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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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宋死了。

紅玉匆匆跑進內室,將這個消息告訴阮寧。

彼時她迷蒙著眼, 腳往旁邊踢了踢, 想著, 沒人,今日陸澤怎麽起得這般早?

腦子混沌地轉了轉, 才想起他已經不在府上了。

將身子往軟雲般的被子裏縮了縮, 聽紅玉的聲音也如在雲端,驀地腦子清醒過來, 才掀了被子猛然坐起來, 聲音透著不可置信, “你說什麽?”

紅玉低垂著腦袋,聲音微微顫抖, “夫人, 四姑娘去了, 聽來人說……是吊死的。”

阮寧楞了楞, 床褥是大紅的暖的, 她心裏卻一陣陣發涼。

旁的無需再多說,她大概知道是什麽緣故,只是她沒想到……阮宋也著實決絕了些。

“外人可都知道了?誰將消息傳過來的?”

她匆匆起身, 紅玉忙撿了旁邊掛著的衣服給她穿上, 嘴上仍是不停,“想必是不知道的,二爺這般註重官聲的人物,怎能讓這消息傳出去?聽說那些知道的奴役都被收拾起來, 預備發買到南邊去。剛才來的是慕秋,雲二夫人最信重的,這些也都是她說與我的。”

阮寧緊蹙著眉頭,“什麽時候的事兒?”

“對外邊兒說的是前日,染了風寒,救治不及……這樣的緣由也說得過去。”

阮寧坐到梳妝臺前,聞言輕輕點頭,想到阮宋,神色恍惚著,想著她冷冷的臉,冷冷的言語,雖不討人喜歡倒有棱有角的,帶著刺地存在著,這般就沒了。

還有數月後的及笄禮,還沒來得及辦。

頭轉向鏡子,又困惑起來,她這般著急忙慌地作甚麽呢?

阮宜向來聽慣了她的主意,碰上什麽拿不定的事兒就喜歡同她言語。可這次到底是二叔不願傳出去的,倘或被他知曉她已經知道了,固然也不能將她如何,心裏到底不會痛快。

何況已經分了家,自己同他們沒什麽牽絆,這般趕去,只顯生硬尷尬。

便歇了喚白薇過來收拾頭發的心思,靜坐下來,只等那邊傳出消息再做打算。

……

按照規矩,女孩不入娘家墳地,是以阮宋的喪事延緩了數天,靈柩暫寄在城外廣勝寺,由高僧作法。

不過這麽停著到底不成樣子,阮紹得尋個合適的人家,給阮宋配成陰親,才能讓她葬在人家的祖墳,棺欞有個歸處。

又尋遍京城,找到兩戶頗滿意些的人家,一個是姓趙的四品大員,在戶部當職,他的小兒子兩年前去了,因年齡不大,又尋不到合適的人家,便蹉跎到現在。另一個是阮維打聽來的,清貧些,很有出息,只不過考中了進士卻沒福氣享受,剛生了一場大病離世了,生前正托媒人說著親事。

二房幾個主子都知這其中緣故,秦氏雖不喜兩個庶女,到底女人感性些,見識了阮宋這般慘烈的死狀,又是為情而死,便意向後者,“她生前有意於那孩子,若是能尋個相當的,想必在地下也能心裏舒坦些。”

阮紹則是一直皺著眉頭,“雖說是結陰親,到底是入了族譜的,兩家之間也難免有來往,不妥帖,不妥帖……何況鬼神之論本不可信,這番不過尋個念想。”

於是定了四品大員家的兒子。

屍體不能久放,那戶人家也樂顛顛答應了,阮宋的靈柩很快被運到趙家,葬入他們的祖墳,名字被記到了趙家族譜上一個毫不相幹人的旁邊。

阮寧祭拜過後,很是唏噓,阮宋若是知道自己這般結局,怕絕不會送了命去,至少不會嫁個不知名姓的人物。

不過是二房的一個小小庶女,沒多少人在意,過些日子這消息便淡了。

當然,有些人是高興的,比如蘇蝶,庶女出嫁嫁妝是一大筆支出,按照阮府原來的規制,即便比不上阮宜的二萬兩,怎麽也得一萬兩銀子。

在她看來,如今二房的銀子都該是阮正澤的,公賬上多劃出一分,她便覺得心疼。

只不過,她很小心掩飾著自己的欣喜,在阮宋靈前哭得最痛快,最驚天動地,幾乎要背了氣過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生前有怎樣深厚的情誼。

回到王府時,天已經晚了,阮寧從後門下了馬車,正待進去,卻看見個熟悉的人立在一旁,臉色蒼白,望著她,眸子裏氤氳出莫名情緒。

這條道偏得很,旁邊紅玉瞧見他,吃驚地瞪大眼,隨即趕緊瞅了瞅周圍,見瞥不見一個生人,剛才的馬車也已經不見了,才舒了口氣,擰著眉頭瞪著他。

“阿……王妃。”他上前來,正準備喊出熟悉的稱呼,看見阮寧疏離的面龐,驀地改了口,心頭沈甸甸地往下墜。

阮寧擺正了姿態,同對所有陌生的人那樣,王爺夫人的姿態,“本王妃剛去祭拜了四妹,範公子等了多長時間……可有何事?”

