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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都是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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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家是青平城三富之首,他們掌握著這塊地方的黑白兩道,不管是做陸地生意的高家,還是做海上生意的趙家,都要對於家禮讓三分。早在寧國統治者還未想到這塊地方時,於家已經在這裏立下了深深的根基。他們在這裏的人,比簡安王帶來的人都要多。即使朝廷有私人不許集結軍隊的規矩,但是這點對他們構不成威脅。所以說,即使是身為王爺的簡安王,也要對他們忌憚三分。

現在掌管於家的是年僅十六歲的於大公子,於望舒。據說於老大厭倦了打打殺殺的生活,有了兒子之後就開始對他進行栽培。在嚴格教導十年之後,就拍拍屁股,將於家的大攤子扔到了一個年僅十歲的孩童手上。

大家都認為於老大胡來時,於大公子卻已經坐到了於家家主的位置,有條不紊地處理幫中的事情。短短一個月,他就讓大家對他處理事情的能力嘆為觀止。相較於於老大的親民和藹,這位大公子才像是黑幫老大。他不茍言笑,辦事絕不拖拉,說好的事情絕不允許他人反駁,即使是自己也絕對遵循幫中的規矩。這點也是最令大家信服的。

除此之外,他的一身好武藝也盡得於老大真傳。據說這大少爺潔癖嚴重,而於老大總是強迫他習武,為了反抗父親,他只有拼命練武。不過直到他成為幫主之前都未曾是於老大的對手。雖然當了幫主之後,他就完全懈怠下來,從未拿過刀槍,但是曾經來刺殺的人卻沒有一個得手。至於這些人是怎麽死的,幫中人也沒有弄清楚。這也是大家願意聽從他的一個原因。

在於望舒處理幫中事務的這六年之中,於家發展迅速,勢力更勝當年。“於老大”的稱呼也從他父親身上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如今,這位於老大正坐在竹轎之中,四個漢子擡著轎子,一群氣勢洶洶的漢子在前面開路,一路直沖簡安王府。

這群人正要闖到內院時,一支箭突然從空中直墜下來,分毫不差地落到了最前面的一個人的腳前。那根五彩的箭尾告訴著他們箭的主人是誰。

“亂闖者——死。”

清亮的聲音從院內緩緩傳來,走在前面的人一時止步,直到後面的人跟上來了也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在下於望舒,有事求見簡安王。”竹椅上的人懶洋洋地說道。

“進來。”院內之人簡潔地說道。

這群人正準備往前走,從院中出來一個青衣少年,“讓求見之人進去便可。”

走在前面的大漢們看了看後面的主子,於望舒微微蹙眉,“準備一下。”

這時,跟在最後面的一個中年男子將抱在肩膀上的地毯往地上一滾,然後畢恭畢敬地說:“老大,請吧。”

歪坐在竹椅上的藍衫少年這才緩緩地站起來,踏著一塵不染的地毯走到內院門前。這時,跟在後面的中年男子,又拿出一卷地毯過來。

青衣少年見他靠近,一橫手中的劍,“不許靠前。”

中年男子濃眉一揚,也不說話,反手將毯子往前一扔,這毯子像長眼睛一樣,穩穩地落到了於望舒的前面。

於望舒這才肯往前走,他進去之後,門就被關上了。不過他也不在意,只是打量著內院的景色。這是一個極大的院落,兩邊是精致的人字頂抄手游廊,中間是一汪池塘,占地面積不大,與兩邊游廊相連。池塘四周砌著石壁,旁邊栽種著幾株梨樹,枝繁葉茂。池塘前面是一塊極大的空地,一位白衣少年正拉著弓箭,側身對著他。他也見過簡安王幾次,這少年的身形打扮確實是簡安王無疑。

“在下於望舒,有事想要請教簡安王。”於望舒朝前走了幾步,微微欠身說道。

“哦,什麽事?”白衣少年悶聲問道。

於望舒擡頭一看,才發現這少年的臉上帶著一張白色面具,心中雖覺疑惑,卻也是不動聲色地說:“城中的破廟中發現了三具屍體。”

“哧——”一支利箭從簡安王的手中射出,幹凈利落地正中靶心。

於望舒無動於衷地接著說:“在這三具屍體的旁邊,發現了王爺您的玉佩。”

“所以,”簡安王再次拉弓,“你認為我會親自動手去殺那三人?”

