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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起義疊起,元王朝委曲求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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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十七個最要好的同事喝著鹽水,吃著饅頭,說:“世界上正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而我們卻在這裏像狗一樣活著。我們倒不如拼一把,就是死了也比這樣窩囊地活著好。”

如你所知,這是冒險主義。因為張士誠不同於方國珍,也不同於劉福通,更不同於徐壽輝。方國珍革命時,僅他的家族就有幾百號人;劉福通革命前,就在白蓮教有著高貴的地位;徐壽輝更不用說,是黑社會當家的,手下小弟多如驢毛,給他們一把砍刀,那就是一支軍隊。

張士誠什麽都沒有,算上他,才十八個人,他們唯一的武器就是運鹽的工具——扁擔。那玩意根本殺不了人,只能肩挑東西。

無疑,張士誠革命,就是閉著眼向黑暗的深淵裏縱身一跳。但他的十七個同夥都認為值得一跳。張士誠又說:“這事兒可比販賣私鹽嚴重得多,所以我們必須捆在一起,生死與共。”這些人說:“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張士誠就咬破自己的手臂和他們歃血為盟,在一個沒有月光、只有點點星光的夜晚悄悄摸進了鹽警警長的家,十八條扁擔排山倒海般地砸向了那位警長和他的家人,半個時辰後,這一家子就被扁擔送進了陰曹地府。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張士誠驚喜得渾身冒汗。他們又趁熱打鐵,拎著十八條扁擔沖進了當地的幾家富戶,如法炮制,把那些富戶也用扁擔拍死,然後打開倉庫,把糧食和錢財分發給當地窮苦人,接著一把火將房屋燒了個幹凈。

這種用別人的生命和錢財為自己贏取人心的舉動,又稱為劫富濟貧。張士誠在劫富濟貧的現場發表了一篇動人的演說,他說:“現在你們得到的是你們應得的,但還是太少。還有一些你們應得的,就在前方。”

如他所願,好多窮苦人立即發誓要和他一起去前方尋找屬於他們的東西。張士誠扔了扁擔,拿起武器,開始招兵買馬。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張士誠的革命軍就有了一萬多人。

現在,我們可以說,張士誠縱身向深淵裏一跳,跳出了成功。從張士誠革命的事情上,我們可以得出一個人生哲理:有時候,創造奇跡必須要膽大。但張士誠的成功是無法覆制的,比如就在張士誠革命的同時,江西有個叫李九的,也被當時五花八門的革命家們的發家史所激勵,所以召集了幾個平時的好兄弟,準備晚上攻擊“甲主”,然後封官拜爵,過過皇帝癮。遺憾的是,他們沒有張士誠那樣的好運氣,晚上沖進“甲主”的家時,“甲主”正和警察部門的人喝酒,結果十幾個人當場就見了閻王。

所以說,借鑒別人的成功經驗時,千萬要小心,因為時機是隨時都在變的,一廂情願地借鑒,那就是刻舟求劍。

張士誠沒有借鑒過任何前輩革命家的成功經驗,他是個穩健、從不肯投機取巧的人。在張士誠的字典裏,世界上沒有一頓是免費的午餐。想要得到午餐,必須要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專心地走自己的路,別人怎麽看,這不是他所關心的。從這一點我們可以看出,張士誠具有擔任領袖的天賦。

張士誠的穩健作風很快就得到豐厚的利潤,1353年陰歷三月,張士誠集結三萬人,對泰州城完成包圍後,猛攻三晝夜,拿下了泰州。這是一次震天動地的勝利,讓元政府手忙腳亂。元政府馬上把對付方國珍的招數拿來對付張士誠,派出高郵行政長官李齊前往說服教育,期盼張士誠能和方國珍一樣改邪歸正。

李齊是個有故事的人,1333年的狀元郎,步入仕途後,憑借公正廉明和罕見的做官手腕坐到了高郵行政長官的高位。在高郵,李齊雷厲風行,對犯罪行為嚴厲打擊,曾單槍匹馬追捕盜馬賊,名噪江浙。他後來被張士誠殺掉,臨死前,張士誠要他下跪,他說出了讓天下人動容的一句話:“吾膝如鐵,豈肯為賊屈!”

