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母後的壽辰便是幾日後了,我可準備個什麽樣的壽禮好?”阮寧輕啜一口茶, 撿起一旁桌上的庫房冊子。

東珠, 珊瑚, 名貴錦緞……

真真兒的寶貝,可這些寶貝, 哪個是太後沒見過的?

她正猶豫著, 琢磨著該選個極適合壽禮,便瞧見外面守門小廝跑來, “王妃, 門房來傳稟, 說是阮二爺家的人前來拜訪,正門前候著吶!”

“二叔家的?”阮寧暗忖, 近日倒沒再聽過他們那一房出過什麽事。

不過自她嫁入平王府, 尋常有些交情的來拜訪也是常有的事。

又念及等在正門前總歸不妥, 便吩咐下去, “領著人過來罷。”

阮寧手支起腦袋來, 冊子也放到一邊,只往門外望著。待瞧見那人身影,眉間便不自覺蹙起來, 紅潤的嘴唇抿起來。

阮宛笑意盈盈地上前來, 行了個禮,“拜見三姐姐!”

阮寧只抿唇不言語,紅玉在一旁看著,眼裏閃過譏誚, 上前一步道:“五姑娘,家裏時如何稱呼都使得的,然咱們夫人進了平王府,便是不一樣的身份,皇家規矩大,不可這般言語輕薄了。”

阮宛似乎恍悟過來,轉臉又笑著行了個禮,“拜見王妃!”

阮寧歪了歪腦袋,懶懶地支在胳膊上,“夫君不在府上,你來作何?”

這話一出,便是明明白白指的先時那事兒。阮宛沒想到她說話這般不顧忌,也不做面上功夫,一時間幹笑起來,“王爺不在如何?今日我便是來看望王妃的。”

阮寧不可置否地側了側腦袋,慢吞吞道:“這可瞧見了吧,瞧夠了?”

阮宛臉色僵了僵,她不過剛進來,不讓她坐下便罷了,竟還明晃晃地想趕她出去!真是……

阮寧看出她心中所想,翻了個白眼,她最近正在修煉養氣功夫,此番對阮宛好好說話已是進步,若擱往常,只怕要拿了掃帚轟她出門去。

這人吶,就是不知足,她想必是忘了上次被自己一盞茶潑出去的場面了。

阮寧微微嘆息。

“其實我此番前來,是有些事情想求王妃幫忙……”阮宛到底沒忘了自己來的目的,努力將阮寧的面目在自己心中化作可親模樣,親昵道。

“說來看看。”

“……父親想與我做下一門親事,然而我著實不喜歡。您也是知道的,父親那個倔脾氣,若我跟他挑明了,想必還會被他罵回去,便只能來求求您了。”阮宛殷切望著阮寧,仿佛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阮寧緩緩點頭,似是聽了進去,又聽外面傳報,“王妃,李公子來拜訪。”

阮寧擺擺手,“請他進來。”

不多時,那李公子已經過來,到堂前便掬起雙手,“拜見王妃。”

見阮寧點頭,他笑道:“我跟隨祖父在江南打點生意,很是得了些好玩意兒,此番回至京城,得了父親母親囑咐,專程送來王府,只望王妃看得上。”

說罷,雙手呈上冊子,紅玉接過,遞到阮寧處。

阮寧翻看一番,瞥見一個物件兒時目光頓了頓,噗嗤一聲笑出來,“怎麽還有只哈巴狗?”

李天元瞧見她嬌艷一笑,穩了穩心神,恭維笑道:“這是與夷人交易所得,馴化過的,最是聽話乖巧。想著王妃能養著討個喜歡,便給您帶來了。”

阮寧放下冊子點點頭,輕笑,“果真是個有心的,這狗也是稀奇,既然是溫馴的,我倒想起幾日後母後四十八歲壽誕,正愁要送什麽東西過去,這便巧了,想必這小東西母後也能喜歡。”

李天元聞言,心內一陣激動,只暫且按下,“既是送與王妃的,但憑您處置,能送到太後她老人家那兒,也是它的造化!”

兩人說話時,阮宛便在一旁坐著,她不著痕跡地將目光放在李天元身上,聽過兩人對話,便知這是何人。又見他容貌端方,衣飾華麗,便暗暗垂下眼皮子,心中起了一絲漣漪。

李天元同阮寧說完話,也註意到一旁的阮宛,遲疑道:“這位是……”

阮寧瞧了一眼用帕子半遮住面龐的阮宛,心中發笑,聲音也帶了些輕快,“這是我五妹妹,未出閣的姑娘,臉皮兒薄。”

李天元恍然點頭,“是在下唐突了。”只目光卻在她身上轉了兩個來回。

阮宛見他如此,便以為對她有意,臉上紅了紅。

其實李天元生性風流,然見個未出閣的大家姑娘並不容易,尋常見著,都要瞄上幾眼才罷休。

雖說府中阮寧主事,可他到底不好待太久,說完這些便告退下去了。

阮寧又看向阮宛,“好了罷,想我如何幫你?”

阮宛目光朝外探了探,匆匆道:“姐姐幫我勸勸爹爹,我便感激不盡了……天色不早了,這便告辭了!”

話畢,胡亂行了個禮便跑出去。

紅玉噓了一聲,“這是您不看重規矩什麽的,若是擱旁人那兒,有她的苦頭可受!”

