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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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估計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就和你們在一起了。”

蕪憂驚奇:“什麽意思?”

電話那邊的沈斯幽也有點驚訝:“蕪慮沒跟你說嗎?”

“沒有啊,他只帶來你給我的禮物,別的什麽都沒說。”

“這個蕪慮!我和家裏人商量過了,我想回國讀書。”沈斯幽埋怨了蕪慮一句,然後才說了自己的打算。

“真的嗎?”蕪憂高興地驚叫起來,不過,片刻後,她又露出一絲擔心:“你可以嗎?”

那邊沈默了片刻說道:“一開始,我以為躲的遠遠的,可以逃避那些不好的回憶,可是,我始終得回去面對啊!我不能一輩子都呆在這裏吧,除非你和蕪慮都來這裏陪我。”

“謝謝你,阿星,謝謝你願意面對過去,謝謝你選擇勇敢走出來。”

蕪憂高興的有些語無倫次,比起她的陪伴,她更希望看到一個走出陰影的樂觀的阿星。

……

“你是進去還是出來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蕪憂轉過身,秦珩正微笑的看著她。

“學長!”

☆、和我交往吧

晚上七點以後學校的大門會落鎖,只留下一個小側門供學生出入。

原來是因為蕪憂正站在側門的入口中間,正好擋住了路,秦珩才說出那麽一句話。

蕪憂註意到,秦珩手裏還拉著一個行李箱。

“學長這是從哪裏回來嗎?”蕪憂看著他的行李箱問。

“恩,這周出了趟差。”

“出差?學長已經實習了嗎?

學校裏的實習都是安排在大四下半學期,可是秦珩這才大四上半學期就已經參加工作了嗎!

秦珩笑了笑,說:“不是實習,是我自己的公司。”

蕪憂有些驚訝:“學長自己創業了嗎?”

秦珩歪著腦袋,略一思索:“恩……算是吧,Fashion Leader是我和幾個合夥人一起創建的。”

Fashion Leader!

蕪憂睜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原來Fashion Leader是學長你的公司!”

秦珩笑了笑,沒有說話,於是兩個人一起走進了校園。

“我看你剛才一直在抱著電話笑,是有什麽讓你高興的事嗎?”

蕪憂一楞,沒想到剛才自己對著掛掉的電話笑的樣子被他看到了。

“我最好的朋友要從美國回來了,很開心。”

提起阿星的歸來,蕪憂臉上還是忍不住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仰頭看向天空的星星,只有稀稀疏疏地幾顆寥落地掛在天上,可是她卻覺得今晚的它們格外閃亮。

秦珩看著她笑的如花一般燦爛的側臉,那張臉仿佛加了曝光一樣,在他的眼裏變得格外明亮美好,他呼吸一窒,心臟好像被什麽狠狠撞擊了一下,讓他全身發麻,有些飄然。

蕪憂想起上次他請吃飯,兩人鬧得不歡而散,應該說是自己當時太生氣,說了很多重話,現在想想,覺得自己還是不應該的。

蕪憂緊抿雙唇,反覆思考了一會,最後決定還是應該道歉:“學長,那天我說話不應該那麽重,我很抱歉。”

秦珩楞了一下,才想起她說的是吃飯那天的事。

“你沒錯,是我錯了,我回去仔細想了想,是因為我把一些事情想的有些理所當然了,所以讓你感覺不受尊重,是我很抱歉。”

以前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無論他什麽安排,她們都會欣然接受,同樣的,她們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觸犯自己,他也會同意。

他以為追女孩子就應該是這樣的,直到蕪憂那天說了那一番話,他才發現,原來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歡被安排。

那些之所以願意被安排的人,要麽是沒有主見,要麽是順著自己,不敢有意見,或者說是,每一段戀愛裏面他都處於高位,對方總是順從他的意見,因為她們對自己的捉摸不透,怕失去他的愛,怕失去被他愛所帶來的光環,怕失去……他這顆搖錢樹,所以無有違逆。

