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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繼母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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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母也惦記著自己的小孫子,阮寧正想著要不要出去看看,就見剛才跟出去的紅玉跑了回來。

“軒哥兒呢?這都有一會兒了,怎麽還沒回來?”阮寧見她只一個人回來,面色不好,便愈發不安,聲音也帶了些緊張。

“小姐,剛才少爺說想去看弟弟,奴婢想著不妥,想讓他回來,可李媽媽也不知犯了哪門子的混,竟說少爺說什麽就是什麽,這就把他領了過去。您也知道,奴婢終究比李媽媽差個輩分,不好說話,這才回來稟告老夫人和小姐。”紅玉把剛才發生的事交代清楚,便恭首在一旁候著。

阮母在一旁也提著心,聽完稟告才放下心來,總歸不是遇到了什麽緊要的危害,便囑咐阮寧:“你去把軒哥兒帶走吧,這麽一會也該看完了。”想了一下又道,“那個李媽媽,你也盯著點。”

阮寧應了,便匆匆帶著紅玉出了安順堂,去尋軒哥兒。

阮寧走著,邊問紅玉,“剛才李媽媽是怎麽說的,你且與我一字一句說清楚了。”

紅玉步子匆匆,嘴上也沒停:“她是這樣說的:少爺這般尊貴,說出的話自然也是金口玉言,哪有你們這些奴婢插嘴的地兒?少爺說什麽就是什麽,咱們這就去看弟弟。再說了,那院裏的也是小姐少爺的嫡母,防著作甚麽?多親近親近才是正道理。”

她粗著嗓子甩著帕子,動作神態都學了李媽媽八分不差,逗得阮寧一樂,心裏的不快也消了些。

“這李媽媽可真是威風,連我的大丫頭都敢訓斥!”

“這有什麽不敢的,平日裏她可都是拿自己當主子呢,院裏的丫頭小子見了她比老鼠見了貓還怕!”紅玉忿忿道,“平日裏我敬她年齡大些,是個長輩,也不便多說,可她倒好,愈發放肆了!”

說話間,那院兒已經到了,門口坐著幾個小丫頭,穿著紅紅綠綠的半舊撒花襖,外面罩著青緞掐牙背心,正紮作一堆坐在石磯上嗑著瓜子嘰嘰喳喳閑聊。有個眼尖的看見她們過來,忙把瓜子撇下一邊站起來行禮,“三小姐來了,我領您進去。”

阮寧搖搖頭,“統共也就這麽大地方,又不是不認識路,你們便在這裏玩吧,我自己進去就行。”小丫鬟便道了謝坐下,待她進了院子離得遠些才又開始閑嗑了。

李氏的院子有三間正房,兩邊耳房廂房相接,正是最規矩不過的構造,她住的是正中一間,阮寧帶著紅玉徑直去了正中的屋子,掀開冬日裏厚重的皮毛簾子,就見李氏側臥在炕上,倚著秋香色金錢蟒大條褥,炕邊放著搖籃,軒哥兒正探頭看著搖籃裏的小人兒。

李氏發覺門口有人進來,擡頭一看,見是阮寧,便笑道:“剛才我還念叨著怎麽只見軒哥兒,沒成想念叨著念叨著便把你也給念叨過來了。你們也是,整日裏只記得玩耍,倒不說來看看弟弟,可叫我盼得緊!”

自李氏入門後,阮寧和她便極少有接觸。她也不曾主動提出過要將阮寧養在身邊,只同阮維說了軒哥兒年紀太小,想多花些心力照顧他。阮維一向孝順,去請示了阮母,便被老太太推拒了——軒哥兒年紀太小,正該待在親近的人身邊,寧姐兒既有了自己的院子,軒哥兒又喜歡她,讓他住在那兒也無妨,畢竟有奶娘和丫鬟伺候著,住的離安順堂又近,也出不了什麽差錯。阮維便也將此事擱置了。

現今看她言語這麽親近,阮寧雖心裏有些不適,卻也不好冷了臉面對她,只笑說:“母親說的這是哪裏話?軒哥兒正是念書識字的年齡,教書先生又嚴,便少有時間過來罷了,現下不是來了嗎?”

“哦?”李氏坐了起來,臉上興致滿滿,“軒哥兒已經念書了?這麽小的人兒,倒是厲害,是個有出息的。”

“哪裏,不過認幾個字兒罷了,提不上什麽本事,只望將來襲了爵,不做個睜眼瞎也就好了。”阮寧連連推拒,又指著搖籃裏的奶娃娃道:“我看這孩子倒是個好的,生的這般機靈可愛,將來做個狀元探花也不是不敢想的。”

她看著搖籃裏皺巴巴長得跟猴崽兒似的的小人兒,話說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李氏笑得花枝亂顫,指著阮寧連連搖頭,“常聽你父親說你最是個機靈能說的,現下讓我見識了,果真如此。一個還沒滿月的奶娃娃能看出什麽?倒讓你誇出朵花來了,不過到底是國公府裏的孩子,哪個都差不了。”說著看了看兒子,七分驕傲,三分柔情。

阮寧表示,我就是說說,您高興就好。

軒哥兒卻是疑惑地看了阮寧一眼,又繼續看小人兒。

阮寧卻是一把拽過軒哥兒,正色道:“先前不常來看您,也是因為您有了身孕,弟弟落地後您又身體虛弱,冬日裏寒氣重,院裏人來人往的難免帶來些病根兒,是以不好多過來打擾,不過擔心您和弟弟的健康。”

李氏擺擺手,笑道:“既是母子,何談打擾不打擾?我坐著也無聊,你們多來看看我才好,倒是苦了你一片孝心。”

