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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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把孩子漸漸養起來,有了感情後,她才慢慢感到後悔,悔到極致一夜一夜地睡不著覺。

那點子事在她心裏翻來覆去想著念著,只要一想起來就如針紮,細微的疼痛密密麻麻累積在一起,變成了她無法承受的壓力。

她終於開口去問王雪嘉,王雪嘉沈默了片刻後卻說:“不要緊的,她是我們的女兒,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她冷笑,“你要是不肯告訴我就罷了,我自己查去!”

時隔幾年,當初的愛慕者都另有了心頭好,她這個沒親沒故的舊人求上來,肯應承的也只有李梧桐一個。

他似什麽也沒查到,又或者查到了卻不肯說,倒將另一個問題拋了出來,“你知道你女兒最大的問題是什麽嗎?不是她究竟有甚來頭,而在於她是違法重生——楊承平沒向官府報備。”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言外之意,卻更清楚李梧桐並非良配。

王雪嘉對她再不好也是孩子的親爹,何況她的日子也遠遠稱不上糟,只是夫妻離心,又找不到合適的下家而已。

推辭了李梧桐的好意,她又過了幾年平淡無趣卻還算安穩的日子,眼瞅著兒女一日大過一日,偏在這當上王雪嘉出事了。

車禍,斷腿,依照他那會兒的聲望,哪怕有一口氣吊著都能救回來,何況區區斷腿?

可他卻就此消沈了下去,不肯去治療傷處,也不再登臺唱戲,好似活成了一具木偶,不過那口氣還沒散而已。

健全的他尚且不能讓她心折,殘廢以後就沒甚可以留戀之處,恰逢方容親自來說要娶她,她沒多猶豫就同意了下來。

接連的爭吵過後,她只帶走了年紀更小的兒子,把女兒留給了丈夫。

待被接到李家後她才發覺大事不妙,這這時候都入了人家的套了,想出去哪有那麽容易。

一拖就是這麽多年,直到近日李梧桐狀若無意地提起平巷,提起了女兒。

當年的恐懼覆又將她籠罩,她迫不及待地叫似玉把女兒領回來。

佩鶯聽到此處問:“平巷有什麽玄機嗎?”

陳秋答:“說是巷子,可這麽多年擴張下來已將內城西邊一片占了去。住的都是些妖類,同人習性相異。”又問,“你同楊先生關系好?不妨托他問問?”

佩鶯猶豫一會兒,點頭應了。

陳秋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塊巨石,整個人都顯得光彩起來,隨手拿過一小件詢問女兒,“這個好看嗎?”

待她說過好看,又指另外一樣問。

總之等佩鶯把屋裏所有的陳設都誇過一遍,陳秋竟又拉著她往外走,“我覺得邊上那間更好呢,你要看看嗎?”

點評了好幾間屋,佩鶯隨意挑了一間住下。

陳秋自個兒住不覺得委屈,女兒來了倒變得挑剔起來,“我叫他們收拾一下,過兩天去清風樓住。”

佩鶯住哪兒都隨意,只要陳秋高興,她自然沒意見。

似玉一陣風似的沖進來,渾身濕噠噠往下滴著水,“他居然把我丟河裏!說這樣能讓我冷靜!”

陳秋當著兒女的面,自不好說情人的錯處,只拿了毛巾等物來勸似玉換衣服,“免得著涼!可莫忘了你還是肉體凡胎呢!”

似玉一面換衣服一面問:“你吃了延壽丹沒?”

陳秋道:“我死不了,你且放心。”

似玉不樂意了,“那可不成!我姐好不容易才弄來的!我也出了力,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陳秋打斷他的話,“給你爸用。”

“爸可以再說,你身體卻很不好,我怕你等不及不行啊。”

陳秋瞥了佩鶯一眼,含糊道:“我不會死的,早年同人簽過契約。”

這下連佩鶯也有些驚訝了。

陳秋唯一提過的契約就是同醫生簽訂的那份,但在王雪嘉的摻和下,約定不是毀了嗎?怎麽還在起效?

可陳秋顯然是不願提個中隱情的,若不然先前就告訴她了,何苦隱瞞下來?

但親娘為難,佩鶯也不好眼睜睜看著弟弟拷問他,便故作驚訝,指著櫥櫃上的自鳴鐘道:“都這個點了,外頭還是天光大亮。”

似玉解釋說:“這裏晨光是人為控制的,沒叔叔出手,這裏白日永不消退。”

佩鶯問:“那睡覺怎麽辦啊?太亮了我睡不著。”

雕花窗上鑲嵌著玻璃,窗簾也僅薄薄的一層,裝飾性更大於實用性。

似玉道:“不要緊,要睡了跟媽說一聲,這一塊自然會黑下去。”

佩鶯笑道:“聽著很有趣。”

似玉附和兩句,又扭頭問陳秋,“媽,你給爸說姐在這裏沒有?”

