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戰鬥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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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將至,天兒漸漸熱起來,阮寧換上新做的薄紗罩衫,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

因惦記著軒哥兒上學的事,她拿了新做的薄荷香包,帶了紅玉,準備去阮正陽那裏詢問一番。

不出意外,他一定是在書房裏的。

阮寧也沒去他的院子,只帶著人一路殺到書房,卻沒見人影,只見兩個女人在外面互瞪著對方,暗流湧動,好似鬥雞場裏的兩只戰鬥雞,下一刻就要撲上去纏鬥個你死我活。

阮寧暗忖,那個相貌平平的是張玉蝶,她原先見過的。另外一個應當就是吳夢雪了,又把她上下打量一眼,見她體態風流,一條錦繡腰封束上去,姣好的身材顯露無疑,只面相有些刻薄,細眼薄唇,柳眉上挑,果然不愧了青杏一聲‘狐媚子’的稱呼。

既然阮正陽不在此處,她也不好再逗留,眼前兩人之間火藥味兒十足,她可不想惹上一身騷。

哪知她正要轉身離開時,一個尖細的聲音傳過來,“站住!”

卻是吳夢雪。

阮寧轉身,不知道她想做什麽。吳夢雪眼神狐疑地在她身上來回脧巡,另一邊張玉蝶看到這般場景,卻擺出一副瞧好戲的架勢。

自開春以來,阮寧思量著自己若再不控制些食量,以後恐怕不好減肥,便有意吃少了些,奉行少食多餐的原則,每日還繞著府裏轉上幾周,身形便細挑下來,下頜也有了弧度,也算個小小佳人了。

“你是哪裏的毛丫頭?來這裏做什麽?”吳夢雪眼神挑剔地在她身上又打量了幾個來回,見身形打扮無一處不精致,只稚氣未退,不由瞇起眼來。

阮寧不由愕然,難道這人竟是將她當成情敵了不成?不過想到古代許多夫妻都是青梅竹馬的表親,便也釋然了。

只是對著吳夢雪這幅橫眉豎眼的模樣,她還真說不出什麽好話來,於是她也挑眉,“我來找我大哥哥不成嗎?你們能來,我為何不能來,這是什麽道理?”

吳夢雪當即就瞪了眼,“你是哪裏來的小蹄子?竟叫得這麽親熱,也不騷得慌!”

阮寧覺得自己純潔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玷汙,“我叫了他將近十載的大哥哥,也沒見有人異議。倒是你,守在這裏做什麽?來別人家裏做客也要有個度的,我卻是沒見過有哪個正經人家的女孩子整日守在男子書房前,真真兒是作踐自己!”

“作踐?!”吳夢雪是個胸大無腦的,一聽這話,熱血立馬上了頭,氣得胸腔直顫。阮寧瞥了一眼她發育良好的某個部位,嘖嘖一聲。

阮寧向天皇老子土地閻王發誓,她真的只是羨慕而已。然而吳夢雪卻更加惱怒,想起她說的‘作踐’,以為是在羞辱她,當即就要打上前去。

一旁的張玉蝶終於有了動靜,連忙讓身邊的丫鬟過去擋住她,自己則蓮步輕移走到阮寧身邊,親熱笑道:“阿寧妹妹,許久不見,我可是念著你呢!”

阮寧皮笑肉不笑,這個張玉蝶,真以為自己是傻的不成,想拿她當槍使?窗戶都沒有!

“哪裏許久不見?一個月前的宴席上我們可是剛見過。所謂三秋不見,如隔一日,見的多了倒是煩,隔上三五日才好呢……回見吧您吶!”

於是掉頭就走,半分面子也沒給她留。

吳夢雪在一旁瞧著,也覺出味兒來,撒了手沖著她冷笑道:“好你個賤人,等著看我笑話是吧!不過又如何?巴結上去也不過貼了人家的冷屁股,誰拿你當個人物了!回見吧您吶!”

說著,扯了扯自己有些皺的衣服,冷哼一聲便領著丫鬟回去了。

張玉蝶咬了咬唇,瞥了眼空蕩蕩的書房,看了眼吳夢雪妖嬈扭捏的身影,滿臉怨毒地離開了。

“……這姓吳的果然是個愛上手的,看來以後出來得帶個能打架的,否則還真應付不了。”

阮寧同紅玉扯著皮,又道:“想來大哥哥是被那兩個女人煩走了,也不知躲到哪裏去了,竟連我也找不著……”

正說著,紅玉忽然朝著一處喊:“呦,那不是方硯嗎?”

方硯是阮正陽的書童,阮寧聞聲看去,果然是他,便見他小跑著過來了,“三小姐,來這兒可有什麽事?”