範景同臉色煞白,唇嚅囁動了動,無力地垂下頭,“是我過分了,同她說了些不好的話……”

“誰都沒錯。”阮寧瞥向一邊,“有些事勉強不得,心裏過不去,害的是自己。”

這話仿佛意有所指,範景同恍惚著點點頭,嘴唇蒼白,“我是來同你辭行的,我要同祖父回老家了。”

關我何事。

這句話幾乎到了阮寧心頭,看了眼範景同神情寥落枯寂,終究按捺了下去,嘴角帶出疏離的笑,“一路走好。”

他搖了搖頭,神色嘲弄,“這可真不像你。”

阮寧滯住,合著她該說出心中的那句話。

範景同體會出阮寧話中的疏遠,原本有許多話想說,便也忘了。莫名有些惶然,最後再看了她一眼,看著她嬌憨的臉染上些成婚的韻致,心頭發堵似的,頭也不回離開了。

他的靛青布袍消失在遠處,阮寧移開目光,轉頭進了王府,“走罷。”

……

“你的肚子可有跡象了?”太後輕輕抿了口茶,望著阮寧。

阮寧頓了頓,擡頭疑惑地問,“王爺不在府上,能有什麽跡象?”

這話說得孟浪了,太後面上些微不豫,“平王先前黑天暗地地歇在你房裏,少說也有些把個月,初初兒顯不出來,他走了也將有一個月了,總該才能看出來。”

末了,又探頭問一句,“真的沒有?”

阮寧點點頭,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笑意,眼神中透著不好意思。

太後不由得收回了腦袋,撥著茶葉微微搖頭,看著那茶葉被撥了過去又飄過來,愈發不滿,“雖說你現在年紀輕輕的不著急,平王到底這般年齡了,膝下沒個一兒半女的,著實讓人看不過去。”

她想勸阮寧先讓陸澤收個房,又想起外面不比皇宮,正室沒孩子便不能讓妾室懷上,此番於理不合,更遑說阮寧才入門兒幾個月,便按了按腦門兒,大感不快。

又低垂著頭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不想看見她的模樣。

阮寧福了福,恭敬著出去了。

其實她同陸澤那般行事,早該有了肚子,只是她同陸澤合計過,至少也得等到她十七。

避免她生育的藥方,還是陸澤尋來的。

想到此處,她撲哧一聲輕笑出來,若是太後知道了此間詳情,必定要氣得從鳳座上彈跳起來。

外面陸明玉正等著她,穿了一身利落的騎裝,她探著腦袋看過來,瞧見阮寧出來,忙迎過來,“怎麽樣,母後都同你說了什麽?我這般打扮不敢去她眼前,也不能看著你了。”

阮寧聽她說得有趣,不由笑出來,“我又不是個幾歲的娃娃,做什麽都讓你顧忌著?不過是尋常的老幾句話,不必放在心上。”

又見她拿了一把造型精致的新弓,接過手上來,“你什麽時候也喜歡起這些華麗的東西了,竟不似你的做派……”

正說著,太後從裏面出來,瞥見她拿著弓箭,嫻熟的樣子,又瞥了一眼裝束男子般的陸明玉,吸了一口氣,又搖著頭按按腦門兒,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被宮人攙著走了。

阮寧瞧她走遠了,斜眼看向陸明玉,“這下好了吧,我在母後這兒又多了一項可數落的罪行,這婆媳關系的維護啊,真真兒任重道遠……”

“說罷,你怎麽弄來把這樣的弓箭?”

陸明玉被她沒頭沒腦的轉換弄得一頭懵,聞言臉上不自在起來,“別人送的,我總不能幹放著,拿出來使使也是好的。”

阮寧撥了撥弓弦,揶揄笑道:“誰送的呀,莫不是那伍開誠吧,可我聽說他不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嗎?從哪兒弄來的這等好東西?”

“你從哪兒聽來的,怎麽說他也是個參將,總歸不能落魄成這樣……”聲音戛然而止,陸明玉繃住嘴,瞪了瞪阮寧。

“算了,不逗你了。”阮寧停住笑,同她正經起來,“前幾日陸澤來了信,說是戰事告一段落,咱們大趙軍隊節節得勝,二王爺領兵在城外駐紮,似有投降或叛逃之意,你可知道?”

陸明玉皺眉搖了搖頭,“怎會如此?按說他的軍隊歷經戰事洗練,便是輸,也不該輸得這般徹底。何況叛國乃滔天大罪,他要如何投降?逃,難道逃到北燕去?他們合作不過因了一層利益,若是他給不了北燕城池土地,北燕作何冒著被大趙猛攻的危險護著他?”

阮寧點點頭,眸子裏透出讚同,“陸澤也是這般說的,他說陸鴻必定有詐,如今不敢掉以輕心。”

陸明玉又狐疑看了她一眼,“陸澤那小子怎麽連這些軍事密報都跟你說?”

“想必是把信寫得滿滿的,戰況分析得長長的,他便覺得延遲歸期在我面前也能說得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被打擊得吐血三升 0皿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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