可是,蕪憂卻告訴他,她需要被尊重,她不需要被安排。

這本是極其簡單的一個道理,他卻被之前的那些女人寵得忘了根本,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原本就應該是尊重為前提。

於是兩人相視一笑,過去的也算是都過去了。

——————————

兩周過去,校園網裏那篇中都男神女神在一起的帖子依然熱度不減,至今為止,點讚六千多,差評三千多,就連帖子下面的留言也已經超過了兩千條,各種掐架,各種意淫。

蕪憂每天不是學習就是去兼職,沒有閑心思去管帖子裏面的八卦,這種事情經歷多了她也明白,越是去管,熱度越高,只有假裝把自己置身事外,帖子的熱度才會慢慢降下來。

只是沒想到,這次居然兩周了還是居高不下。

這幾天蕪憂走在學校裏,會有比較可愛的學妹跑到她跟前來跟她說加油,要好好和秦珩學長在一起;也有人因為討厭她或者因為喜歡秦珩而對她嗤之以鼻,冷嘲熱諷。

她全然沒有放在心上,本就是流言蜚語,熱度再久也總有冷卻的那一天。

這天,蕪憂一個人正在食堂安靜地吃飯,桌子對面忽然被人“啪”地一下放下一個餐盤。

蕪憂蹙眉,擡起眼來看向對面那個女生。

她身材高挑,長得很漂亮,是一個很標準的美女,標準得可以和整容海報上的美女一樣可媲美,皮膚也很白皙光滑,這個人她認識,和她一起上過選修課,好像叫邢友倩。

美女大多都是高傲的,尤其是家境好的美女,據說她家境很不錯,此刻的邢友倩坐在她對面,就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蔑視看著她。

蕪憂有些不明所以,不過,她也沒打算理她。

她把碗裏的最後一點飯吃完,收拾了碗筷準備離開,邢友倩突然開口:“你覺得你和秦珩配嗎?”

蕪憂停住腳步,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你或許長得漂亮,但是只有漂亮可遠遠不夠,你的身世根本配不上他。”

或許是想壓住蕪憂的氣勢,邢友倩也從座位上站起來,和她面對著面。

蕪憂看了她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裏吐出兩個字:“無聊”,然後轉身走開了。

邢友倩上前一步攔住她,阻止了她的去路:“我勸你趁沒陷入之前,趕緊離開,否則你會後悔。”

蕪憂嘴角勾起,譏諷一笑:“你勸我?你以什麽身份,有什麽資格來勸我。你自己沒本事留住喜歡的人,難道不應該想想自己哪裏出了問題嗎?你覺得你找我有用嗎?”

蕪憂說完這句話,邢友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憤怒地看著蕪憂,想說些什麽,卻又無話可反駁。

直到蕪憂繞開她走出去很遠,她才又喊道:“你知道他是誰嗎?你根本不了解他,如果你認識真實的他,你會後悔認識他。”

“好像你也沒有對我很了解。”

身後忽然響起秦珩的聲音。

蕪憂和邢友倩同時回頭,秦珩正站在邢友倩身後不遠的地方,眼神有些陰鷙。

“秦珩……”

聽到秦珩出聲阻止,她有些驚訝,不是因為她背著他對付別的女人,而是因為她對付別的女人的時候他出聲阻止了。

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無數回了,但是他每次都會當做沒看見。那些縈繞在他身邊的女孩子層出不窮,她不得不幫他趕走一些,用一些非常手段,可是他從來都不會說什麽,甚至有默許的意味。

可是,這次,他居然阻止了!

秦珩沒再理她,他避開她走到蕪憂跟前,拿過她手裏的托盤,拉著她走出了食堂。

離開食堂一段距離,秦珩看向蕪憂,她好像沒有被邢友倩的話影響到任何的情緒,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問她:“你認同她說的話嗎?”

“哪句?”她問。

“如果你認識真實的我,就會後悔認識我。”

蕪憂看了看他,他的眼神裏似乎有些許期盼,她不明白這期盼是為何而來!

