張陌生地臉,湊在眼前大聲叫著什麽。

西西想回話卻找不到半點聲音,整個身子也已經不聽她的使喚,驚恐之中,只聽這人喊道:

“快來擔架!這車的駕駛員確認死亡,女的還活著,頭部受了重傷……”

駕駛員確認死亡?

阿京死了!

怎麽可能?這不是真的!

阿京他……他不是拋棄了身為植物人的自己,去追求新生活了嗎?

不!阿京沒死,他不可以死!

“不,不……不能死!”

西西臉上全是淚水,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麽,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扭動。

車子此時已出了京,姚聰把車子停好,搖了搖西西的肩膀,輕輕拍打著她的臉,叫道:

“西西,醒醒,你做惡夢了,快醒醒……”

“啊!”

隨著一聲低叫,西西緩緩睜開眼睛,淚水也隨著滾了出來,接著便是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姚聰把她攬在懷裏,不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小聲哄道:

“不怕,不怕,只是夢,現在你已經醒了,醒了就沒事了!乖,有我在!”

西西死死圈住他的腰,把頭狠狠埋在他胸口不住哭號,直哭到嗓子啞掉才慢慢收了聲,轉為抽泣。

姚聰感覺著西西身體發出的微微震顫,一顆心被扯得變了形。

他緊緊將女人攬在懷裏,溫柔地摩挲著她的後背,又是哄又是勸。

可哄了很久,西西的眼神還是緩不過來,像只受了過度驚嚇的小鹿。

這決不是普通做惡夢的樣子!

姚聰轉憂為怒,忍不住低聲罵道:

“都是範嚴生那庸醫惹出來的!催眠什麽不好,非要催眠車禍。回憶起那麽血腥的場面,不做惡夢才怪!乖,不怕,只是惡夢而已。明兒我就去教訓他……”

抵在姚聰胸口的腦袋亂頂了幾下,西西啞著嗓子低語:

“不,他是對的……對的!”

“還對?你還替他說話!你到底識不識好壞人……”

姚聰話才說到一半,猛然反應過來什麽,忽地將懷中人架到眼前,又驚又喜地嚷道:

“你能說話了?西西,你病好了?再說一句,說啊……”

西西呆呆地看著姚聰,吸了吸鼻子,嘴唇動了幾動,試探地說:

“我,會,說,話,了!啊……我會說話了!我好了,我真的好了!我……”

姚聰興奮地把女人擁到懷裏,不住親吻她的額頭,笑道:

“你好了!謝天謝地,你的病好了,這真是奇跡,奇跡!”

西西眼中滿盈著淚水,燦若星辰。

她攀著姚聰的脖子,口齒伶俐地不停說話,沈浸在巨大喜躍中。

她翻來覆去說的無非是“康覆了”、“病好了”、“能說話了”這些毫無營養的內容,姚聰卻聽得心滿意足,傻子似地歡笑著、快樂著、回應著……

兩個人瘋子似地又叫又笑,過了好一陣,西西嗓子不住咳嗽,姚聰才勸著她收了聲,又餵了些熱水潤喉。

西西抱著紙巾盒收拾哭花了的臉,因沒有鏡子,貓洗臉一般。

姚聰看得莞爾,搶過紙巾來代勞,邊擦邊問:

“剛夢見什麽了,怎麽哭著醒過來,就突然能說話了?”

西西身子隨著這句話一顫,臉唰的一下轉為慘白,眸子也瞬間黯淡無光。

姚聰不知道觸到了哪塊雷區,不敢多問一個字,只溫柔地為她理頭發。

西西嚶嚶啜泣了良久,也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姚聰柔聲勸道:“我不逼你說什麽,你不想說就不說。我只是覺得,你心裏有事不如說出來,或許我能幫忙。就算幫不上忙,多一個人分擔也能輕松些。”

可回答他的仍舊是沈默。

懷裏的腦袋不安分地亂動幾下,姚聰松了松手臂,西西換了個窩兒,用臉蹭了兩下,這才滿意地枕了下去。

她剛才挪開的地方一片涼意侵入,原來T恤被哭濕了一大片,她換了個幹松地方!

姚聰唇角一勾,揉著她亂蓬蓬的頭發輕吻了兩下,隨後緊了緊手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望向天空。

車子的天窗過於狹窄,他看不到落日,只能看到一片寡淡的天空。

沒有美景,姚聰卻希望時間就此停止,永無止境地停止在這緊緊的相擁中。

不知不覺間,西西在他心中的位置越來越重。

她的每一次進步,每一個笑容,每一回堅持,每一份收獲都讓他看到希望和光明。

如同暗夜中的螢火,一步步將他吸引到她的世界,流連忘返。

表面上似乎是他在照顧西西,其實恰恰相反,西西才是他的精神支柱。她讓他再次看到希望,相信奇跡,感受幸福。

現在西西病好了,姚聰卻莫名的心慌。

這時他才猛然認清西西對他的意義,突然害怕化蛹成蝶的女孩,會不會終有一天棄他而去,把他拋在無邊的暗夜中?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西西哭啞的嗓音響起:

“那不是夢!範醫生的催眠術喚醒了我的潛意識,在夢中我發現了一個無法接受的事實——阿京死了!而且,是我害死了他!”

