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地上的紅色衛衣扔給他。

折騰完已經是淩晨三點，好想洗個熱水澡，可是我對樓上的房間仍然心有餘悸。千顏占了我的床，千夜和我就坐在沙發上發呆，兩個人沈默了好久，我突然起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去哪裏。”千夜身如鬼魅般突然擋在我面前，我嚇了一小跳，冷冷道：“關你屁事，給我讓開。”

他嘿然笑了好大一會兒，才晃著肩膀讓開。他這副模樣，讓我不得不想起以前初中的時候，學校外的林蔭小路上總有像他這樣的一類人截住過往穿著制服和絲襪的妹子。

我們通常稱這種人，小痞子。

千顏睡得很熟，這個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床大是一件多麽明智的事情。——因為這樣我就可以合衣睡在外面的位置。

我拿了被子，還是忍不住開門看了一眼千夜，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看看他。看到他已經抱著我的被子睡在沙發上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很悵然，很難過。

這天晚上睡得異常驚悚。噩夢一個接著一個，源源不斷，天上地下，甚至夢到了很久以前的揚州。我穿著一身緋色的古裝長裙站在二十四橋上，望著一頃碧波，覺得自己在尋找和等待一個人。

可是我在尋找誰，又在等待誰？

第二天是被千夜叫起來的，確切的說，是被他像個潑婦一樣破口大罵和千顏上演一出單口撕X大戲的時候吵醒了我。

千顏永遠那麽溫文、優雅，千夜跟他相比較就整個一大流氓。我本來心裏就煩，他還一直吵吵個沒玩沒了。我都不用把耳朵貼門上，都能清楚的聽到他們在客廳爭吵。

“你跟了她一千年都沒被她渡成神，反而為了得到自由殺了她。你說你有心，你當我是傻子麽？”這是千顏的聲音，竟然帶了一絲陌生的冷意。

“你敢說我跟著她的時候她不是快樂的？她跟著你的時候，曾幾何時能發自內心的笑出來？你能給她什麽，你對她好，只會讓她覺得愧疚。”

“她本該就是嫁入我族，我……”

“你清醒一點好不好。她當初要嫁的人是你哥哥，你哥哥已經死了，並且永遠也活不過來，按理說她還是你的嫂子，你竟然會對她有覬覦之心。”

緊接著就沒有說話的聲音了，只傳出來一陣咣裏咣當的動靜，好像在打架。

我轉動門鎖，卻發現和那日千夜用了障眼法一樣，門緊緊的關著，無論如何也打不開。

我擡起手想用力拍門，試圖引起他們的註意，可我的手還沒有碰到門，就顫抖著縮了回來。

算了，由他們去吧，我出去又能怎樣？

一個神，一個妖，我一個凡人如螻蟻，去攙和什麽？

我可沒有當炮灰的意願。

那天的爭吵似乎好久才平息，我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卻突然夢到自己從懸崖上掉了下去，緊接著我就醒了，果然發現自己從床上摔了下來。

千顏不知什麽時候躺在了我身邊。

他的傷口還在流血。

我找出小藥箱，唉聲嘆氣的給他上藥，心中對他和千夜的關系已經有了進一步的猜測，千夜過去一定是作惡多端，不止招惹了像青綰和飛僵那樣的仇人，還和神過不去。

去客廳倒水的時候發現空無一人，我坐在沙發上摸到了一根煙，點了一下沒點著，卻忽然不想抽了。

“天譴。”

千夜不知何時站在了樓梯上，幽怨的看著我，說了兩個不著邊的字。

“啥天譴？”

“你的千顏是神，若不是因了天譴，我如何能打得過他？”

“你說清楚一點好麽。”

“不好。”千夜沒骨頭似的往下走，坐到了我身邊，看著我，“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麽。他逆天而行，為你重新接了腿，所以他受到了天譴。”

我手裏的杯子一個不穩摔到了地上，震驚的問他：“你的意思是，他為了我才變成這樣的？”

“也不盡然，有一半是我所傷……”

我抄起抱枕砸向他，去死吧！

我從不想千顏受傷的，他溫柔慈悲，為什麽要為了我這樣犧牲自己？

☆、故事（上）

千顏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你已遠離江湖，可江湖還在傳說你。”

千顏就是這個傳說。

相傳，他曾是南國驚才絕艷的太子殿下。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冠傾天下，只手遮天。坊間言：公子人如玉，世間才無雙。