“噔——”這支箭準確無誤地與另一支箭重合。

“從表面上看至少是這樣。”於望舒微微瞇了瞇眼,“如果不是這樣,請王爺給個解釋。”

簡安王轉過身來,手中的弓上又多了一支箭,他一邊將箭對準於望舒,一邊心不在焉地說:“解釋什麽?”

“是誰殺了我幫中之人?”

他話音未落,對方手中的箭攜帶著劃破空氣的厲聲飛刺而來。

於望舒腳未曾動,只是微微偏了偏身,那箭從他耳畔擦過,“噔”的一聲,深入到他身後的大門上。

簡安王將弓箭隨手扔在旁邊的架子上,坐在石凳上端起一杯水,湊到嘴邊,才發現戴了面具,又悻悻地放下水杯。他一擡眼,看到面無表情的於望舒,頓時覺得火大,便起了戲弄之心。

“於老大真是好身手。”他輕佻地說道,“還有一副好皮囊。”

看著對方的神情有些不悅,面具下的嘴角一挑,“雖說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但是偶爾換一換口味也還不錯。”

“王爺請自重。”於望舒雙眉一皺,似有些厭惡。

“你不是要我給解釋嗎?”簡安王起身,眼中帶笑,“這件事一言兩語還解釋不清,不如你今晚來我房中,我給你慢慢解釋如何?”

“王府難進,此次進來一次已是難得,還請王爺借此機會好好解釋。”於望舒冷言道,“在下有時間。”

“但是我沒有。”簡安王話音剛落,兩位華服少年從長廊而來,見著他之後就撲上去,怪嗔道,“王爺,昨日您陪了林公子一天,今天可要輪到我們了。”

“是呀,王爺您就偏心林公子……”

於望舒看著這兩位頗有女相的男子一個勁往簡安王身上蹭,眉頭皺得更緊。

簡安王像是沒有看到一樣,朝他揮揮手,“你看,我就晚上有事情了,現在就不陪你了。”

說著,他便左擁右抱地揚長而去。

於望舒帶著一大堆人馬浩浩蕩蕩而來,卻沒想到被對方如此兒戲地對待。他不禁冷笑兩聲,沈聲喊了一聲“開門”,然後隨著大門打開,他厲聲說道:“今日我於家有人遇害,簡安王被疑兇手。於某誠心上門求一個真相,簡安王卻想要遮掩此事,並存心敷衍於某。於某在此宣布,一定會查明真相,讓殺人者血債血償!”

他這聲明,無疑是在向簡安王宣布決裂。

躲在院角的少年聽到他這席話之後,滿意地悄然退出了王府。

幾日之後,於家和王爺鬧翻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而且越說越狗血。更有好事者,直接在明日客棧裏演講起來。

“據說那小王爺見到於老大秀色可餐,便想讓他跟從自己。但是於老大哪裏肯受這種侮辱?雖然小王爺以弓箭相逼,但是於老大見招拆招。小王爺見硬的不行,便想用真相來誘使他,誰知於老大一身正氣,寧願自己調查真相,也不願與那小王爺茍合!”

“好樣的!”下面有人叫喊道。

“是啊,即使是面對皇權又怎樣?於老大照樣敢和他宣戰。即使是王爺,殺了三條命,也要血債血償!”演講那人慷慨地說道,“我們青平難道還由得他只手遮天?就算他要殺了我,我也要將真相說出來!讓他知道,我們不怕他!”

