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管家

關燈
次日一早,眾人給阮母請過安,黃秋月被留了下來。早上起得早,筋骨還未舒展開,阮寧懶意犯上來,也如牛皮糖賴在這兒不想動了。

她打量著黃秋月,上身白綢暗紋交領中衣,下身桃紅百褶裙,外罩淺金撒花織紗披肩,貴氣雅致,笑問:“大嫂子,婚後生活可還滿意?”

黃秋月還未答話,阮寧已經感受到一陣冷風颼颼吹了過來,阮母斜睥她一眼,她立馬端起茶杯裝作喝茶模樣,笑瞇瞇恍若剛才未開口。

阮母這才開始跟黃秋月談正事,“……你母親可教過你管家?”見黃秋月頷首,她示意王媽媽,將桌上的賬本拿過來遞與她,“你看看,可有什麽名目?”

黃秋月雙手接過,一頁一頁翻開,目光過著一條條賬目,嘴上喃喃,“月俸您是三十兩,婆婆和兩個伯娘各二十兩,寧姐兒宜姐兒各十兩,另外一等丫鬟一兩,二等丫鬟……”她細數下來,不由疑惑,“一年下來光是後宅女眷嚼用都要二千多兩銀子,更不要說那些大宗開銷,還有爺們兒的使用。大伯的俸祿一千五百石,折成銀子不過將近一千兩,這……”

阮母點點頭,頗為滿意,大多女人連個數都算不明白,如黃秋月這般腦子靈敏的已經很難得了,於是王媽媽再遞給她一本賬本,阮母指著道:“你再瞧瞧這個。”又問:“你看得這麽明白,可是在家管過賬本?”

這本薄了不少,黃秋月翻開一一過目,邊應著阮母的話,“十歲起母親就教著我認賬本,認清這些沒多大問題。我院裏的銀錢開支也都是自己管著……”她忽地停住,目光定在一個數目上,眼睛瞪大,“這……五萬兩銀子!”

“這是臺州李家送來的。”阮母閑閑地抿了口茶。

聽了她的話,黃秋月眼睛仍瞪著,再次確定了那是五萬不是五千,才看了一眼阮寧,不確信地問了聲,“大伯母?”

阮寧點點頭,又見她似乎有些不能接受,解釋道:“嫂子可能不知道,這年頭行商的若是有人庇佑,可比當官的舒坦多了。京城遍地是黃金,父親已將京內鋪子人脈安置妥當了,我母親家的生意又遍及半個大趙,貨源充足,品類繁多,各樣時鮮的玩意兒都不差,京裏的貴人最是喜歡,還能缺買賣?就說這五萬兩銀子,不出幾個月就能撈回本,對他們家只是九牛一毛耳。”

黃秋月恍然,阮母瞪過去,“就你會賣弄,這些話也不知從哪裏聽來的,買賣上的事情你又如何得知?”

阮寧眼神亂飄,不作應答。

她是個有憂患意識的人,以前古代狗血劇看多了,總擔心哪日阮府沒落倒臺了,提前摸清這些路數,指不定到時候還能做個生意,當個家族之光不是?

然而腦子裏這些彎彎繞繞絕對不能說出來,向來只有盼著家族興旺的,她這般想法要是被人知道,只怕她那英年早逝的祖父都要從地底下爬出來把她拽下去,大罵不肖子孫。

黃秋月又把剩下的賬目略略翻了,交給王媽媽收拾妥當,阮母問她:“可有什麽不清楚的?”

“……大房有大伯母家幫襯,自不必說。可我看二伯母首飾打扮都比婆婆精細,平日裏支的閑散銀子卻最少,這是何故?”

這次阮寧沒再插嘴,阮母捧著一盅蓮心尖茶,緩緩道:“一則你二伯外放做官,天高皇帝遠……不過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他不是我所出,有了俸祿銀錢我也懶得過問,有多少嚼用都是他們自己的。二則……”她頓了頓,捏起茶蓋子撥了撥茶葉,面色有些不豫,“你公公是個只出不進的,又愛充面子,整日在外面同一幫下九流勾搭作一處,弄些不明不白的賬目!這還是我幾次三番警告過,否則可不止這麽點兒!”

又囑咐黃秋月,“他是個愛面子的,定不會為了銀錢難為你這個小輩兒,只是千萬要看好庫房,多敲打敲打賬房等人,免得被他鉆了空子!”