“她哪兒還顧得上我呢?”阮寧意有所指一句,便起身來,“沒人了,咱們走吧,去瞧瞧那只哈巴狗兒。”

……

最近京城裏多了不少生面孔,有糧草商人,有來投靠親戚的,不過沒人在意。

京城裏每日來的鄉巴佬太多了,大多尋著見識見識的心思,生面孔生口音多的是,近日只是多了些,並不如何引人註意。

阮寧整日呆在王府裏,自然是不知道這些變化的。

這些日子來,唯一重要的,大約就是太後的四十八歲壽辰了。

她坐上王府的馬車,懷裏早抱好了預備獻上去的小哈巴狗。

它從眼珠子往下直到下巴都是黑的,一雙圓眼珠子黑得出奇,水盈盈的,配上一張下垂的倒三角嘴,模樣可憐得不行。其餘的皮毛全是淺棕色,只一雙彎下的耳朵也是黑的。

它臉上皺成一團,額頭上,雙眼間,鼻子上,到處是深陷的紋路,這也是哈巴狗的一大特征,看著一副少年老成憂思過重的模樣。

這倒是極像了太後的,阮寧百無聊賴地想,這倆指不定還能合得來。

不過個把時辰,馬車便到了皇宮外,阮寧抱著哈巴狗下了馬車,輕車熟路地向著慈寧宮而去。

因不是整數的壽辰,便也沒大張聲勢地辦,只在慈寧宮中置下幾桌酒席,請了幾位家中得勢的大臣夫人,並後宮中一眾女眷,小小慶祝一場。

阮寧過去時,宮中女眷因為離得近,早在此處。

她捋了捋哈巴狗身上系好的大紅蝴蝶結,笑瞇瞇地將它遞給太後身邊的大太監,然後躬身作禮,“恭祝母後萬福金安!”

太後細長的眼睛向那哈巴狗瞥了瞥,回到她身上,“起來罷。”

阮寧便去坐到預備好的位置上,同一旁女人說些閑話,等著壽宴開始。

……

時間回到陸澤下了城墻那天晚上。

陸澤同孟參將換了陸鴻軍中服飾,將臉上塗黑了些,便禦馬而行,到將近陸鴻軍中營地時才停下,偷偷潛了進去。

他們做的準備萬全,也只是裝作一般小兵,此時已是後半夜,陸澤打暈了靠近營地邊緣巡邏的兩個小兵,搜出他們身上的牌號,便揣到自己身上,藏好那兩個人,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一般來說,主帥的帳篷都在營地中央。

陸澤同孟參將遠遠分開,卻保證能看見對方身影,漸漸朝著營地中央聚過去。

中間有人過來查看,陸澤遠處望著,暗中蓄了勁道,準備應對突發狀況。孟參將手心浸了汗,將牌子拿出來給他看了,那人便懶洋洋一步三晃離去,想必連看都沒仔細看。

孟參將松了口氣,朝遠處陸澤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這裏沒事兒,便繼續按著既定道路前行。

陸鴻的帳篷很顯眼,陸澤像模像樣在營地裏轉了幾周,便站定在主帥帳篷邊,孟參將也同他站在一處,兩人如同守門士兵,看不出半點破綻。

陸澤打了個手勢,示意孟參將在門前守著,自己進去查看。

孟參將瞪大了眼,但不知他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只得咬牙應了,默默祈禱自己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上級不出意外。

陸澤再次望了眼周圍營地,黎明前幾個時辰,確實沒人再出來了,便躬彎身子垂下頭,伸手撩開營帳,語氣裏帶了些慌亂,“王爺,大事不好了!”

孟參將再度將眼瞪大,不是應該小心行動嗎?如此大張聲勢,竟也不怕出現意外!

陸澤疾步進了營帳,只將那幾句話重覆著,停在了內室帳簾外面,因他聲音急切,裏面也馬上傳出聲音,是故意壓低了的,“何事如此慌張?”

陸澤心定,他喊的是王爺,這人應了,便表明自己沒進錯營帳。而這聲音……他同陸鴻相處日久,卻能聽出有些不同。

心底猜測隱隱證實,他再次開口,從懷裏取出一節食指大小的圓木筒,“京裏連夜傳來了密報。”

“快呈上來!”裏面的聲音急促起來,連剛才的淺淺睡意都不覆了。

陸澤穩著步子,探身進了內室,將木筒遞給床上之人。

“送信的人還在外面,沒來得及安置,小人先出去一趟。”

床上的人註意力集中在木筒上,並未太過在意,陸澤兀自退出去,頭朝營地偏僻處一探,孟參將便知其意,平覆下緊張的心情,便跟在陸澤身後飛奔過去。

而那賬裏,猛然爆發出怒喝,“他完蛋了,逃便逃了,留我們在這兒……人呢?送信的人來!”

他罵了半天,不見人影,掀開帳子一看,空無一人,才知是中了圈套,不由破口大罵:“格老子的!被騙了!”

陸澤禦馬回了明德府,一顆心緊縮起來,果然沒錯,陸鴻帳子裏的是副總兵,他在北疆見過的。副總兵住在陸鴻的營帳,有意瞞過明德府的人,那陸鴻去哪兒了?

這般掩飾,毫無疑問,他的目的,京城。

那營地中兵力並未減少太多,想必他只帶了部分精英,即便如此,也不能掀動皇城。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在京中早有準備。

不知他的準備是什麽,做到何種程度,然對他而言,一毫差錯都不能出現,一旦出了問題,不僅關系到皇位更疊,京中萬千百姓的性命,作為此次戰役總兵的他的家眷,更難逃一死。

他在意的東西很少,但為這一絲,他便要傾盡全力。

“情況有變,陸鴻已向京城方向去了,李副總兵留守在此處,預備意外狀況,撥五萬兵力調轉京師,精兵營五百人隨我先行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