“對,殺了一個還有我們!”旁邊的人起哄道。

看著小王爺被眾人唾棄,照理說林落應該覺得很開心。畢竟是這人導致自己成為全城的笑柄,而且父親和哥哥跟隨的人也是他的對立面。但是她總覺得有些不安。

據慕安所說,小王爺初來青平受到過青平三富的刁難,後來他憑著自己的聰明和他們周旋並達成和解。在高家的利益受到沖突之後,高家首先站出來發難,這並沒有錯。但是也不會這麽快再次得罪於家。幾年前的他都有如此智慧,現在的他為什麽又會做出這樣的傻事呢?

“小王爺再也不是曾經的王爺了!”那演講之人還在義憤填膺地說著,“他現在已經被美色所迷惑,早已經不在乎大家的死活!我們現在已經不能指望他了。”

美色迷惑?好像是個正經的理由,林落點點頭,覺得是那麽回事。

“那我們該怎麽辦?”

對啊,林落也很想知道這個人會怎麽說。

“還不如追隨高長澄公子。”

嘖嘖,高長澄真是心急,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高公子雖然年紀小,但是他是真心為我們考慮的。他們高家本想支持小王爺的商業改革,但是卻因為小王爺沈迷美色而中止。當城中有人被害時,他們家是第一個站出來說不能讓人白死。而且現在高公子準備啟動之前的計劃,讓我們自由買賣。這樣的大好人,難道我們不應該追隨他嗎?”

“對!”

……

林落覺得一切都是套路,也懶得聽下去。不管他們追隨誰,都是受壓迫的人,他們無法看清這些,也只能充當棋子。

回到院中,五哥正在教六哥射箭,四哥和二哥則在一旁觀看。

六哥好不容易拉開弓箭,卻後勁不足,箭還沒有射到箭靶就落在了地上。

“你拉緊一點,定住神之後再放手。”二哥笑著說。

六哥通紅著臉,重新拿過一支箭,又屏氣凝神地拉開弓,等身形穩住之後,才猛然一放。箭雖然飛出去了,但是卻根本沒射中靶子。

“真是笨!”五哥早就看不下去了,一巴掌就招呼過去,“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看準了再射!”

“學不會就不學,舞刀弄槍的有什麽好?”四哥一把將六哥扯過去摟在懷裏,“跟四哥看書去。”

“別把六弟帶得和你一樣!”五哥嚷著嗓子想要將六哥拉過來,但是四哥卻偏偏不讓。

他們一個善文,一個善武。四哥平時溫和淡定,與人無爭,但是卻總偏偏愛和五哥爭個輸贏。五哥性子急,每次被四哥擠兌之後一點就著。林落也是見怪不怪。

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林落急忙跑過去,“五哥,五哥,不如你來教我吧。”

慕容五一見林落,拉著慕容六的手一松,也不管跌坐在地上的兩人,眉開眼笑地說:“好啊。”

說罷,他便去拿一旁拿弓箭。林落有一套自己的弓箭,那是三哥給她做的。三哥擅長手工,做出來的弓箭比外面專門制作弓箭的師傅做得還要精巧,而且符合林落力氣小的特點,她使用起來也不會特別費力。除此之外,三哥還專門在箭上面刻有各種雕花,每個箭頭上面都寫著刻著“小愛”兩個字。整個青平,也只此一家。林落一直都很珍愛這副弓箭,不過她對射箭不算感興趣,也只有將這套弓箭束之高閣。

慕容武將弓箭取來之後,讓林落按照教過的姿勢擺好,然後一一進行糾正。準備就緒之後,將她摟著拉開弓箭,“好的,放手。”他一邊說,一邊帶著林落放手。

箭筆直地飛出去,正中靶心。

“就是這種感覺,你來一次。”慕容武放低聲音,似乎害怕大一點會嚇到對方一樣。

林落按照剛剛的感覺,拉弓、射箭,幹凈利落。

只是那箭成拋物線,直射到箭靶下面。

“這樣可不行。”慕容武幫她拿出另一支箭,然後將她拉弓的手往上擡了擡,“高一點試試。”

林落點頭,然後又猛地拉弓射出。

這次的箭不是直墜下面,而是沖向天空,然後消失在院墻的另一邊。在箭消失的同時,伴隨著一聲慘痛聲響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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