她低下頭,仔細想了想,才認真回答:“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那一面或許陰暗,或許醜陋,或許痛苦,但人生在世,誰能保證自己能一直如一張白紙一樣清澈呢!世道已經如此艱難,我管不了那麽多,我只知道過好當下最重要。”

然後她又擡起頭,看向秦珩:“無論是別人說的我所不了解的真實的你,還是現在我所認識的你,我都不會後悔認識,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存法則,我們都無權去苛責別人什麽,我們能做好的就是當傷害來臨時,想好對策,保護自己。”

秦珩看著她,忽然很溫柔地出聲:“蕪憂。”

“嗯?”

“和我交往吧!”

蕪憂有點沒反應過來,她眨巴了下眼睛,看著秦珩,他笑的很燦爛,很溫柔,眼睛裏閃爍的光仿佛小孩子見到了最心愛的玩具,她覺得這一刻的他和以前認識的他有些不一樣,這樣的他很真實,有點耀眼。

“你……說什麽?”蕪憂不確定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她又問了一遍。

“做我女朋友吧。”秦珩笑的燦爛,又回答了一遍。

蕪憂徹底楞住,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跟自己表白?

“你不是認真的吧。”蕪憂問。

“我很認真,我想和你在一起。”秦珩看著她,幾乎是在一字一句地說。

蕪憂忽然有點不敢看他,他的眼睛在閃光,他的笑容太燦爛,她覺得自己的心跳的有點快了。

看她猶豫,秦珩小心翼翼地問:“你討厭我嗎?”

蕪憂慢慢搖搖頭,仍然不敢看他:“不討厭。”

“那你是猶豫什麽?”

“我……我是覺得談戀愛是因為愛,不是因為不討厭就可以在一起的……”

秦珩眼睛裏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所以,你是因為不愛,所以不願意接受?”

“算是吧……也不是。”蕪憂有點慌亂,她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她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了。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氣看向他:“我現在有點亂,你讓我回頭好好想想吧!”

“好。”秦珩點點頭,沒有再問她。

蕪憂看他有些失落,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種時候好像說什麽都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那,我先走了。”

秦珩再次點頭。

——————————

天還沒亮,東方的啟明星還亮閃閃的掛在頭頂,幽藍的天空讓人看著都感覺格外冷。

坐在秦珩車裏的蕪憂,此刻反而覺得有一絲燥熱。

因為外景地在同一個地方,昨天喬姐跟她打電話說已經拜托了秦珩,到時候他會負責把蕪憂帶到拍攝地點。

都說心靜自然涼,現在她的心一點也靜不下來。

她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放在哪裏都覺得不舒服。再看秦珩,他一路上都在認真的開著車,連話都很少說,自己跟他說話,他也是盡量簡短地回應著。

一路上蕪憂一度懷疑,那天跟自己告白的人不是他,又或者他根本就忘了這件事。

不管怎麽樣,蕪憂甩了甩腦袋,決定先不想這件事了。

今天出外景,昨天睡的比較少,還是趁這會補個覺吧,等會拍攝狀態會好些。

不知睡了多久,等蕪憂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大亮,車子也已經停下,秦珩不在。

看了下手表,還不到八點。

她醒了醒神,朝車窗外看去。

外面停了很多車,看來這裏是停車場了,遠處一個裝修精美的小木屋上面立著幾個大字“孔雀島”。

看來是到了。

蕪憂下了車,給喬姐打了個電話,沒人接。

給貓爪打電話,還是沒人接……

在想著接下來給誰打的時候,就看到秦珩從遠處過來了。

蕪憂放下手機,等著他走到跟前。

“我猜想你應該快醒了,過來接你,走吧。”

蕪憂嗯了一聲。

早晨的溫度很低,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來,一下車,蕪憂就感覺到了空氣中的濕氣撲面而來,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朝陽把秦珩的影子拉的很長,蕪憂就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亦步亦趨。

忽然一陣暖意襲來,擡起頭,秦珩微笑著看她,正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先披著吧,這會冷。”

“謝謝。”

