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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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寧到萍姨娘屋裏的時候,並沒看見繡茗的身影,萍姨娘靠在炕邊的錦褥上,看著虛空處默默無語。她的頭發被剪豁了一邊,看起來有些好笑,可阮寧笑不出來。

她掀開簾子進來時,萍姨娘只斜眼閑閑看了她一下,便又歪過頭去沒做聲。

小菊見她過來,問了聲好給她倒茶,阮寧接了茶,輕聲問:“繡茗呢?怎麽不見她?”

“回三小姐,繡茗姐姐說要去馬廄打點一下,明天一早……就要套了車馬……”

阮寧知道什麽意思,便直接打斷她:“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話想同姨娘說說。”

小菊看了眼萍姨娘,咬了咬唇,點頭出去了。

阮寧看向萍姨娘,她還是半死不活地靠坐著,沒有半分要搭理她的意思。

“怎麽,前些日子不是還跟我夫人長姑娘短的?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萍姨娘聞言瞥她一眼,“何必嘲諷我,我要當姑子去了,跟姑娘不是一路人,要我說什麽?”

“我向來是個不弄明白不罷休的性子,索性你也要走了,不如告訴我——”阮寧瞇了瞇眼,“李氏孩子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

屋裏的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

萍姨娘聽了這話,蒼白的臉上似乎突然有了神采,眼底有了些暢快的笑意,“你為什麽這麽問?為什麽不問是不是我殺了他,他們可都是這麽說的。”

阮寧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百日嫡子的謠言,是你讓人放出去的吧,真是煞費苦心了。花姨娘那邊新添了不少丫鬟,不知哪個——是你收買的?”

萍姨娘聞言瞬間坐了起來,手緊緊抓住被子,死死看著阮寧,阮寧不去看她,只看向窗外,“姨娘可真是個憐貧恤苦的好主子,有這般忠心的丫鬟,連我都有幾分嫉妒。”

於是沒再多說,萍姨娘盯了她半晌,才松開手,身子又軟下去,面色古怪,“這世上真有緣法一說?你真是像極了夫人,明明是個沒出閣的毛丫頭……”

阮寧不置可否。

她嗤笑一聲,繼續道:“花姨娘那蠢貨,活該被我當槍使!”又頓了頓,“我是個做妾的,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一則漸漸色衰愛弛,二則李氏時刻盯著,若是沒了老爺的護佑,怕是立馬能被生吞活剝了!她也是急了,倒便宜了我,撒把魚餌就上鉤……”

阮寧聽她一口一個妾,忽然覺得心口發悶,幹澀地問:“你不怕我說出去?”

“做下這種事兒,我早就做好了打算,不過碰運氣……我要讓她付出代價!憑什麽我的女兒死了就沒人管,她的兒子被奉若珠寶受盡寵愛!”她撫了撫自己的肚子,面色狠厲,“幸而這次你爹管事,我從少年時就跟在夫人身邊過來,如何能不了解他?要是老太太來管,我可真要認栽了!至於你——”她斜眼看了一下阮寧,“老太太不管,你就更不會管了。看今天這架勢,你怕是早就想明白了吧,忍了這麽久才來問,也是難為你。”

“難為我什麽?我不過是個看戲的!”阮寧看她這般得意,不由煩悶,冷笑道:“倒是姨娘,又是苦肉計又是放餌釣魚,有這般心機謀略,連我都自愧不如,做妾可真是可惜了!”

說罷將茶杯重重放下,“望姨娘在庵堂裏能靜心養氣,洗除冤孽,下輩子投個正經人家,免得再惹一身腌臜,埋沒了你的本事!”

袖風太急,桌上的油燈閃了一閃,映得萍姨娘的臉色忽明忽暗。

阮寧出了屋子,天色已經大晚,被夜風一吹,腦子又冷靜了些。

若換個場景,換個身份,她只怕會對萍姨娘稱讚不已,便是害了些人又如何?畢竟是被害在先,手起刀落,反擊回去,落得一身幹凈也是本事。

可這林林總總的被害與反被害事件,不過全然起因於一個男人,發生在封閉狹窄的後院,卷入的主人公也統統貼著正房妾室的標簽。

何其可悲?