不過,當他去泰州招安張士誠時,從未想過自己一年後會說出那句震爍千古的名言來。

李齊對張士誠的印象並不好,張士誠是個一臉陰郁、沈默寡言的人。他的眼神發滯,很少看到他笑。李齊後來說:“張士誠這人雖然重諾,但他是個不被諾言束縛的人。”

二人談了很久,張士誠最終同意接受招安。李齊表現出高興的樣子,說:“那我就回去報告這件喜事。”但張士誠卻不讓他走,非但不讓他走,還把他關進了泰州的監獄裏。

後來,李齊雖然逃出泰州,但張士誠已經攻破了興化(今江蘇興化),接著又輕松地拿下了高郵。李齊當時不在高郵,快馬加鞭回來解救高郵時,已經晚了。

元政府再向張士誠拋出橄欖枝,張士誠就想到了從泰州跑出去的李齊。他對元政府說:“只要李知府來,我就投降。”李齊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高郵城。張士誠卻閉口不談投降的事,元政府似乎忘了高郵城裏還有個李齊,調集精兵猛攻高郵。

張士誠就把李齊從賓座上拉到城墻上,當人質,還要李齊下跪。李齊不跪,所以有了那句動人心魄的名言。

現在,張士誠在高郵城中嚴防死守,高郵城外元朝兵團源源不斷地在集結,張士誠自革命以來第一次遇到了無法克服的困難,因為他的克星宰相脫脫正飛馳在來高郵的路上。

關於張士誠,還有一點補充。張士誠原名叫張九四,革命成功後,他認為這名字全是數字,不能體現威嚴。所以就讓劉伯溫的師兄施耐庵給起個響亮的名字。施耐庵這人對張士誠印象不佳,所以就給取了“士誠”這兩個字。其實,這是罵了張士誠。這兩個字出自《孟子》,原文是:“士,誠小人也”。

由於古書沒有標點符號,所以,就成了“張士誠小人也”。

但當時張士誠可能不知道,後來朱元璋知道了,知識分子都是蔫了吧唧的壞,這可能是後來朱元璋大興文字獄的心理基礎。

為脫脫喝彩

脫脫是元順帝時期權臣伯顏的侄子,伯顏把他收為義子。但脫脫看不慣義父伯顏的專橫跋扈,所以聯合元順帝驅逐了伯顏,自己成為權臣。

脫脫是個事業心極重的人,又受過中國儒家教育的訓練,所以掌握大權後,面對越來越糜爛的局勢,進行了一次改革。脫脫的改革可圈可點,比如整頓吏治、減輕對百姓的剝削。當一絲曙光即將要呈現時,脫脫卻在錯誤的時間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修黃河。結果,引起了劉福通等人的革命,改革成果自然而然地付諸東流。

江南革命運動如火如荼時,脫脫焦頭爛額,有時候甚至親自上陣。比如1352年陰歷八月,他就親自領兵到徐州(今江蘇徐州)對革命家李二進行平叛。

李二占徐州城簡直就是個神話故事。李二是邳州(今江蘇邳州)人,家境殷實。某年,邳州災荒,李二就把家裏的一倉芝麻全拿出來賑濟災民,民間送其綽號“芝麻李”。1351年秋天,他深受劉福通革命的影響,熱血沸騰地和七個好兄弟歃血為盟,在徐州蕭縣(今安徽宿州市蕭縣)宣布革命。然後帶著三人佯稱是“河工”,進入徐州城。晚上時,徐州城裏的四人在街上敲鑼打鼓,點起煙火。城外的四人也敲鑼打鼓,點起煙火,如此內外鼓噪,徐州城裏的官兵嚇得魂不附體,居然束手聽命,李二就用這七個人占領了徐州城。之後對周邊地區進行了一連串的軍事襲擊,地盤逐漸擴大,於是就以徐州為根據地,做起大王來。