蕪憂趕緊低下頭去,好像從表白那天開始,她變得不敢正視他的眼睛了,他的眼睛好像有魔力一樣,她一看,心跳就會加速。

一路無話,很快就走到了拍攝地點,喬姐和貓爪還有其他工作人員果然都在忙碌著。

“你忙吧,我先去我們那邊了。”

蕪憂點點頭。

拍照也是個體力活,需要不停地換衣服,擺姿勢,有些動態的,還需要跑、跳等動作,一遍不行就需要把動作多來幾遍。

幾場下來,蕪憂已經有些脫力,她坐在戶外馬紮上休息,感覺胃有些痙攣,她這才想到,自己早晨沒有吃飯。

工作室有帶食物來,不過都是些面包,牛肉粒,牛奶一些充饑的零食,她一向挑食,零食更是非必要的時候不會去碰。

她看了看時間,才九點多,不到十點,必須得吃點東西才能撐得下去。

摁著肚子,走到公司的器材車前,她準備去裏面翻翻看有什麽自己能吃的。

“蕪憂。”

蕪憂回頭,看到秦珩拎著一個淺藍色的箱子走過來。

“餓了吧,這裏有吃的,你先湊合一下。”

秦珩走到近前,把箱子放在打開門的車後備箱上。

蕪憂喜笑顏開,仿佛見到救星一樣,沖著秦珩甜甜一笑:“我正好餓了。謝謝你。”

“早晨見你睡著了,就沒叫你吃早餐。”

蕪憂捂著肚子靠坐在後備箱上,有些驚訝:“你從學校帶來的?”

“從家裏帶的,保姆做的,吃吧。”

秦珩打開箱子,拿出裏面的一碗粥:“先吃點粥,對胃好。”

蕪憂看了眼打開的箱子,裏面有粥,有壽司,有飯,有菜,有肉……她拿著秦珩遞給她的那碗粥,居然還是溫熱的。

忽然心裏有些難受,她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只是感覺眼睛有點濕濕的。

記得很久之前,她忘了從哪裏看到過一句話。

說的是,一只野獸受了傷,它可以自己跑到一個山洞躲起來,然後自己舔舔傷口,自己堅持,可是一旦被噓寒問暖,它就受不了。

她想,現在的她就是那頭野獸吧。自從爸爸去世後,她就變成了這樣一頭野獸,獨自舔舐傷痛,冷了餓了困了,都是自己提醒自己,該加衣服了,該吃飯了,應該早早睡覺了。

爸爸走後,她曾一度像一個孤獨無助的孩童,後來她經歷了多少苦難,她早已記不清了,唯一記得清楚的是那些苦難帶給她的感覺,那些感覺深深刻在了她的心上,讓她變成一只不敢輕易接受別人溫暖的野獸。

許久,蕪憂問了一個很多女生都會問男生的一句話:“你對誰都那麽好嗎?”

她看著他,眼睛裏迷蒙上一層水霧。

“不是。只給我喜歡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好看不?

好看。

好看還不收藏!還不評論!

嘻嘻(#^.^#)

☆、有誤會就要解釋

看著蕪憂閃著淚光的眼睛,秦珩有些驚訝:“怎麽了?”

他伸出手去擦拭她凝聚在眼角的淚珠,蕪憂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竟然哭了。

她扭過頭去,自己擡手擦掉了淚水,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無助的一面。

“沒事,只是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

蕪憂默默的喝著粥,沒有再說話,秦珩就在身邊靜靜地陪著她。

最後蕪憂吃的差不多了,兩人一起把東西收拾起來。

她的情緒還是不怎麽高漲。

秦珩溫柔地撫摸了下她的的頭,輕聲說道:“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世道已經如此艱難,我們過好當下最重要,不是你說的嗎?”