“恩,有些事想問問大哥哥,他去哪了?”阮寧問。

“嗨,您可別提了!”方硯一擺手,“那兩個姑奶奶守在那兒,別說大少爺了,連我這個當擺設的都嫌煩!大少爺去了涼亭那邊,我是瞅著時間差不多了,來瞧瞧這二位回去了沒!”

阮寧點頭明了,便跟他道:“她們已經回去了,你去叫大哥哥回來吧,我去他書房等著了。”

方硯應了,便又一路小跑回去了。

阮寧坐在書房裏等了不過一會兒,便見阮正陽負手拿著一卷書,後面跟著方硯過來。

方硯行了禮,“您二位先聊著,我去沏壺茶來!”

阮正陽拉過扶手椅坐下,面色沈重,阮寧連忙上前遞上準備好的荷包,“快入夏了,我做了個薄荷香包,薄荷葉炒的很幹,提神醒腦,還能驅除蟲蟻,大哥哥喜歡讀書,用著再合適不過。”

他接過瞧了瞧,藏藍緞面上繡著挺拔青松,風骨凜凜不失生機,便塞進袖子裏,“有何事?”面色卻是松軟了些。

阮寧輕咳一聲,“我就是來看看你……哦,還有,族學裏的學生太胡鬧,軒哥兒太小,我想給他找個讀書的好去處,大哥哥可有了解?”

方硯進來給二人添了茶,阮正陽拿起一盞抿了一口,“他這般年紀不適合去書院。你既然擔心他,不如在府裏給他請個夫子。”

阮寧聞言不由一動,見她感興趣,阮正陽繼續:“尋常夫子混溫飽的多,有真才實學的少,我在明德書院時與其中的範樂賢先生交好,他人品學問都是一流。學院裏人事覆雜,他年近古稀,近來也有了退意。只不過經歷坎坷,如今只與孫子在一起過活。若是大伯同意,我就將他請來,也好讓我盡了師生之誼。”

阮寧點頭應下,又再三誇讚了他一番,喝完了方硯沏的茶,才告辭回去了。

至於阮維,他素聞明德書院的名聲,知道裏面良師賢才眾多,如今聽了這話,自然沒有不應的,還專門包了一方犀牛望月的半圓澄泥硯送過去。

又笑著打趣阮寧,“我記得你小時候是最不喜歡讀書的,還撕了女誡,氣走了專門給你請的女先生。如今怎麽對軒哥兒讀書這麽上心?”

阮寧紅了紅老臉,反駁道:“軒哥兒喜歡讀書,跟我自然不一樣。況且他讀的書可以明正德行,將來也可以靠此立根立本。我讀那些書卻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幺蛾子,裏面都是些混賬話,只差要拿了鎖鏈把我鎖起來,如何讓我服氣!”

阮維撫了把胡子,樂了。

所幸他不是那些清流派系,思想冥頑不靈,對阮寧這番話只過了耳便罷了,他也舍不得自家女兒受那等苦。

許是書房被霸占了,阮正陽的辦事效率很高。兩天之後,傳說中的範樂賢先生便卷著鋪蓋拖家帶口來了,其實統共也不過是一個包裹和一個孫子。

阮維親自招待了他,還專門給他準備了個小院子,正房兩間,竹林一片,位置偏僻,十分清雅,範樂賢撫了撫花白的胡子,對阮維的熱情招待很是滿意。

一番交談之後,阮維幾乎要拜倒在老先生的麻衣布袍下,直讚他博古通今,學識令人欽佩,非一般人所能及。

又想到二弟家不成才的兒子,跟老先生說明了,又得了秦氏的鼎力支持,便也將他捉來同軒哥兒一塊上課。

阮正澤對此十分怨懟。

他在自家族學中時,閑了還能跟著一幫狐朋狗友出去喝個花酒,聽個小曲兒,便是空了課業先生也不會將他如何,只把他當死豬一般放在旁邊。

這個先生卻不一樣,管你身份如何,水平怎樣,若是不認真學,該處理時就處理。

他也不像族學裏的先生只會打手板子罰抄書,許是在學院呆久了,懲罰措施一套一套的,每日裏變著花樣來。這麽下來不過幾日,他就消受不住了,折騰了一陣只好認命。

然而先生的可怕不是最可怕的——

此時他正在上課,瞥了眼左邊搖頭晃腦認真讀書的軒哥兒,又瞥了眼右邊雙唇緊抿一目十行的先生孫子範景同,幾乎要吐血三升趴倒在桌上。

最可怕的是沒有戰友!

哥哥坑完他弟弟坑,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做個三好紈絝,不撒潑不耍橫,閑了沒事兒接濟接濟戲子花魁,怎麽就這麽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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