阮寧笑著應了,又看了一眼搖籃裏的小人,道:“有弟弟就好了,到底有個伴兒,將來讀書也能一起,省了軒哥兒總是逃課打盹兒。”

軒哥兒又疑惑地看了一看阮寧,撓了撓腦門,沒吭聲。

“是,讀書本就無趣,有人陪著才好……”李氏同阮寧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驀然瞟到阮寧的手腕上,眼神頓了頓。阮寧自小嬌生嬌養,又因身量還未長成,手腕便如嫩生生的藕一般,皮膚瓷白細嫩,上面還箍著個鐲子。

鐲子是掐絲的,銀絲也沒什麽稀奇的,奇就奇在上面鑲嵌的三顆藍寶石上,質感剔透,便是在有些暗的屋子裏,也閃著熠熠奪目的光,映襯著阮寧白玉似的皮膚,更顯幽美華貴。

“你這鐲子倒是好看,又極配你,是哪個有眼光的送的,說與我聽聽?”李氏拉過阮寧,笑意盈盈地打量著她腕上的鐲子,問道。

阮寧愕然,見她眼光只被鐲子吸引了,才掩過神色道:“自然是父親送來的,他說這是西域進貢的貢品,極為難得,宮裏賜下來便給我了。”

李氏松開了她的手,神色莫名,態度也不似先前那般親近。阮寧又跟她客套了一番,坐了一會兒,便帶著軒哥兒離開了。

一旁的綠屏倒了杯茶,上來遞給李氏,李氏潤了潤嗓子,問她:“剛才她那鐲子你可瞧見了?”

綠屏撫了撫胸口道:“那麽亮自然瞧見了,果然是從西域傳來的珍品,我瞅著它,這心裏就跟裝了鼓似的,撲通撲通跳!這麽亮的藍寶石,便是在江南那般富庶地區,也不曾見過呢!”

李氏聞言嗤笑一聲:“你懂什麽?富貴之家與權貴之家到底是不一樣的,李家這種經商人家,過破了天也不過吃穿用度好點,犯了事照拿,來到這天子腳下也不過是井底之蛙,連皇親貴戚的一根毛都比不上!不說別的,像這般寶貝,若不是我嫁來了安國公府,怕是一輩子都見不到!”

她說的得意,目光轉向搖籃裏的孩子又變了神色,咬牙切齒,“怪道爹爹要把我塞來做繼室。可我自嫁入安國公府,也是正經的大房太太,也不見他對我殷勤過,連庫房都不曾進過半步。好他個安國公,有這般好東西,竟給了個賠錢貨!我也是正經人家的黃花姑娘,還帶來了幾乎半個家產做嫁妝,給他做了填房委屈了他不成!”

她越想越氣,覺得阮寧姐弟倆礙眼極了,喊來綠屏,在她耳邊耳語一番,放她出去了。

阮寧帶著軒哥兒並紅玉李媽媽回了百花苑,李媽媽猶自高興,“這才對嘛,既是母女,就該多走動走動,也省的我這個老婆子整日裏瞎操心……”

這話說的好,若阮寧只是個八歲的小娃娃,只怕是真把她這話當成好的了。可事實上,阮寧上輩子這輩子的年齡加在一起,怕是比李氏還大幾歲。

“李媽媽!”阮寧出口打斷,聲音不似平時的軟糯,“你先下去吧,我乏了。”

李媽媽楞了楞,隨即才應了,關上房門出了屋。

阮寧看向軒哥兒,他正渴了,小手拿著個大杯子兀自喝茶喝的開心。她搖了搖頭,果然是幼兒不知愁滋味,活該她應付了大半天,這小子竟什麽也不懂。

“軒哥兒,你今天怎麽想起來要去看弟弟了?”

軒哥兒大大的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兩下,放下茶杯,“沒什麽。”阮寧挑眉,正想說什麽,他又開口了:“姐姐,父親一定不會更討厭我的!”

他的眼睛閃著光,好像發現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急著要跟阮寧分享,阮寧也極為識趣,湊上前,“哦?為什麽?”

他壓低了聲音,幸災樂禍道:“那小子太醜了,臉皺巴巴的,眼睛擠得都沒了,父親會喜歡他才怪!”

“噗!咳咳……”阮寧一呆,隨即笑得幾乎岔了氣,紅玉在一旁也是笑得眉眼彎彎。

軒哥兒疑惑地看了看她們,“姐姐,怎麽了?”

阮寧擺手,笑道:“沒什麽,這幾天你課業做的不錯,去找虎子和木頭玩吧!”

“哦!好!”軒哥兒開心,立馬跑了出去。

阮寧看著他跑出去,一顆心都軟成了水,果然是孩子,連想東西都這般簡單。

紅玉掩著嘴笑道:“少爺可真是招人疼!”

“可不是嗎?”忙活了這麽一會兒阮寧也渴了,倒了杯茶,笑意未減,又忽然想起吩咐紅玉的事,“昨晚吩咐你的事可跟錢媽媽說了?”

紅玉一拍胸脯,“那是自然,小姐,您可放心吧,我老子娘對這府裏的下人熟悉得緊,保證給您挑出個出挑的,明日便能有些眉目了!”

“哦?如此說來,可是得賞。”

紅玉也不客氣,嬉笑道:“那我可要先替我娘謝謝小姐了!”又想到什麽,她皺了眉,“只是奪了李媽媽的差事,少不了她一番折騰!”

阮寧不以為然,“不過是個奴才,難不成要我供著她?軒哥兒可是我嫡親的弟弟,年紀又小,什麽都不懂,哪能被人這麽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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