王雪嘉也是陳秋的一大心患,便是同他說一兩句話也叫她心焦。

只是兒子都已經退了一步,她也就有見好就收,掀開簾子出門去了。

似玉機靈,支走了親媽就問姐姐緣故。

佩鶯道:“你還不脫衣服?小心生病!”頓一頓,又道,“我才不要看你身子呢。”也兀自出門去了。

果然第二天,似玉就害起病了,面色通紅全身滾燙,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把方容咒了個半死。

佩鶯原是要照顧他的,可臨時接到通知要趕去皇家娛樂,只得安撫他兩句,急匆匆要走。

陳秋一面調遣車輛一面問:“什麽事這麽著急?還要到外城去?”

李梧桐的那句話把她變成了驚弓之鳥,兼之多年未見過女兒,一刻離了眼前就想得慌。

佩鶯道:“沒說,不過有方老師在,不會有事的,您放心。”

不錯,來通知她也不是別個,正是方容。

她手機丟了,阿蘭聯系不上她,轉問王雪嘉後才曉得她來了李家,只好硬著頭皮給方容打電話,讓方容喚她過來。

方容顯然曉得阿蘭叫她做甚,但在陳秋面前卻未細說,還是上車離了李家後才告訴佩鶯,“你紅了,不過是黑紅黑紅的,最近千萬別上網,出門也盡量別露臉。”

佩鶯問:“怎麽了?”

方容道:“昨天官網放出了你要加入絕色的消息,引起了軒然大波。立即有粉絲順藤摸瓜找到了你的社網賬號,又發現王雪嘉轉了你的消息,便以為你是被他包養的,所以他的支持者也惱了,兩撥人正一塊兒狠罵你呢。”

佩鶯驚道:“那怎麽辦?”

越是不讓做什麽越想做,她自己的手機丟了,可方容還有。

說話的時候她順手上了下社交網,發覺上面只要提到自己就是一片汙黑,簡直快要把她祖宗八代都給一塊兒罵死了。

這樣的委屈她從未受過。

一個兩個這樣說,也許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提得人多了,傷害也逐漸加劇。

看了一會兒她就有些受不了,把手機還給方容,默默轉頭去看窗外,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方容比她更驚奇,“你有那麽一個爹,都沒不曉得這裏頭水深?一個加入絕色的消息是掀不起這樣大的水花,被王雪嘉包養也不可能。明顯是有人在攪渾水呢,你不過是遭連累罷了。”

佩鶯道:“可我就是不高興。”

她骨子裏是個敏感又細致的人,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的警覺。

從前苦的時候小,哭多了哭累了,回憶起來反而撒了一層糖霜,覺得沒那麽苦了。

自進國公府後開始就養尊處優,跟了陸清慈後更不要提,哪怕是班裏樓裏呢,她光靠美貌也能換來一二分優待,還真沒人用這樣刻薄惡毒的言語咒罵過她。

方容問:“你在考場裏都不怕,現在一兩人言倒將你說怕了?”

佩鶯沒好氣道:“你怎知我不怕?劉朵朵死的時候我連掐死你的心都有了——你這老師就是個擺設,半點兒用處都沒有!”

如果不是她說出陳秋是她母親的話來,恐怕後頭方容還不會管她。

雖他在圖書館裏看著傷勢嚴重,可區區一個考場罷了,怎麽可能弄得死他?

事實也果真如此,瞧他現在不就好了麽?半點兒看不出曾經受過那樣重的傷!

方容不做聲了,她也不說話。

等快到皇家娛樂的時候,阿蘭特意打電話來說從底下車庫走,露天那個都不行。

因地下車庫有秘密電梯可直達,從露天停車場則只能從前後門進出,而那裏早一堆記者蹲守,不排除有心懷不軌之人藏匿其中。

這回直奔六樓的會議室去,一進門就見阿蘭在同王雪嘉商議對策。

王雪嘉執意公布佩鶯的身份,阿蘭卻不同意,“到時候別折進去了一個她,又把您賠進去了?您當仗勢欺人,硬塞女兒進當紅組合的名聲好聽?”

方容道:“那我來出面吧,說是我看中了她,讓她進絕色的。”

阿蘭道:“然後傳言您包了她?”

三歌在一旁道:“我說阿蘭姐啊,就是太多心!他們會黑,我們就不會洗嗎?是好是壞全看各大媒體怎麽報道,黑人的能舉例出十萬條罪狀,我們就不能找出優點來大誇特誇?”

阿蘭舉起紙筒來敲腦袋,“就知道出餿主意!餿主意,餿主意!你居然還有臉躲?一句話說得輕松,買新聞的錢你出啊?何況現在傳媒還沒發聲呢,只是在社網上起了水花,你這麽火急火燎的買通稿,生怕人家不知道有貓膩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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