蕪憂看向他,沒想到他用自己說給他的話來安慰自己,心裏暖暖的。

……

下午的拍攝進行的很順利,四點不到就已經全部完工。

Fashion Leader的南淮崢下午過來了,說是視察工作,結果只是在他們那邊轉了一圈之後就來到喬思這邊一直圍著她打轉。任憑喬思怎麽趕,他就是死皮賴臉的不走。

工作室的人都在旁邊偷笑,縱然喬思不是一個容易嬌羞的少女,但是被一個男人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毫不掩飾地表達愛意,她也有些惱羞成怒了,最後冷下臉來警告他:“如果你不好好回去工作,以後別想再在工作室見到我!”

南淮崢聽了她的話,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臉幽怨地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這邊工作一結束,他又馬上冒了出來,提議請大家在度假區燒烤,喬思雖然羞惱,但是礙不住工作室全體人員舉雙手雙腳讚成。

於是,SCB和Fashion Leader在南總的請客下聯合舉辦了一場燒烤party。

蕪憂不喜歡這種喧鬧的場合,她找了一個偏遠的地方吹著冷風,看著夕陽,一個人安靜地躲著。

“蕪憂?”

聽到有人叫自己,蕪憂回過頭去,看到來人,有些驚訝:“溫先生!”

“真的是你啊。”

溫書良走過去和她並排一起坐在草地上。

他問:“你怎麽在這裏。”

“工作室今天在這裏拍外景,你呢?”

“我來視察場地,一個客戶要在這裏舉辦婚禮。”

蕪憂聽溫婉說起過,她的哥哥是一個大型婚慶策劃公司的總經理。

溫書良看了看周圍:“怎麽你一個人在這裏呆著?”

“哦,他們在那邊燒烤,我自己出來走走。”

溫書良身體後仰,用雙手撐住草地,從後面看著她那一頭散開的烏黑的秀發:“你是不是不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

蕪憂回頭看他,用眼神詢問:我表現的很明顯嗎?

溫書良得意地笑了笑:“我以前可是學心理學的。”

蕪憂恍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趴在臂彎上笑了。

“你在笑什麽?”

蕪憂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你不相信我學心理?”

蕪憂繼續笑,沒有說話。

溫書良忽然反應過來,他坐起身,湊到蕪憂跟前,一臉的不可思議:“你覺得我是在用這個追女孩子嗎?電視劇裏好像都是這麽演的,女主角心情不好,男主角就說自己是心理醫生,然後女主角就信以為真,天真的把心裏話全都抖摟了出來。是這樣的吧?”

蕪憂把整個臉埋在臂彎裏,還是沒有說話。

溫書良看她那不停顫動的肩膀,就知道她一定在很努力的憋著笑。

他拍了拍她聳動的肩膀:“你是在嘲笑我嗎?天哪,我溫書良活了二十七年,還從沒被女孩子嘲笑過,而且還是像你這麽過分的。”

蕪憂忽然從臂彎裏把頭擡起來,一臉的一本正經:“沒有啊,我沒笑。”

溫書良忽然被她一本正經的表情唬的一楞。

然而下一秒蕪憂就破功了,她“噗嗤”一下又笑出聲來,她一笑,溫書良才反應過來,她剛才說沒笑是裝的,這會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眼角的餘光忽然看到一個身影,蕪憂轉過頭,看到秦珩正站在他們身後,她慢慢收斂了笑容,心裏有種對不起他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學長。”她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溫書良也站起來走了過去。

蕪憂指著身邊的溫書良,對秦珩介紹說:“學長,這是我兼職店老板的哥哥。”

她看著秦珩面無表情的臉,忽然說話很沒有底氣,聲音也漸漸小下去。

“你好。”溫書良伸出手去要跟他握手。

然而,秦珩並沒有任何的動作,他禮貌地朝溫書良微一點頭,之後沒再看蕪憂,轉身走開了。

溫書良尷尬地收回了手,看了一眼蕪憂:“你男朋友?”

蕪憂想搖搖頭,可是心裏好像有一個按鈕在控制著她,不讓她搖頭,於是她腦袋微微晃了幾晃,就沒再動作。

溫書良被她的動作弄笑了:“你這是什麽意思,點頭還是搖頭?”