姚聰手臂上的肌肉緊繃了起來,他不清楚西西的過去,無法寬解,只輕輕拍打著後背,企圖安撫她的情緒。

這似乎起到了作用,少時西西又說:

“籌備婚禮的那些日子,我和阿京一直吵架。出事那天也是,結果他開車時一分心,就撞上了對面的卡車……嗚嗚,全是我害的,全是因為我……”

西西再次把臉埋下去,弱弱的嗚咽聲像極了受了傷的小貓。

姚聰將她抱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安慰道:

“男女朋友間吵吵架很平常,這和車禍沒有關系,你不要把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阿京走了,可你也當了三年的植物人!這幾年,你和阿姨都沒少受罪。答應我,別再想那些往事了,過去的已經過去,病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西西胡亂捶打著姚聰,擰著身子哭道:

“你不懂!你不知道!當時阿京說不要我吵,我不依,還說……還說死就死!嗚嗚,他是我咒死的!”

姚聰蹙眉,默默掏出手機,發了個長長的短信。

他不問,西西的話反而多了起來:

“他是被我咒死的!我沒法原諒自己,我的潛意識就懲罰自己不能說話。範醫生治好了我的失語,卻救不活阿京的命。他是我害死的,我卻好好的活著,讓我怎麽面對這一切……”

“一句話就能咒死一個人?要有這麽大本事,你怎麽不在白宮反恐?”

姚聰粗魯地把西西從懷裏刨出來,盯著她的眼睛厲聲吼道:

“你為什麽把一切過錯全扛到自己身上,你真能咒死人嗎?那你現在就咒死我,試試啊!”

西西吸了吸鼻子,小嘴兒一扁,眼淚撲簌簌流出來。

姚聰長嘆一聲,輕聲細語地勸道:

“你當初說的是‘死就死,偏不閉嘴’,這話要咒也是咒你自己的,和阿京什麽相幹?聽話,別把沒影兒的事全往自己身上攬。難道你全攬過來,阿京就能覆活?三年了,他早就入土為安了,別瞎想了!”

西西啞聲說:“我不是好人!我明明知道他死了,卻天天和人說他拋棄了我!我顛倒黑白,比錢生還不如!我就是個爛人……”

“別胡說!”

姚聰把西西的話吼停,聲音又不自主地轉柔:

“你這不是才想起來嗎!要是你心裏過不去,不如哪天我陪你去祭拜他,你給他燒些紙,道個歉。我不知道他家裏是什麽情況,要不給他家裏留些贍養費?”

西西把頭抵在他肩膀,悶聲說:“我哪兒有臉去見他的家人!”

姚聰扳起她的臉,盯著她:“話不是這麽說,他們畢竟是中年喪子,若真能幫些忙,你心裏也好過些。”

西西不置可否,又窩回他懷裏,好像那裏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姚聰攬著她,俯身在她耳邊柔聲哄著。

手裏卻給範嚴生發了一條短信,告知西西的情況,問他要如何寬慰。

姚聰當然不想理他,可不管他有什麽問題,畢竟把失語癥治好了,這病還得靠他!

範嚴生的短信幾乎秒回:

【17:22 渣醫生:你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

【17:23 渣醫生:邵西情緒如何?我馬上過來,給我地點!】

【17:25 渣醫生:她現在需要的是專業幫助,快給我位置!】

【……】

短信一條條蹦過來,姚聰見姓範的如此關心,倒不免在心裏給他加了幾分。

當即決定,看在他治好西西的份上,就不挖他的黑歷史了!

不過……

見西西情緒有所穩定,姚聰又不想讓範嚴生過來,決定還是明天送西西去醫院治療。

牧馬人在黑夜中疾馳,沒多久就到了小區。

姚聰看著西西消失在單元門內,突然自言自語道:

“要快,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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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從?