他這一生沾不上光明磊落，腹黑慣了，待人處事極盡刻薄卻也沒遭到報應。此生只做過唯一一件折煞自己的事情，便是撿了那個女人回來……

當年千顏把蘇衣撿回來的時候，她還不是這副模樣……

那時候她一個七□□歲的小姑娘，被人丟在城門外頭，可憐兮兮瞪著大眼睛盯著自己破舊的鞋面。他目不斜視來回經過三次，最終還是把那貨拾了回來……事實證明：他千不該多餘出手救她，萬不該控制不住自己喜歡上她。因為自此後，他的生活質量大大改善，基本上再無寧日……

***

清晨，大雨滂沱。十裏長堤兩側開滿了胭脂色的蓮花。長堤的終點是座別致的亭子，此時裏面正撐著一方小榻，一位緋衣少年單手拄著頭，雙腿交疊安置於榻上。如緞的長發，柔順地伏在身側。腰間一條水色綢帶凝結成花，在他空閑的一只手裏把玩兒，盈盈一動間花香拂衣，風情萬種。

“殿下，蘇衣執意不肯去錦王府認錯。錦王大怒，已經在去皇宮的路上了……”夜雪從外面頂著雨一路小跑進來，跪在地上便匆忙稟告，裙角沾了幾點泥。在見到他後，便又露出一副笑容。

“那麽，便先派人攔住他。再打斷蘇衣一條腿，綁了送過去吧。”妖孽少年手中的動作一滯，片刻後便給了她答覆。

夜雪有些錯愕地擡起頭去看他，誰知一眼就看到他眼中露出來的冷淡。

那眼中細碎的薄冰，比夏日的雨水還要寒涼百倍。

他真的不在意那女人。

說什麽平日裏蘇衣為大，疼她寵她容忍她。可到了關鍵時刻，他還是會把自己身為太子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自私自利，拿她一個女人去當他鏟除異己的鋪路石。

原來，堂堂的太子殿下也不過如此。

心底忽然有了一些小小的竊喜，也說不上什麽。夜雪試探性追問，語氣仍有些猶豫：“可是，蘇衣她說要見您……”

千顏淺淡的目光落在了亭外的水霧雨簾上，面不改色，聲音卻有了一絲隱忍的疲倦：“沒必要了。”

蘇衣跟了他十年了。她就像個離不開父母的孩子，安全的蜷縮在他的羽翼下，粘著他，狗皮膏藥一樣從來扯不下來。她那人最會耍嘴皮子，遇到事就躲在他千顏殿下的羽翼下，反正南國除了皇帝沒人能將他如何。況且她待著沒事又不會去觸怒龍顏，但凡有事就粘著他，求著他，說幾句好話他便施以援手。

可這次，他亦沒有辦法護她周全。

她殺的人是錦王最忠心也是最重用的部下，十四歲便跟著他上沙場，滅了葉國第一勇士的將軍。是部下，是將軍，卻更是兄弟。蘇衣殺了他，無疑是在錦王頭上動土，於情於理都逃不過了。

心情忽然就有些莫名的煩躁，不過才冒出來的念頭便給他壓抑下去。她只是他的下屬而已，他才不會為了區區下屬心煩。他要是樂意，明天後天還能從外面撿回來好多只蘇衣來養。

夜雪看了看外面的傾盆大雨，又看了眼看似平靜的殿下，心中生出了幾分疑惑。

難道，蘇衣對於他來說……真的沒有什麽不同嗎？

太子殿下這麽多年清心寡欲，從來不會寵一個女孩子無法無天到如斯地步。可蘇衣，不知挑戰了他多少次底限，擾亂他多少的計劃，竟然也安然無恙地猖狂了這些年。 。她們都是棋盤上的棋子，而他是絕妙的操盤手。東宮裏誰都以為蘇衣會是質地不一樣的棋，卻不想，原來大家皆同等。

“下去吧。”過了很久很久，千顏淡淡的丟出這麽一句話。優雅起身，身下層層疊疊的白衣仿若出世的蓮花，在滂沱大雨中奔射而去。

他似乎，忘記了外面正在下雨。 。

“殿下，傘……”大雨中，有侍女舉著打開的傘追了過去。

夜雪猝然起身，輕靠在圍欄上，若有所思。

她剛才註意到他眼中暗藏的諷刺了。

南國的太子殿下果然是無心之人啊。

他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將可以說是他一手養大的蘇衣，那個跟了他十年的蘇衣，他費盡心思寵了十年的蘇衣，殺死。

