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原來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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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蒼山上不是有白狐,而是有白狼。

青平裏的人都議論開了,高家的小公子陪王爺去打獵,本來追著白色的東西跑去,但沒想到在山洞中被白狼咬了一口。據說被人擡回來的時候,身上滿是鮮血,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吱——”的一聲,緊閉的房門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滿臉憂容的長者。站在外面的人一見到他,立馬迎了上去,“孟大夫,我的兒子怎麽樣了?”

孟大夫看了一眼跟前的中年婦女,搖了搖頭,“這胳膊是保不住了!”

中年婦女臉色瞬間煞白,不禁後退了幾步。站在她身後的高長雲一把將她扶住,“娘,你沒事吧?”

中年婦女一把將高長雲推開,臉上陡然出現憤然之色,“都是你!是你害的!”

高長雲臉上並無半點波動,只是筆直地站在那裏。

“若不是你回來,你弟弟怎麽會去和那群人混在一起,又怎麽會害了自己?”高夫人覺得說得不解氣,直接過去用拳頭捶她,“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

眼淚從高夫人的臉上快速滑落,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只知道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她一回來,老爺就將家裏的印章交給了她。明明只是一個為了男人害得家裏損失嚴重的不孝女,卻能夠比從小乖巧的兒子更受寵。明明小兒子那麽努力地想要得到這一家人的認同,為什麽卻忽視了他?

早知道她就不該生下這個女兒!

高長雲感受到了母親眼中的恨意,她微微一笑,一把握住了母親的手,“還請母親節哀。”然後對孟大夫行了一個禮,“有勞大夫了。”

之後她也不再去看自己的母親,徑直出了院子,走了好遠還能夠聽到母親在後面撕心裂肺地罵著“冷血無情”。

走到通往後院的花園,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園中一派蕭條之景,河裏的荷葉已經敗落,只剩下灰灰的枯枝。亭子外面的積雪還沒有完全融化,此時的天氣依舊陰沈沈的,好像又有一場大雪就要來臨。

高長雲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也是這樣的一個冬天,那時的天氣比現在還冷,湖面結了冰。還是小孩的高長澄非常興奮,想要下到冰上去玩。她勸告弟弟要小心,但是高長澄卻不願意聽。

當他腳踏上冰塊的時候,冰一下子碎裂。跟在弟弟後面的她眼疾手快,一把將弟弟拉了起來,但是自己卻落入了水中。

正好從這裏經過的母親受了驚嚇,立馬跑過去將嚇住的高長澄抱住,連聲問他有沒有受傷,卻不曾主意在水中掙紮的她。

她好不容易從水中爬上來後,父親正好走過來問她有沒有事。

她笑著搖頭說沒事,但身體卻忍不住發抖。

父親也笑了起來,第一次牽起她的手,說帶她去換身衣服。

他們的父親是一個極為嚴肅的人,對他們姐弟極為嚴格,她幾乎很少見到他,更別說像普通的父親一樣和他們親昵。

所以看到他異常的舉動,連母親都覺得奇怪。

估計是從那時候開始,母親就覺得自己搶走了父親對弟弟的愛吧。

但是母親不知道的是,那一次她一直燒了七天。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體仿佛虛脫一般。而守在她身邊的,不過是一個丫鬟。

她的母親,帶著弟弟回了娘家。因為丈夫不願意帶著兒子,卻要帶著女兒學做生意。

她也是醒來才知道這個消息,她問父親:“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要說沒事?”

“因為說有事你們會責備弟弟。”

她的父親當時笑了,那笑容讓她有些不舒服,“因為你會替你弟弟著想。”

“不過雲兒,太過寵愛你弟弟,對他並非好事。”父親又說。

“他是我的弟弟,我難道不應該寵著他?”她反問。

“可是你弟弟奪走了母親對你的愛,你還愛他嗎?”

高長雲一楞,轉而又笑起來,“因為他是我的弟弟啊,母親愛他我也很開心。”

“你們的寵愛只會讓他越來越軟弱,越來越自大,並不是正確愛他的方法。”

高長雲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就像父親對我們一樣,其實也是愛,是嗎?”

父親欣慰一笑,“真是聰明的孩子。”

後來,父親就讓她住到了奶奶的院子裏,讓她在奶奶跟前盡孝。說是盡孝,其實是教她更多為人處事的道理,在那段時間,她從奶奶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

也是後來她才真正明白父親所說的話的意思。所以她不再包容弟弟的錯誤,讓他懂得為自己的錯誤負責,並對他越來越嚴厲。然而,這一切只是遭來了母親的怨恨。她認為自己太過得意,對自己惡言相向。

她一直以為母親這樣做不過是因為被感情蒙蔽,其實她心中還是有自己這個女兒的。現在看來,母親是真正的恨自己。

是恨。

“救不了了?”高老太太聽到高長雲的話,眼皮都沒有動一下,手慢慢地撫摸著身邊的貓咪。

“是的,一只胳膊廢了。”

“也好,”高老太太淡然地道,“也是給這孩子一點教訓。”

高長雲垂下眼瞼,她原本也是這般想的,但是現在想來卻十分後悔,讓他悔過還有別的辦法,為什麽要用這樣殘忍的方法?