蕪憂心裏有點亂,這會也沒心思管溫書良說什麽了。她認識的秦珩應該是會微笑著和溫書良打招呼的人,再不濟也會說一句“你好”,可是他偏偏什麽都沒有說,這讓她有點慌。

“溫先生,我先過去了。”蕪憂沖溫書良打了招呼,就向著燒烤區域走去。

遠遠看到秦珩在和他們公司的員工在談笑,蕪憂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他看起來沒有生氣。

她走到燒烤架前面,用盤子盛了幾串烤好的食物,向秦珩那裏走去。

然而就在她走近他的時候,他們公司的一個美女模特也端了一盤食物過去送給他。秦珩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任何表情,很淡漠,然後他又很快轉過頭去,欣然接受了那個女模特的食物。

蕪憂面不改色的朝右偏移路線,走到了貓爪身邊,然後把食物遞給他,把貓爪高興地連連跟她道謝。

蕪憂再次看向秦珩,他依然和他的同事在開心的聊著,看來他並沒有因為剛才的事受到多大的影響。

她暗暗放下了心,但是隨即又有一絲失落湧上心頭。

聚完餐已經很晚了,大家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返程。

蕪憂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秦珩早上給自己披的外套還沒有還給他,她拿起外套,找到他。

“學長,你的衣服,謝謝。”

“恩。”秦珩接過衣服,臉上還是平靜無波瀾,然後他又說:“走吧。”

“去哪?”蕪憂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載你回學校。”

“啊,好。”

車子開了很長時間,兩人依然一路無話。蕪憂想起早上的時候,自己坐他的車,他就很少說話,猜想這可能是他的駕駛習慣,於是也沒有再開口。

中途的時候,蕪憂讓他拐上了另一條路,說是要回家,不回學校了。

於是,車子又開了十多分鐘,蕪憂讓他停下:“在這裏停下吧,前面修路,車子開不進去。”

“恩。”

蕪憂下車後,又轉身沖著車裏的秦珩說道:“學長,今天謝謝你。你回去路上開車當心。”

秦珩給了她一個微笑,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這微笑有些虛假,他的眼睛裏並沒有笑意,像是最初認識他的時候的樣子。

蕪憂想了想,決定還是再跟他解釋一下自己和溫書良的關系,不然她總覺得他怪怪的,弄的自己也很不舒服。

“嗯……學長,溫先生只是我老板的哥哥,我跟他……今天只是偶然遇到,嗯……沒有其他的關系。”

說話的時候,蕪憂都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說的這麽猶猶豫豫的,好像真有什麽事一樣了。

秦珩看著她說話,表情由冷淡轉為高興:“嗯,知道了。”

秦珩沖她燦爛一笑,這個笑容比之前不鹹不淡的微笑感覺要好多了,好像有了溫度一樣,蕪憂心下松了一口氣,這才是她認識的學長,看來之前他真的不高興了。

“那我走了。”

秦珩點點頭。

……

“媽,我回來了。”

蕪憂進門,換掉拖鞋,蕪母推著輪椅從臥室走出來:“怎麽這麽晚回來。”

“工作室在這附近有個活動,剛忙完。”

蕪憂放下包,開始收拾起家裏的衛生。

平時蕪憂和蕪慮都不在家,蕪母自己行動不方便,蕪慮在外地上的大學,並不在這個城市,所以蕪憂平時總是能回家就盡量回家,做一些蕪母平時不方便做的家務,每次走之前也都會為她準備好接下來幾天所需要的食材。

蕪母平時很少出門,她不喜歡湊熱鬧,平時就只是窩在家裏畫畫。

蕪母年輕的時候家裏條件很好,因為喜歡畫畫,家裏也便支持她,當愛好也是好的,家庭條件優渥的女孩子是不需要為生計發愁的。

後來嫁給事業有成的蕪憂爸爸,也是每天過著閑散的富太太生活,每天要麽和姐妹聚聚會,要麽在家裏畫個畫,那時候,她的畫在朋友圈裏還是小有名氣,也有許多人過來求。

沒想到,在蕪憂、蕪慮十六歲的時候,家裏發生巨變,公司破產,蕪憂爸爸身為董事長,一個人背負著由於資金鏈斷裂而欠下的十億的債務從公司大樓縱身躍下,一夕之間,蕪家的生活條件由天堂變成地獄,完全斷了任何的收入來源。