——送她去錦王府接受懲罰，無疑就是放棄了她的性命。

錦王是何許人也？

十四歲便領兵上陣，憑著一支銀甲騎兵的尖銳部隊，破了固若金湯的葉國城門，俘虜了葉國尊貴的公主殿下，年紀輕輕立下赫赫戰功。

在南國都有這樣一個傳言：寧倒十年黴，不沾千夜。

分明是長相極其妖美的皇子，卻是狠烈殘忍的魔鬼——千夜，那是太子殿下唯一看入眼中的對手。普天之下，唯有他才有資格與他爭奪皇位。

雖然他已經貴為太子，但該防範的，他一刻也不曾疏忽。所以這次，他真的開始有所作為了……

午後，雨勢漸漸小去，天空終於恢覆了碧藍如洗，甚至遠處可見幾縷纖細的白色流雲。東宮已經鬧騰了半天，從早晨到現在，雨都停了，她卻不肯放棄。

“你們都不是我的對手。下去吧，我不想跟你們打，讓他來見我！”她是千顏親手教出來的，在這裏除了他沒人打得過她，可再拖下去，她難保力氣用盡。蘇衣一個回肘，用劍柄將從背後偷襲她的侍衛打倒在地。她手法精準，撲上來的只被她打傷，不傷及性命。

“夠了。”夜雪換了身幹凈的羅裙，利落地出現在門外。正在圍攻蘇衣的人自動分開一條路，她走到蘇衣面前，眼中閃著微微的得意，“我勸你還是放棄抵抗吧。殿下已經下令，若你再不配合，就要打斷你一條腿。”

“去錦王府認錯吧。蘇衣你長得這麽勾人兒，再略施美人計，興許王爺就留你一條命了。殺人償命，你既然敢做，就要勇於承擔後果。”夜雪一腳掂起地上的劍橫在手中，劍鋒直指紅衣女子：“殿下是早上下的令，我留到此時才說，已經是念在你我姐妹一場的份上了。接下來，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最後四個字，她說的憤恨難忍。

連蘇衣聽了都有些驚訝。她不明白，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樓夜雪總是在背後說她壞話，有時候當面跟她講話也是帶著刺。她從來都不明白，自己哪裏惹到過她。

失神之際，銀色的劍光已經劈斬下來，蘇衣險險躲過，忽覺左臂一痛，夜雪右手又是一勾，蘇衣又覺得右臂被什麽打中了。她瞇眼一看，才發現是銀針。她竟然用了暗器。

夜雪才不會念及跟蘇衣所謂的姐妹之情，拖到現在才交待主子的命令也是為了耗盡她的力氣，好讓她死之前，能受一次她的折磨。

“怎麽，不相信那是殿下說的？可那就是殿下說出來的呢。疼你的，寵你的、太子殿下。”蘇衣是受不住激將法的，尤其是提及跟千顏有關的敏感話題。她扶著左臂掠出一大步，便要向外跑去。短靴才踏出半個門檻，便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向地面。

夜雪從後面追上來，眉間陰沈地瞅了眼地上趴著的女子，眼中盡是譏誚諷刺：“這些年殿下什麽都給你最好的，眼下報答他的機會來了。他要犧牲你，贏得陛下真正的信任。所以蘇衣啊，沒死之前，你可要管好自己的這張嘴啊……”她說著，便用力一劍刺了下去，將正要往前爬的女子生生釘在了地上。

蘇衣只叫了一聲，頓感小腿處一陣鈍痛，大腦再無意識。

☆、故事（中）

可憐的羅音，亡國公主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還要照顧一個比她不如的女子。

細心的她發現，這個跟她年紀似乎差不多的女孩子，好像也是出身富貴人家。她身上的羅裙，雖然已經褶皺不堪，可卻是難得的上等雲紋緞布。過去在葉國，這樣的布匹，她公主的身份一年也只能得到半匹……還有她那雙銀色短靴，是冰蠶絲織成的軟布料，最納涼，夏日適合消暑。不過這種珍稀的東西……她以前只在書本上見到過。

真是不知道，這樣一位富貴之女，是如何招惹到那魔鬼了？

興許是老天為了配合羅音的碎碎念，她腦中一晃而過那人欣長的身影時，他真的就出現在牢房外。朝服沒來得及褪下，穿在他身上有模有樣，甚是清冷。

羅音只看了他一眼，便慌忙地將視線落在別處。擰了濕帕子，開始若無其事地給蘇衣擦臉。千夜站在外面，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手下的女子。

他的視線太過露骨，羅音忽然覺得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遂手肘稍微低垂，半邊廣袖遮住了女子的容顏。千夜這才擡眼瞅了她，冷笑：“你以為自己可以阻止住什麽？或者，你真的能幫到她？”

“你為什麽要幫她？你們互不相幹，處了才不過幾日而已。我的公主殿下，你何時才能收起你那可悲的菩薩心腸？”

羅音聞言臉色一白，眼中再次絮起水汽，“夜，我……”