神話故事所以是神話,就是因為它只能出現一次,所以當脫脫領著中央政府的精銳來到徐州後,經過幾場交戰,李二發現自己再也不能創造神話了,就開城投降。脫脫押解李二到達雄州後,處決了李二。

徐州剿匪讓脫脫獲得了巨大的聲譽,所有蒙古人都認為,脫脫將是力挽狂瀾的救世主。所以當張士誠百忙之中在高郵稱帝建立大周政權後,脫脫自然就成了消滅張士誠的最佳人選。

脫脫調集各個北方行省的精銳部隊,還從西域征調了一批特種兵,共計四十萬人馬,宣稱一百萬,浩浩蕩蕩地殺向高郵城。史料記載說,這次出兵,旌旗蔽日,萬馬奔騰,戰鼓震碎了膽小鬼的耳朵,自元王朝建立以來,在本土作戰從未有過如此風光的出軍盛況。

不過,這是表面風光。脫脫在誓師時,突然起了一陣怪風把帥旗攔腰折斷。他的屬下大驚失色,說:“這是大敗的征兆。”脫脫平靜地說:“我們要敗也不是敗給張士誠那小子,而是另有其人。”脫脫所說的另有其人,正是他在改革中得罪的一批權貴。脫脫前腳剛邁出大都,他們就開始在元順帝耳邊說脫脫的壞話。

元中央政府何以對張士誠如此重視,這次出師幾乎是砸鍋賣鐵?其實,不是重視張士誠,而是重視張士誠占據的高郵城。高郵城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連接著南北驛道,高郵如果在他人的掌控中,那元政府就等於被人卡住了脖子,吃不下去東西,遲早餓死。

張士誠占高郵城時,從來沒想過自己坐在了火藥庫上。所以當脫脫的四十萬兵團兵臨高郵城下時,張士誠大惑不解。他自言自語道:“劉福通、徐壽輝,還有那個狡黠如狐貍的方國珍,哪一個不比我混得好?這韃子喜歡拿軟柿子捏啊!”他手底下幾個半瓶子謀士此時說:“我們當初應該攻揚州,揚州城裏富,而且不會引人註意。現在,高郵成了燙手的山芋了。”

張士誠非常想弄清楚這個問題,於是穿上重甲,被人擡到高郵城上,要脫脫答話。他問脫脫:“為何來攻我?”脫脫回答:“凡謀逆的人,都要被我誅殺,先殺了你,再找其他人。”

脫脫的回答仍然不能使張士誠滿意,但脫脫的攻擊讓他非常滿意。自脫脫下令第一次攻城後,就保持著持續不斷的攻擊。脫脫的攻擊越來越強悍,張士誠的防禦越來越脆弱。

從脫脫宰相那雙高瞻遠矚的眼中看去,高郵城實在不堪一擊。高郵是秦始皇在公元前223年所建,建它的初衷並沒有把它當成城市,而是當成郵局。所以只是簡單地築了一座大高臺,順手一圈,說:“這裏將是咱們秦國在南方最大的郵局。”於是,高郵就誕生了。高郵城雖然經過千百年的歷史變遷,但因為先天不足,所以到元代時,仍然是個小城。在脫脫眼中,它像是個小家碧玉,弱不禁風。

不過,脫脫之所以短時間內無法攻陷,是因為張士誠的頑強抵抗,還有高郵城的城墻向外傾斜,這就使得攀爬不那麽容易。脫脫動用了當時世界上所能有的全部攻城器械,飛橋、雲梯、巢車、臨沖呂公車。還有撞擊城門的搭車、鉤撞車、火車、鵝鶻車,偶爾還會動用當時最先進的武器回回炮,那玩意其實是個大鐵球,被火藥催發,沖出炮筒,在空中發出奪人心魄的叫聲,砸到街上,就是一個大天坑。砸到人群中,人就成了照片。

但即使這樣,脫脫的攻城兵團還是無法進入高郵城一步。張士誠在緊張的守城中,還讓人趁亂從城墻上墜下,去他的幾個據點六合、鹽城和興化搬救兵。脫脫大怒,分出一支兵團,一股蕩平了六合、鹽城和興化。他是個做起事來專心致志的人,所以他也希望張士誠聚精會神地守城,別胡思亂想、三心二意。