可她又能做些什麽,這個時代的大傾向就是如此。此時此刻,她才覺出上一世生活的可貴來。

不過她雖然不能管別人,自己卻沒什麽問題。

於是暗下決心,若是將來找不到合乎心意的夫君,便卷些錢財細碎出去討生活,她也不是那些只會吟詩弄月的嬌嬌小姐,出了高門大院便不能存活了。這個時期的南方城鎮商業最是發達,憑她的本事出去,至少不會餓死。

阮寧是天生的樂觀派,幾乎要想到入土了用什麽材質的棺材,才把思緒拉回來。而在展望了自己各種可能的人生後,剛才的煩悶不快已經消散了。

戌時的梆子已經敲過,阮寧打算回百花苑。

這個時辰眾人基本上都入睡了,周圍黑漆漆一片,快到百花苑時,一處院子裏卻燈火通明,是花姨娘的院子。

此時裏面熱鬧得很。

院門大開,她不用靠近都能看見院子裏人烏拉拉跪了一片,花姨娘跪倒在地上,發髻散亂,阮維怒斥一聲,旁邊有兩個家丁上前將她捆了起來。

“……你這毒婦,做下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還想栽贓給別人!什麽可笑的借口都拿來堵我,我不過寵你一時,就當我眼花了不成?她已經心灰意冷要出家了,臨了還被反咬一口……”

阮寧快步走開,她這個便宜爹對她是沒的說,可遇到這種事就犯渾,這也是大多數男子的通病。萍姨娘也是捉住了他的命脈,伏低做小,號喪賣苦,最後再一發狠,在阮維心中留下一個淒苦可憐傲然決絕的形象——

完美。

更不必說阮維這些讀書人向來不信鬼神,聽到花姨娘的說頭只會覺得是狡辯,心頭火一上,花姨娘只能是火上澆油,把自己折進去,誰還會懷疑萍姨娘?

不過幾步回了百花苑,院裏幾個丫鬟都倚在燭火下縫縫剪剪。見她回來,也都上前伺候完睡下了。

這之後幾天,阮寧都不曾再見到花姨娘,她院子裏的一眾仆婦丫鬟也不知道都被阮維打發到了哪兒去,萍姨娘也已經去了城外的一處庵堂裏,原本還算熱鬧的大房一下子空蕩了許多。

許是折進去一兒一女兩個妾,被後宅的鬥爭折騰怕了,阮維也每天去李氏房裏應卯,再沒擡妾室的心思。於是李氏一枝獨大,阮維原本就兩個妾室,眼下只剩下她這個正房夫人,丫鬟通房自然不算在內。

再說李氏,原本沒了兒子,幾乎要失心瘋,好在阮維措施及時,先灌湯灌藥穩住她的身體,處置花姨娘等人也都一一及時告知了她,以解怒氣,最後把佟氏接來陪著她,許是見了娘家人,覺著有依靠了些,日日哭,夜夜哭,心中的郁結消了不少。再加上佟氏是個會說話的,安慰逗趣兒不停,竟也漸漸恢覆了過來。

到底是正房夫人,待遇不一樣。

眼下,佟氏就正在李氏院裏同她說話。

“……你還年輕,國公爺也春秋正盛,孩子不怕沒有。若是傷心過度傷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償失呢。現今國公爺都歇在你房裏,可別再想不開了。”

李氏抱著佟氏尋來給她取樂的貓,一下一下地順著毛,驀然瞥見柳枝兒上嫩生生的綠芽,不由黯然嘆息:“可憐我的兒……前幾日我看見軒哥兒帶著書童去族學,若是我兒子活著,將來也是要上學去的。”

佟氏聞言不由腦內警鈴大作,忙道:“什麽你兒子她兒子的,軒哥兒可不就是你兒子?可別聽些不相幹的人亂扯!軒哥兒是你嫡子,娶了媳婦得給你敬茶,老了得給你養老送終,好容易這起子混事兒幹凈了,你可得腦子清醒些!”

不是她擔心,她素來知道自己這個小姑子,在家裏是老小,上面幾個哥哥姐姐寵壞了,便一味由著自己性子行事,被捧久了腦子也不大使,連個後果都不考慮。

這次沒了兒子,指不定就是她什麽時候犯了混埋下的禍根。

李氏倒沒像以前那樣同她咋呼起來,只幽怨道:“話是如此,到底不如自己的孩子靠得住些……”

“你可不要因果倒置了!”佟氏將茶杯放到石桌上,語氣凝重起來,“自來女人出嫁,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娘家,娘家沒本事,便是有了兒子也難免被人踩高捧低!爹為何要金銀滿箱地往這公爵府裏擡?為何要把你嫁過來做填房?還不是為了家裏的基業!你且安心做好國公夫人,日後自然有富貴日子可過!要是再打那兩個孩子的主意,惹了國公爺,折進去的可不止你自個兒!”

李氏聞言,剛穩定的情緒似乎又被燒起來,語氣激動,“做生意,做生意,整日裏什麽都拿來做生意!難道我是你們買來賣去的貨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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