“我的公主殿下，本王的名字也是你一個亡國女奴能直呼的？”

“夠了！”羅音猛然站起身來，沖到牢門邊，瘦弱的手臂從柵欄間伸出去，拽住了他的衣領，被她一帶，她身上的鐵鏈嘩嘩作響：“菩薩心腸並不可悲，可悲的是救錯了人……”

她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一閃一閃的，像那天晚上，他跟她在漫山遍野的半坡上放聲歌唱，夜空上浩渺的繁星。那時他說她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也會是他唯一的妻。他牽了她的手，說此生再不會放手。

然後，在她的滿心歡喜和期待下，牢固的城門被攻破，他的銀甲騎兵沖了進來。血洗葉國全城上上下下兩千條人命，殺了她的父皇和母後，將那件她親手縫制到一半的嫁衣撕成碎片。最後，她和兩位哥哥被擄到了南國。她被他囚禁在這裏，已經整整待了五年。

五年的不見天日，守著一副腳鏈手鏈囚於漫漫牢獄。五年之中，他每一次想起來，都會過來折磨她。由內到外，身心俱不放過。想不起來的時候，她大概就是這牢房裏一塊陳年的抹布，無人問津。

千夜冷冷挪開她的手，臉上卻是笑意溫柔：“前幾日去百花樓看到幾個下賤的狐媚子長得倒是不錯，本王也知大哥孤家寡人，便全部送到了他那裏。”

大哥？他還有什麽顏面喊他大哥？那是她的哥哥！

明明……明明知道大哥最不喜沾染不幹不凈的女人，他還這麽做，是有意在羞辱他嗎？還是，又想拿這種事情刺激她，讓她看看他有多厲害，她始終逃不過他手心的麽？

“若是大哥也能像二哥那般投誠，為我所用，自當不會淪落至此。”千夜的話又是一記炮彈，轟得她心上鮮血淋漓。

大哥被他日夜折磨，二哥卻為了活命，為了過好日子……便像狗一樣屈服在這男人的權力之下！他真的很好，滅了葉國，拆了她的家，毀了她的家人！

她擡手便要給他一巴掌，這手卻被他輕輕握住，千夜媚眼如絲，眼中難得一片清澈：“一切皆因你傾慕本王而起。那麽，現在你可還是喜歡的？”

“你滾！”羅音顫抖著將手抽出來，他掌心暖暖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指尖。那餘溫，燒得她的自尊片甲不留。

☆、故事（下）

是啊，她的國因為他亡了，她的家因為他散了……家破國亡，可她，竟然可恥地在見到他之後，兩人之間橫亙了那麽一道不共戴天仇恨之後，她仍然還會心動！

羅音神志不清地退回了角落裏，千夜輕笑一聲後便不再看她，而是望著床上那道瘦弱的人影。

被那女人一攪合，險些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來人，將她帶出來。”

隨後有人開了牢門，將昏迷不醒的蘇衣拖了出去。羅音霍然起身，在後面跟他喊：“你要做什麽？她還發著燒，還沒有醒來！”

她就知道……千夜風流成性，來者不拒。漂亮的女子，但凡看過的，他就不會放過，一定要想法設法得到。

那個女孩子……長得可的確是花容月貌啊！

千夜沒有回頭，丟給了她一句話：“所以本王要助她清醒。”

然而，並不如羅音所想那般齷齪。千夜只是命人將蘇衣吊到了房梁上，隨即有人奉上雕花的錦盒。他打開盒子取出長鞭，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鞭子下去，那懸在半空的女子皺了皺眉頭，似是不安。

再一鞭子抽下去，蘇衣霎時驚醒，像只受傷的小獸，惶恐地面對眼前的一切。

“你……”她的喉嚨又幹又渴，聲音沙啞得像歷經滄桑的老嫗。

“怎麽，不認識本王了？”千夜眉梢一挑，擡手命人將她放下來。蘇衣跌坐在地上，那兩條抽在胸前的鞭傷才火辣辣的疼起來，衣裳都被抽裂了，她只好用手扶著。

千夜上前，以長鞭托起她的下巴，戲謔道：“這條鞭子，乃太子殿下去年中秋節贈與本王的。你說，那時候他是不是就料到了會有今天？這鞭子，是用來打蘇衣你的？”

太子殿下……這四個字眼，是蘇衣最近不願意去想的一個領域。

面前的男子見她沒有什麽反應，似乎頗為不滿，他細長的手指順著下巴落到了胸前，一手撥開她護住春光的手，語氣生冷：“看來，他真的不像外界傳言那般寵你。”