張士誠不能不胡思亂想,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活著的士兵越來越少,士兵的武器,尤其是羽箭屈指可數。城裏的百姓也開始有不同聲音,認為這樣死守倒不如投降,因為他們雖然在城裏,但並不安全,在家中躲藏時,突然從天而降一個大鐵球,一家子就被連窩端了。張士誠不得不分出一支部隊在城內維穩。

現在,張士誠絕對地處於絕望的位置,想要翻身,恐怕只有天降奇跡。

劉伯溫在脫脫圍攻高郵城的兩個月後,得知了張士誠的尷尬,他高興得手舞足蹈,為元王朝能在此危急時刻出現了這樣一位偉大人物而激動得流下淚水。

但他激動的淚水還未風幹,高郵城下出現了奇跡。

奇跡其實出現在大都,正如脫脫所預料的那樣,他不可能敗給張士誠,只能敗給那些政敵。他的政敵見他兩個多月未攻陷高郵,就在元順帝面前說:“脫脫出師三月,耗費國家錢財,卻沒有寸土之功。他平時嘴上功夫了得,文韜武略好像都在他舌尖上,怎麽一去實踐,就不成了呢,是不是故意的?”

元順帝跳了起來,下詔書斥責脫脫:“浪費國家錢糧,害得我這幾個月節衣縮食,你卻沒有半點讓我滿意的地方,馬上回來,我的國家裏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脫脫接到命令後,望著高郵城,嘆息落淚。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脫脫不是不知道,但他不能違抗,因為他是個忠貞不貳的人。就在他走後,元順帝派來了兩位在軍界毫無影響力的指揮官,於是,在他們辛苦的指揮下,各兵團司令置若罔聞,結果,高郵城下的元朝軍隊立時陣腳大亂,一哄而散。

張士誠看到元軍不戰自潰後,高興得幾乎想來幾個前後滾翻,帶著他僅剩的幾千人就沖出了高郵城,元軍正在一門心思逃跑,根本不想理會他。結果就是,張士誠不但解了高郵之圍,還順帶收覆了六合、鹽城和興化。

高郵之戰是元朝末年五花八門的革命家們革命的一個轉折點,自此後,元政府再也沒有力量集結四十萬大軍。其實高郵之戰對革命家們而言,象征意義遠大於實際意義。

張士誠以幾萬人守著個脆弱的小城,卻擊敗了元政府四十萬精銳兵團,這象征了什麽?象征了革命部隊都是有如神助的部隊,象征了元王朝的氣數已盡。

高郵之戰後,劉伯溫有好多天不和朋友們游山玩水。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對誰也不理睬,一個人自言自語,他憎惡張士誠這樣的造反者,但他更對元政府一次又一次的失利而痛心。

當他聽說元政府後來又三番五次地去高郵招降張士誠時,他哭笑不得。一個被人打敗的人跑到勝利者那裏,要招降人家,這是什麽套路?

無能也就罷了,怎麽可以如此無恥?

1355年陰歷七月十五,劉伯溫在普濟寺度過了他45歲的生日。那天晚上,劉伯溫仰望圓月,四周一片淒慘,他能看到荒唐的月亮在流淚,他能聽到淡淡的雲彩像鮮血一樣汩汩地流動。這就是他當時的心情,他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他對那每年這個時候都一模一樣的月亮說:“如果世間事能如你一樣,該多好啊。”

元朝的和尚,你不怎麽樣

劉伯溫45歲生日是在普濟寺度過的,陪伴他的是一個叫砥上人的和尚。砥上人先是讓劉伯溫寫了首詩,然後又讓他為一篇文章寫了序。然後二人坐下來,品茶論道。

其實,劉伯溫對元朝的和尚一點好感都沒有。這事要從蒙古人的信仰說起。蒙古人的信仰是“長生天”。“長生天”的蒙古語為“騰格裏”,相當於漢人的玉皇大帝、老天爺。對於這位老天爺,蒙古人的想法是,他高高在上,塵世骯臟,不可能親自下凡。所以,他在人間必然有代言人。那麽,這個代言人是誰呢?成吉思汗以前,所有蒙古部落的酋長都認為自己是代言人。但成吉思汗統一蒙古後,大家一致都認為,成吉思汗才是他的代言人。成吉思汗也說,“長生天”他老人家要我當他的代言人,我下來之時,他對我說:世人罪孽深重,需要血的洗禮,你必須替我懲罰他們。