西西幾乎一宿沒睡,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面對葉京的死,她啟動了自我防衛機制,把阿京去世的消息封存起來,使她不必面對那份愧疚。

然而,為了治療失語癥,範嚴生將塵封的記憶挖出來。

失語癥攻克了,真相卻隨之暴露。

西西不得不再次面對阿京的死,面對自己的過失。

如願康覆的西西,現在卻後悔了。她寧可時光倒轉回48小時之前,寧願一生失語,也不想知道這個可怕的真相。

西西瞪著眼一直耗到淩晨四點才睡,卻又是一連串的惡夢。

雖然中間醒了幾回,可只要一閉眼,惡夢就像連續劇一樣自動接下去,嚇得她不敢合眼。

天亮後,西西像是打了一宿仗,渾身無力,頭更是沈重得擡不起來。

她沒心思洗漱,窩在沙發裏發呆。

三年前發生的車禍像過電影一樣,一遍遍在腦海裏循環播放……

手機鈴音打斷了她的思路,範嚴生親自來電,要她下午去醫院做鞏固治療。

西西根本沒想範醫生從哪裏得到她康覆的消息,只胡亂應了。

倒是邵媽媽走進客廳,好奇地問:“醫院來的電話?什麽事啊?你不是已經治好了嗎。”

當得知醫院要為女兒做鞏固治療,邵媽媽讚道:

“這家醫院真負責,人家私立醫院收費貴也是有道理的,居然把你的病治好了,真是謝天謝地!到現在我還老覺得像做夢,心還飄著呢!對了,哪天把大夫、方方、大勇、蔥少他們全請過來,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西西點頭應了,卻打不起半點精神。

她心裏像橫著一塊大石頭,每喘一口氣都覺得堵得慌。

三年前她在車上吵架,致使阿京命喪九泉,如今她卻完好無損地活在世上。

西西無法原諒自己!

三年前她已經錯了,三年後她甚至忘記了真相,親手為阿京戴上一頂始亂終棄的帽子,顛倒是非。

西西在母親面前裝得很辛苦,早早出了門,想一個人靜靜。

“嘀嘀嘀……”

響亮的汽車喇叭聲在她身邊響了半天,西西置若罔聞,直到她的手被人鉗住,才茫然地擡起頭,看到了蔥的臉。

西西勉強扯出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默默鉆進車裏。

她也不問蔥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只頹然地往椅子裏一陷,直楞楞地望向前方。

姚聰看到這樣的西西就是一驚,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個晚上,她就失魂落魄到這般田地,暗自後悔沒讓範嚴生盡早過來。

他一路絞盡腦汁找話題,卻只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西西根本沒發現蔥的努力和無奈,她躲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無法出來,也不想讓人進去。

她知道自己的心態有問題,可就是解不開心結,放不過自己!

阿京的死好像一座大山,嚴嚴實實把她壓在下面,令她無法超生。

這回,範嚴生還幫得了她嗎?

範醫生很厲害,僅只用了五個月的時間,就找到了她的癥結——那條她一直以為是死胡同,事後才被證明無比精準的道路!

可阿京死了,而且是被她害死的!

作為幸存的“肇事者”,她如何直面自己的過失?

範嚴生還救得了她嗎?或者說,這世上還有人救得了她嗎?

西西很悲觀,她能想到唯一的辦法是:

讓範醫生再為她催眠一次,忘記一切真相,重新當回那個沒有心理陰影的失語癥患者。

然而出乎西西的意料,範嚴生竟早已為她備下一份厚禮——

《交通事故結案報告》

範嚴生指著西西面前的幾頁紙,平靜地說:

“這是事發那起交通事故的結案報告覆印件,你好好看看。卡車司機疲勞駕駛撞倒隔離帶後,沖入對面車道,相繼撞飛兩輛行駛中的轎車,導致四死一傷。卡車司機是全責,不過他本人也當場斃命……”

眼淚不請自來,西西顫抖地舉著那幾頁紙癡癡地看,卻只看到一片迷迷糊糊的黑色方塊。

良久,她哽咽道:“所以……我們當時就算沒吵架,也躲不過去,對嗎?可是,可是我這麽想是不是在逃避?”

範嚴生悄悄將手心裏的汗抹到褲子上,緩緩籲了一口氣,舌頭卻不自覺打了個結。

穩住!

勝利就在眼前,前程在此一博。只要邵西能夠痊愈,他即將一鳴驚人。

治愈功能性失語癥僅用不到五個月的時間,這是一個神話。一個由他,範嚴生締造出來的神話!

憑此他將一雪前恥,把上海徐少潑到他身上的汙水,盡數洗個幹凈。

甚至,還有德國那件事!

範嚴生推了推眼鏡,不溫不火地開了腔……

而與此同時,咨詢室外的姚聰正焦躁地踱著步子,不知道連夜找出來的那些東西能否派上用場。

姚聰對範嚴生有看法,卻無法否認他的專業能力,再加上確鑿的證據,這次一定能取得好結果!

事關西西的健康,姚聰願意俯下高傲的身軀,甘心為範嚴生當踏腳石。

只要人平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姚聰抱頭坐在排椅上靜靜等候。

咨詢室門把手傳來輕微的扭動聲,姚聰渾身一緊,狠狠摩挲了兩下臉,扮出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態,眼睛卻焦灼在門前。

當他看到西西平靜的神態,提了一個小時的心才慢慢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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