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兩人一路從床上黏糊到了浴缸，又從浴缸黏糊到了床上，最後摟在一起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第二天鬧鐘響起時，約瑟夫還掛在伊索身上緊緊摟著伊索的脖子，而伊索的手臂則壓在他腰上，手掌裏抓著他毛茸茸的尾巴。

——真是十分混亂的場面。

鬧鐘響過一遍，被約瑟夫隨手按滅，直到鬧鐘第二次響起時兩人才清醒過來。約瑟夫先一步爬起來去洗手間洗漱，出來時他看到伊索規規矩矩坐在床邊，穿戴整齊，手裏拿著一沓羊皮卷的任務單在看。約瑟夫怔了下，而後走過去，腳步停在伊索面前：“初夜第二天早晨就這麽用功，我差點要以為昨晚發生的事是做夢。”

“不是做夢。”伊索語氣如常，但約瑟夫總感覺垂著頭的他側臉似乎有點發紅，“不過昨晚的事是一回事，今天的任務又是另外一回事，委托還是要好好完成。今天就去看那個需要重建的結界，怎麽樣？我昨天來路上查過，地點離這裏不遠，而且任務應該不難。”

“我看看。”約瑟夫坐到他身邊，伸手接過他的任務單，“唔，一個因多年前魔物作亂而毀損了的結界？這個倒不是我留下的爛攤子。那片區域平時還算和平，過去應該不會遇到敵人，倒是很適合你現在去。你現在行動不方便，要是碰到強敵就麻煩了。”

“……”伊索神情覆雜地擡頭看了約瑟夫一眼，“雖然昨晚是有點疼，但我感覺我還是能正常行動的，也能打架。”

“那你在這個房間裏走個來回給我看。”

伊索點點頭，起身下床走給約瑟夫看。他走路步伐雖說依舊平穩，腰桿筆直，可約瑟夫一眼就看出了他姿勢有微妙的不對，邁出的步子都是僵硬的。終於，伊索在走回來時腳下不小心趔趄了一下，而早已緊張多時的約瑟夫也在此時及時出手，將伊索一把拽進了懷裏。

伊索被約瑟夫突然抱在懷裏，他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只是擡起頭呆呆地看約瑟夫的臉。約瑟夫嘆了一口氣，低下頭親昵地讓兩人額頭相抵，語氣很柔軟：“伊索，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你可以多依賴我一些，不要總是逞強。這不是說你比我弱需要我照顧，而是說，兩個人在一起之後總有可能碰上一個人解決不了的事，這時候不要硬撐，夫妻戀人不就是需要相互扶持的嗎？就像你今天因為我的原因，行動不方便了，那麽你可以不跑的路就由我來跑。明白嗎？”

“嗯。”伊索聽他說完才靜靜點點頭，他主動伸出雙手，將約瑟夫的腰摟緊了。

“你啊，明明武力上挺能打，做人卻有點笨，總要我教你。果然還是年紀小。”約瑟夫任他抱了一會兒，才把他輕輕放開，“走吧，重建結界去。”

兩人退了愛情旅館的房，在門口打了一輛出租車，又在上車時齊刷刷坐到了後座。司機大叔眼睜睜看著這兩個同性的年輕男人親親密密地並肩從愛情旅館走出來，還穿成一副仿佛馬上要去漫展出cos的樣子，頓時懵得啥都不敢聊了，老老實實坐在駕駛位開汽車。這倒方便了約瑟夫和伊索兩人，他們畢竟才談戀愛不久，又趁著昨晚的事狠狠增進了一把感情，現在自然是甜得蜜裏調油。他們擠在後座拉著手竊竊私語了一路，下車付賬時眉眼裏都帶著喜氣，搞得司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司機走後，兩人才收拾心情，回覆到解決任務的狀態上來。他們向內走到任務單上所指的任務區域，那是隘口中的一片空地，地形理論上屬於易守難攻的類型。伊索簡單在這片區域轉了轉之後，忍不住感嘆：“能想到選這裏來作亂的魔物，的確不太聰明吧。也難怪這裏的結界這麽久都沒有修補，沒必要。”

“不過還是修好了才放心。你看得怎麽樣了？”約瑟夫走過來，扶伊索在一旁的大石頭上坐下。伊索點點頭，用指尖在身側的石頭表面上描摹出一個帶著魔法微光的小型魔法陣：“看好了，比較麻煩的是場地的四角，需要各畫一個魔法陣鎮住，就像這樣。這片區域很大，畫法陣又不需要什麽魔力，所以你替我去就好。對了，我的箱子裏有些魔法的材料，說不定你會用上，帶上吧。”

說著，他伸出手，凝神念了一句咒語。下一刻，一具熟悉的紅黑色棺材憑空出現在二人眼前，棺材的門被推開，一個樣式簡單的關節人偶從裏面走出，接過伊索遞過來的箱子，乖乖跟在約瑟夫身後。約瑟夫不由睜大了眼睛：“這也是死靈系魔法？”

“對啊，不過不用多想，這只是個空心人偶。”伊索垂下眼簾，“其實講講也沒關系。當初傳授我這門魔法的人是我養父，他就是一名死靈系魔法師。他告訴我死靈已經完全喪失了它們身為人時的記憶與性情，與魔物無異，叫我放心地驅使它們。我當時對魔法世界的了解完全來自他，所以自然是全信了。直到後來……”

“直到後來，你養父去世了，你投入驅魔人協會的導師門下，才知道死靈並未喪失它們生前的東西。它們只不過是放大了活著時心裏那份悲傷、絕望的情緒，但是，我們還是應該給予它們生命的尊重；所以，你才會轉而練元素魔法。對不對？”

“……嗯。”

“沒關系。”約瑟夫了然地拍拍伊索的肩膀，“聽了你的坦白，我反而挺開心的。還好你現在不是死靈系了，不然見到我的死靈兄長，你們倆是不是要先打一架？”

伊索一個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而且更重要的是，從這件事中，我看到了你處事的態度。我一向覺得你不會是那種死板得像那些驅魔人老古董的人，如今看來，我越來越好奇你身上的可能性——因為你曾經推翻過你的信仰。”約瑟夫說著站起身來，走前不忘拿手機給伊索畫的魔法陣拍了一張照，隨身帶著，“好了，我先去把你交給我的任務幹完，你在這休息就好，有事打電話喊我。”

說完他轉身離開，身後灰色的尾巴隨著步伐一晃一晃。伊索目送他走遠，然後他轉過頭，望著身後的那片樹木提高音量說了一句：“別藏了，出來吧，我還奇怪行程裏為什麽會安排這樣一個任務，原來是因為你在這裏。”

片刻後，角鸮的叫聲在空氣中響起。小小的鳥兒帶著一個深紅衣裝黑色兜帽的蒙眼男子從樹梢緩緩落下，伊索站起身，看向面前的人。

伊萊·克拉克，擁有預知能力的“審判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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