這就是蒙古人持續不斷四處殺戮的原因,最後,他們真認為自己是老天爺的代表,血腥的殺戮和懲罰人類就成了義不容辭的責任。成吉思汗就說過,我高興的一件事就是看到敵人的老婆和孩子因為失去丈夫和老爹而哭泣。

但如你所知,這只是一種狂熱的信仰。狂熱的信仰不是信仰,因為它沒有根基,正如一棵沒有根的樹,永遠難以生長。當狂熱退卻,或者是狂熱受到阻礙後,這種信仰最先就會被最堅定的信仰者所懷疑。

當然,狂熱的人永遠都是自以為是的人,而自以為是的人往往會鬧出很多笑話。美國有個脫口秀主持人,小時候認為自己是上帝,理由是,當他把家搞得亂七八糟時,母親回來後都會尖叫:“哦,我的上帝!”所以,他認為自己就是上帝。但當他成年後,才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自己欺騙自己好多年,徒留笑柄。

蒙古人東征西討了一個多世紀後,在日本和安南都吃了虧,所以漸漸安靜下來,停止了他們征伐的腳步。這個時候,他們發現做“長生天”代言人太辛苦,而且在學習了儒家文化後發現,他們的老天爺有點太冷血,大概是為了贖罪吧,他們轉身投進了慈悲為懷的佛教懷抱。這個佛教就是藏傳佛教,佛教的那些和尚們被稱為番僧。藏傳佛教後來被定為國教,元朝的每個皇帝都死心塌地地信仰它,連帶著也就信賴和支持保護那些番僧。番僧在元王朝飛揚跋扈,簡直讓西天的如來佛祖愧疚欲死。

僅舉兩個例子來說明番僧的囂張跋扈:

公元1308年,有個番僧搶了老百姓的柴草回寺廟裏燉雞,被搶了柴草的百姓告到了父母官李壁那裏。李壁正在詢問呢,那個番僧竟然從天而降,身後還跟著許多徒弟,拿著棍棒,上前就對衙役們進行毆打,有幾個把李壁從辦公桌後拖了出來,揪住頭發,按倒在地,打得李壁哭爹喊娘。李壁後來包得像個粽子那樣親自去皇帝那裏告狀,結果是,那個番僧只被象征性地關了兩天,就出獄了。

從這個案例可以知道,該番僧混得是最慘的,不然他不會去搶柴草燉雞。

混得好的番僧就大不一樣。他們一出門就是十八人擡轎,鳴鑼開道,所過街道,必須空無一人,排場和皇帝出行相差無二。普通人只要一看到他們的轎子,就馬上找地方躲起來,連大氣都不敢喘,不過也有人不給他們面子。一次,一個番僧出門,鳴鑼開出了一條光明大道,想不到迎面來了同樣鳴鑼的一隊人。番僧勇往直前,對方也沒有後退的意思,結果兩方就撞上了。番僧暴跳如雷,命令隨從動手。對方的隨從很少,但人家說了,這是王妃的轎子,也就是說,這轎子裏的人不能打。可番僧假裝沒聽見,繼續動手,雙方打得熱火朝天。最後,王妃的人少,自己也被番僧揪下轎子一頓胖揍。番僧把王妃揍得梨花帶雨後,得意洋洋地說:“你王妃算個屁,就是皇帝老子,也要受我們的戒敕。”

王妃僥幸活命後,把自己包成個粽子,去老公公皇帝那裏告狀。皇帝說:“你等著。”可王妃等來的卻是一道詔書:“毆打番僧,罪應斷手;謾罵番僧,罪該斷舌。”