黃秋月點頭記下,阮母又道:“你剛入門,也不好太勞累,過幾日再讓王媽媽領著你認認家裏做事的,日後管家也便宜。”

如此這般吩咐了,也過了差不多有半個時辰,眼見外邊上了日頭,露水消散,二人便告了辭出來。

黃秋月撫了撫胸口,出來後像是出了口長氣一般,同阮寧道:“以前我來你們府上時,遠遠看著祖母是很慈祥一個人,今日這般接觸了,竟覺得威嚴更甚,除了正經的,我竟連幾句多餘的話都沒說上。”

阮寧搖了搖頭,笑道:“那是你不曾與祖母多接觸,日後便知道了。祖母最討厭裝腔作勢奉承討好之人,你想說什麽說什麽,將她當成尋常老太太相處,她反倒會喜歡你呢!只一點要記住,該端架子時也要端起來,莫被人欺負到了頭上,祖母也不喜歡軟弱可憐的人。”又頓了一下,“我也不喜歡。”

……

對於黃秋月管家一事,沒人有什麽異議。

李氏自沒了兒子後,對府裏的事情就不大上心了,哥嫂處又常送來體己銀子,開銷上沒什麽好擔心的。秦氏常常開小竈,懷慶送來的銀子盡數在她手裏,婆婆不管不問她已經很滿意了,更不願沒事找事。張氏倒是很不滿意,可她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老太太那兒得不了什麽好,便也窩著一口氣按下了。

說到底,老太太是這公爵府裏最尊貴的人,她想幹什麽事,誰也管不著。

就在幾日之後,吳家的人鬧了過來。

他們想的很好,想把吳夢雪塞給阮正陽做妾室,阮正陽的臉登時就黑了。難得阮紳良心發現,出來主動承認錯誤,並表示願意承擔責任。

黃秋月新官上任,摸明白吳家人和自己婆婆的關系後,很是慷慨孝順地將吳夢雪擡進來,給自己公公納了妾室,又去銀庫給吳家支了五百兩銀子,吳家人便歡天喜地地揣著銀子離開了。

張氏咬碎了一口銀牙,當晚就跟阮紳大戰了三百回合,阮紳理虧,第二天頂著一臉爪子印去了新姨娘的院子裏,再也沒回來。

其實張氏這麽多年來對阮紳納妾已經免疫了,反正誰都沒孩子,鬧也鬧不起來,一幫老娘們兒閑著無事聚在一起做做針線,湊上一桌打打雀牌,倒也適意。

只是吳夢雪原本是她遠方侄女,本想提攜過來做自己兒媳婦的,沒想到現在卻要以姊妹相稱——

天知道她有多嘔得慌!

不管老天知不知道,反正除了她,大家對這個結果都很滿意。

……

天氣漸漸熱起來,驕陽高懸,鑠石流金,熱氣火似的瓢潑下來,燙的人心裏發燥。

因阮寧院子裏種了許多花草林木,比其他地方涼快些,茉莉紫薇也都開了,景致美好,黃秋月阮宜兩人便時常來她這裏躲清閑。

阮寧懶懶地躺在美人榻上,拿把扇子呼扇個不停,交領中衣被她解開了扣子,卻仍覺不夠涼快,還想把肚皮也漏出來晾晾。

阮宜在一邊懨懨的,仍不忘笑話她,“你這衣衫不整的哪成個規矩?讓我娘瞧見了定是要訓斥你的……”

“這院子裏的都是女孩兒,我才不怕呢……”又瞇著眼猛扇了兩陣,涼氣過後皮膚更加滾燙了,奄奄一息般細弱著嗓子道:“活該你熱死了把那一套規矩帶到陰曹地府裏才好。”

阮宜也不想再說話了,只支著腦袋往外邊瞧,不多時紅玉擦著滿腦子的汗急匆匆趕過來,後面跟著兩個婆子,兩人共擡著個紅木箱子。

紅玉張羅著婆子把箱子放下來,一陣涼氣充斥在屋子裏,阮寧一個激靈坐起來,舒服地喟嘆一聲。

涼氣從木箱底上的孔裏洩出來,紅玉打開蓋子,裏面掛著錫裹,裝了一盒子的冰塊,冰塊堆裏放著幾個小碗,碗裏是鑿碎了的冰,又加了些水果冰糖,瞧著十分可口。

紅玉取出一碗遞給阮寧,接著又給阮宜黃秋月二人分別取了一碗。

阮寧灌了兩口,五臟六腑都舒爽起來,見紅玉正要出去,忙叫住她:“你也快別忙活了,再取幾碗冰同青杏幾個吃去吧。”

紅玉道了謝下去,習以為常的模樣。阮宜嘖嘖一聲,“做你院裏的丫頭也使得了,比些小戶人家的小姐都要嬌貴。”

“這些丫頭都要跟著我許多年的,與我大有幹系,自然要好好養著。”阮寧瞇了瞇眼,由著冰水流下嗓子,“得力的丫鬟可不好找,何況合我心意的。”

黃秋月終於活過來一般接了話,“這是正理,過兩年你也要及笄了,遲早要找人家的,提前尋摸好要帶的丫鬟婆子才是。”

阮宜剛紅了臉,外面慕煙忽然跑了進來,一臉喜意道:“小姐,二爺剛從懷慶寄來了信,說是不日將要歸京,如今已經收拾好瑣碎動身了!”

她聞言,手裏的碗哐當一聲落下去,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