於是,蕪母想靠著畫畫賣畫試圖撐起這個家。

可是,人走茶涼,之前富裕的時候,誰都可以成為你的朋友,後來落魄了,也就少有人問津了。

這時,她才意識到,之前找自己求畫的人哪是求畫呀,那是在求財,求生意。蕪母沒有在社會上經歷過,心性一直比較單純,這些蕪憂爸爸看的透徹,卻為了保護她難得的心性而選擇瞞著她,她喜歡畫便由她去畫了。

到頭來,只有那麽一兩個從小就認識的朋友願意幫她拉拉關系,賣個畫。

可是,藝術品畢竟不是生活必需品,需求很少,家裏三人縮衣省食,日子還是過得捉襟見肘。

不過幸好蕪憂外形條件好,從小學芭蕾,氣質也很出眾,許多服裝公司都願意用她當模特,她掙來的錢也可以貼補家用。

後來,蕪憂、蕪慮姐弟倆都考上了大學,有獎學金再加上外出兼職,生活也還過得去,蕪母也不再拉著臉去求這個那個的關系來賣畫,她不願意出門,於是畫畫就成了她的消遣。

“吃飯了嗎?”蕪母問。

“吃過了。”

“蕪憂,你過來坐,我跟你說點事。”蕪母把輪椅推到沙發旁邊,拍了拍沙發,示意蕪憂坐過去。

蕪憂正在收拾垃圾桶,她沒有起身,也沒有擡頭,她說:“您說吧,我聽著呢?”

“昨天邢老板又給我打電話了……”

“好了,您別說了。我們以後都不要談論這個話題了,好嗎?”

蕪母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停頓了一會,又說:“好,我們不說這個,說別的。我想讓蕪慮去美國。”

蕪憂站起身,有些不解:“為什麽?”

“斯幽在美國,他們倆離得太遠了,時間久了,感情會淡的。”

過了好一會,蕪憂冷笑,語氣嘲諷:“所以,您是希望蕪慮能牢牢抱住阿星這顆大樹是吧,是吧?”

蕪母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蕪憂看了母親一眼,有些賭氣:“蕪慮就算去了美國,他和阿星也不一定能永遠在一起,感情的事誰也說不準。”

“如果不去,不在一起的可能性就會大很多。”蕪母淡淡說著。

“哈……那您有沒有想過他去美國需要多少費用,我們怎麽可能負擔得起!”蕪憂生氣母親從來都只為蕪慮考慮,現在這個家那麽困難,哪有可能再送他去美國。

“所以,你就答應邢老板。”

蕪母看了蕪憂一眼,似乎是感到愧疚,只一眼,她又匆匆把目光撇開。

蕪憂驚詫,她猛然看向坐在輪椅裏的蕪母,她感到身體前所未有的涼,從心裏到身體,從頭到腳,一片冰涼,涼的有些麻木,邢老板是什麽樣的人,她不會不知道,好色,利欲熏心,他能拿出高出市場價十多倍的錢來簽自己,那肯定就是有別的圖謀。

是誰說天下沒有無不是的父母,自己的母親一向沒來由的偏愛蕪慮,雖然是同一天出生,可是在她的心裏自己永遠是服務於蕪慮的那個人,這讓她一度感覺很絕望,她低聲說:“如果我不答應呢?”

蕪母堅定地說,似乎有些生氣:“那你就退學,供蕪慮去美國。”

蕪憂覺得自己的心涼的都不會跳動了,可能這也是別人所說的心如死灰吧,蕪憂眼裏噙著淚,都心如死灰了,怎麽還會想流淚!