王妃自殺的心都有了,但她老公公很照顧她,說:“念你初犯,既往不咎,以後要小心。”

番僧們如果僅是無法無天,禍害並不大。但他們卻腐蝕國家最高領導人,貢獻最美的西域女子和最厲害的春藥,使皇帝不能正常工作。還利用自己的至高無上的地位滲入到官場,賣官鬻爵,把元政府搞得烏煙瘴氣。

劉伯溫對和尚沒有好感,其實就是對番僧沒有好感,也間接地對元王朝的皇帝們那麽寵信番僧和藏傳佛教難以理解。

在劉伯溫看來,純正的佛教絕對養不出那些畜生不如的番僧。但遺憾的是,純正的佛教在元王朝已經滅絕,所以劉伯溫反番僧,其實也就是在反佛。

45歲生日那天晚上,他和礪上人有段精彩的對話,讓人看了很為劉伯溫是非分明的觀點震驚。

砥上人:“佛主張不殺生,非但不殺生,還要割肉餵虎。”劉伯溫:“這就不對,如果你被老虎咬了一口,馬上要死了,有機會殺它,也不殺嗎?”砥:“原則上是這樣。”劉:“你們佛家不是說眾生平等嗎?可你就要被老虎咬死了卻不反擊,那是不是證明你的命不如老虎?”砥:“這個嘛……”劉:“你們這種人每天坐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撞鐘念經,因為沒有危險,所以就信口胡說,不殺生,卻不知身處險境的人,如果不殺掉老虎,就會失去生命。你們這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保護罪惡嗎?哪裏有仁義之心?”砥:“殺生肯定要遭到報應的。”劉:“山中老虎,水中鯊魚,每天都殺生,我怎麽沒見到它們有報應?”砥:“哎喲,那是食物鏈的問題,佛說不殺生,是講給咱們有理性的人聽的。”劉:“這樣說來,禽獸殺生不會得到報應,而我們人殺生就要得到報應,那人不如禽獸?”砥:“咱們談點別的吧。”劉:“咱們頭頂的這片天的主宰是誰?”砥:“佛祖。”劉:“佛祖在西方,這裏是東方。”砥:“那就是你們道教的玉皇大帝吧。”劉:“玉皇大帝是主宰天地的神,他定下法律,而你們佛教卻總對有罪之人引手相援,你們這不是違法嗎?”砥:“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圓啊!”那天月亮的確好圓,但是,劉伯溫說:“其實我只是不尊重你的職業,但我尊重你這個人。”砥上人說:“你就該如此,因為我又不是番僧。”的確,劉伯溫雖然反對佛教,但卻和佛門中那些非番僧的人交往甚密。在紹興三年,他游山玩水之地都有和尚的身影。而且劉伯溫在著作中經常會用到佛家的典故,或者是以佛家的語境來書寫文章詩詞。這其實很容易理解,唐朝時韓愈反佛,認為佛教的先生們每天不幹活,但卻占著大量土地,是世外的頂級富豪,尤為要命的是,他們傳播一些大言不慚的理論,使人心萎靡,應該把他們的寺廟鏟平,把他們的土地收為國有,再讓他們蓄發參加繁重的體力勞動。但韓愈卻和很多和尚結為朋友。

劉伯溫和韓愈有同樣的心境,所以在二人談話的最後,劉伯溫感嘆說:“你們佛教的神祇們也不過是我們普通人所制造的,制造者如果頭腦清醒,宅心仁厚,你們的神祇就正大仙容,佛光普照。反之,你們的神祇就是群魔亂舞,一塌糊塗。”

每個人都在心中制造著屬於自己的神祇,這種神祇有時候是正義之神,有時候是邪惡之神,還有時候,只是一片虛空而已。這種人,我們稱之為沒有理想的人。

劉伯溫心中的神祇自然是正義之神,只不過這尊神制造的時間太長,發揮的作用也微乎其微。1356年,劉伯溫福至心靈,他最後一次在大元王朝亮相的序幕被他心目中的神祇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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