“怎麽,不忍了?”高老太太挑眼問道,“雲兒,你可不要被感情蒙蔽了雙眼。”

“孫女知道。”高長雲道,“如今要對付的是趙家,簡安王並不是我們可以對付的。將他留下,自然會有人會對付他。”

高老太太滿意地看了看這位孫女,“你已經去見了於望舒,怎麽樣?”

“他沒有答應。不過我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

“你一向都很讓人放心。”高老太太向她擺擺手,“下去吧,我也困乏了。”

她膝蓋上的貓被往地上一趕,“喵”地叫了一聲,然後往高長雲面前一竄,高長雲內心雖然害怕,但是沒有表露分毫,而是應了一聲,直接出去了。

從溫暖的房間出去,一陣寒風刮得她不禁將脖子縮緊。只見從北方那邊天空上,飄來厚厚的一層雲。

看來今年的冬天不好過了。

“臨近過年也不讓人好好過。”莫允輕笑一聲,將手中的公文往案臺上一扔,“太後真是一招接一招。”

一直在旁邊閉目的簡安王突然嘴角一揚,“這種事情正好交給她派來的人,倒也省了麻煩。”

“王爺準備讓宋狀元來處理削減開支?”蕭飛有些不解,這種重要的事情怎麽能交給太後派來的人處理,豈不是讓想要節儉他們開支的太後如意?

簡安王雖然有自己的封地,但是在經濟上並不是完全獨立,這就在於青平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窮,這裏的賦稅年年累積,王爺府也是入不敷出。簡安王來到封地幾年,不僅沒有拿出一分錢,皇帝那邊還補貼了不少。

所以今年太後以北邊那邊急需糧草,國庫虧空為由,讓簡安王府想辦法削減開支。

“阿飛你認為,我們有哪些地方能夠削減?”簡安王眼睛微瞇著,像是狡猾的狐貍。

蕭飛想了想,“王府本來就沒有多少人,王爺的生活看著奢華,其實根本沒用多少錢。其他地方的官員都是領國家俸祿,也沒有能夠苛刻的地方。好像沒有地方可以減了。”

“兵器。”莫允嘴中輕吐出兩字。

蕭飛這才明白,“原來太後這招是想削減簡安王府的兵力!”

寧國的每個王爺都有自己的兵隊,而養兵隊是一件非常花錢的事情。特別是兵器,在當時是極為難得的東西。在寧越燕涼四國中,唯有與三國不接壤的涼國鐵礦充足,其他國家的鐵為稀有元素。涼國常年動蕩不安,想要得到鐵礦也不容易,所以價格高之又高。如果減少王府的兵器采購,確實可以省一筆不少的錢。

“減少兵器,如果邊境發生戰亂可怎麽辦?”蕭飛皺了皺眉,他屬於武將,關心的自然是邊境的那些游民入侵,他們該怎麽抵擋的問題。

“你可知道我們的兵器是從何而來?”莫允又問。

“每年年尾的時候,趙家會運一批過來。”

在青平唯有趙家是得到簡安王的允許,能夠從涼國運送鐵礦入境。不過為了控制市場,也有相應的數量控。基本上趙家運來的鐵礦正夠簡安王府所需,不過因為鐵礦的價格高昂,百姓也買不起,所以趙家的鐵礦算是專供給簡安王府。

如果說減少購買兵器,那就是說……蕭飛一下子瞪大眼睛,“那趙家豈不是會損失一大筆?”

“將這件事情交給宋狀元,豈不是正好?”簡安王笑了笑,他倒是想看看趙子欲會怎麽對付宋小樓。

趙子欲是他最頭疼的人,盡管他看著荒唐無度,比自己有過之無不及,但是他清楚,能夠在這種地方擁有海上勢力一家的趙家家主有多麽不可忽視,而作為私生子,卻能夠得到他重視的兒子,自然是不可小覷。越是隱藏深的人,越要小心,所以他才會想到讓高家和於家聯手對付他。

“可是王爺怎麽知道宋狀元會提出這個要求呢?”蕭飛問。

“不管他想不想得到,小莫總是有辦法讓他提出來的。”簡安王自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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