“呵……真好啊……”

蕪憂慢慢走到門口,開門走了出去,她不想呆在這裏了,一刻也不想,這個家不是家,是冰窟。

☆、我們在一起吧

走出家門,蕪憂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她沿著樓梯一級一級地往下走,此刻的她真希望自己不再清醒,不再眼看著這個世界對自己的惡意,她想逃離這一切,逃離所有的人和事。

忽然她腳下踩空,人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覺得疼痛,心已經如死灰,外界的感受對她來說也不重要,於是她就那樣豪無聲息的滾了下去,直到“咚”的發出一聲悶響,她撞擊在了墻壁上。

秦珩是跟著蕪憂走到家門口的,他害怕她一個人走夜路危險,於是就跟在了她的身後,直到目送她進了家門,自己望著整棟樓在那裏出神,他不知道哪一家的燈光是屬於她的,但他就是想看著,看著這溫暖的萬家燈火,想想她在裏面吃飯睡覺走路的樣子。

出了一會神,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撞擊,於是扭頭環顧,發現樓梯拐角處有一抹熟悉的衣服,他慌忙奔上樓梯,就見蕪憂安靜地躺在那裏,臉上有幾處擦傷,眼睛半睜半閉,也不知道她是暈了還是清醒。

“蕪憂!”

秦珩驚得幾個跨步過去,從地上扶起她,呼喚著她的名字。

“蕪憂!”

蕪憂慢慢睜開眼睛,秦珩的臉在她眼前若隱若現,她用孱弱的聲音低低說道:“學長,帶我走。”

秦珩趕緊抱起她,把她放進自己的車裏,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開著車快速駛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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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憂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她暈過去以後,秦珩馬上帶她去了醫院,經過從內到外仔細檢查,確定她只是一點皮外傷以後,他才放下心來。

她昏迷期間,他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

此刻,他正端著一碗粥坐在蕪憂的病床邊,一口一口地餵給她吃。

“醫生說,你是因為太過傷心,不願意醒,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秦珩把一勺粥遞到她嘴邊,問道。

蕪憂搖了搖頭,此刻她什麽都不想說,也什麽都不想回憶。

吃完一碗粥後,秦珩又要去拿別的東西給她,卻被蕪憂拉住手。

蕪憂雙手摩挲著他寬大的手掌心,她擡起頭,問他:“學長,我能相信你嗎?”

秦珩看著她,此刻她的眼神脆弱,像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孩子,完全沒有了他平時看到的冷靜自持的樣子,他堅定地點點頭:“嗯。”另一只手輕輕把她鬢角的碎發順到耳後,他說:“無論什麽事,你都可以相信我,依賴我。”

蕪憂低下頭去,雙手握著他的手,幾滴清淚打在秦珩的手掌心裏:“學長,我們在一起吧。”

秦珩一楞,等他反應過來,嘴角的笑意已經咧到耳邊,他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去擦她的眼淚:“以後,把所有事情都交給我,你可以盡情依賴我!”

蕪憂看著被他緊緊握住的那只手,那是一只寬厚,溫暖,有安全感的手。

從她在昏迷中被他帶走的時候,她覺得,這個人真讓她安心,那是一種她很久很久都沒有過的感覺了,以前她固執地抗拒一切能帶給自己溫暖的東西,她怕自己沈溺後,就再也無法面對眼前的現實,現在,這種感覺又來了,她不想再抗拒了,她很累,她好想抓住這種感覺。

準備出院的時候,溫書良忽然來到醫院。

“咦?這是要出院了嗎?”溫書良走進病房,看到蕪憂正穿戴整齊地收拾著一個行李包。

“溫先生?你怎麽來了?” 蕪憂看到他很驚訝。

“聽溫婉說你病了,來看看你,你怎麽樣,痊愈了嗎?”

溫書良把手裏的花遞給她,蕪憂道了聲謝,就把花和行李包放到了一起。

“我好多了,只是摔了一下。你不用來看我的。”

蕪憂把行李包的拉鏈拉好,溫書良走過去提在手裏,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哎,不用了……學長!”

秦珩從外面走進來,看到溫書良的時候楞了一下,他沒料到他會來這裏,隨即他微笑著走過去接過溫書良手裏的包,說:“謝謝,我來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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