“是啊，所以收起你的春秋大夢吧！”蘇衣打掉他的臭手，只這一個動作，她卻累得氣喘籲籲，滿頭都是汗水。終於，她意識到是哪裏不對勁了。

她的功夫……居然沒了！

“太子派人將你送來的時候，你的武功盡廢，右腿也被打斷了呢。”千夜說著，一只手還惡意地壓向她斷骨之處。蘇衣疼得呲牙咧嘴，想縮回腿卻被他輕易按住：“那麽，你還要維護他嗎？”

“你管我！”蘇衣瞪了他一眼。

千夜微微一滯，然後像個神經病一樣笑了：“蘇衣賤人，你可知你割了誰的腦袋？你不想活了麽？”

“千夜賤人，我殺的人那麽多，怎麽會記得過來？”蘇衣反唇相譏，本以為千夜會是一鞭子甩下來，沒想到他卻直接給了她一巴掌。

這是她人生的第一個巴掌。

“辱罵本王的後果，你日後會慢慢嘗到。眼下，還是要解決沐野將軍的事情為好。”他將鞭子丟到一邊，兩手按在蘇衣雙肩，眼中翻滾著濃烈的殺意，卻被他刻意抑制住了：“沐野將軍與你無冤無仇，你不會主動取他性命。如果你認罪了，可能不會死，但會生不如死。但若是你承認此事是太子殿下差你去辦的，你不僅不會死，還會錦衣玉食……”

“死了這條心吧！”蘇衣幽幽地打斷他。想利用她反咬一口千顏，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狼心狗肺，哪一點值得她背叛千顏的？

“呵呵。”千夜手下的力氣加大，蘇衣眼前一陣陣發黑，堪堪覺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為什麽要殺沐野？”

蘇衣呸了他一口，滿意的看到他露出厭惡的表情，心中隱隱躍起幾分得意：“他要對我圖謀不軌，我取他性命又當如何？”

“…………”千夜也郁悶了。

千想萬想，連她會罵街的情景都想象的跟真的似的，可就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借口從她口中蹦出來。

這個女人……果然有趣。

難怪千顏一直對她寵愛有加。

不過到了他手裏……她的好日子算是到了頭。

“喜歡上太子那樣薄情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千夜冷冷地看向蘇衣那張倔強的小臉，她臉上除了不屑還有一種讓他說不出來的情緒，像是視死如歸，又仿佛是被逼到絕路的無奈……那種隱約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非常不喜歡。

他，怎麽會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共同點？

這個女人，不過是殺了沐野將軍的罪魁禍首，是太子棄下的一個無用之人。

千夜冷凝的面上忽然湧現一絲明亮的笑意，蘇衣下巴一涼，又被他握在了兩指間。他極其認真地打量她，許久後，緩緩吐出一句話：“你為了二哥，當真連命都不要了？”

“你現在當他是你二哥了！”蘇衣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其實不必等她回答他的問題，結果都是清楚明了的。她為了千顏，什麽都可以不顧。

“你肯為太子殿下獻出性命，卻不知道值不值得。”他嘆息，又道：“愛上他的人就是飛蛾撲火，最後徒留灰飛煙滅。”

“我樂意。”蘇衣有氣無力的反駁。

千夜這次被頂撞之後沒有發怒，而是笑意盈盈地望著她，陰森森道：“所以本王決定讓你做我的女人。”

☆、結局（上）

千顏說，故事中的千顏就是千顏，故事中的千夜就是千夜。

故事中的羅音是今生的羅恩。

而故事中的蘇衣，就是安逸。

他說，在這世上，每個人和每個人的相遇都是命中註定的，你可以叫它緣分，也可以叫做……重逢。

每一段緣分都是一種另類的重逢。

前世的我和公主羅音在牢中相識，今生我們才會成為最好的朋友。

因為我們有一段緣分。

後面的事情，千顏沒有講，我也沒有去問。

☆、結局（下）

只是有一次千顏喝醉了酒，說，故事的結局是千夜愛上了我。

所以……事情很亂哦。

事情真正的結局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樣的。

但是很久很久以後，千顏在我揚州老宅旁邊租了間小院，千夜重新住到了我的樓上。

羅恩來到揚州找我。

像是世界第九大奇跡一樣，我們在夏天的傍晚，找了家大排檔吃著海鮮，喝著啤酒。在大半夜的時候去二十四橋上面，拎著幾聽啤酒對酒當歌。

千夜大概是喝多了，竟然拉著我的手說，安逸，今生我一直在贖罪，可是我還在恨你。

我說你隨意。

他笑了笑，喝了一口啤酒，說，我以後不恨你，只贖罪，你願意原諒我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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