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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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圖書館內,人跡稀少的專業資料區書架前。

伊索·卡爾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精裝書,用手指拂去封皮上的一層薄灰。這本書的封面上寫著字體花哨的拉丁文,題目翻譯過來就是“怪物圖鑒”。或許正是由於古文字太過難懂,這種有趣的原典才會無人問津吧。

但伊索對它們卻是如老友一般的熟悉。因為,伊索的職業是“驅魔人”。

早間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窗戶的玻璃,灑在伊索紅色的鬥篷上。伊索熟練地翻開目錄,找到對應的詞條翻過去。然後,他望著打開的頁面陷入了沈思。

他翻開的詞條是“狼人”。他此來查這個,原因很簡單:因為今天,有一個狼人剛剛給他來信,說有些事想單獨當面談談。

那個狼人曾經和他打過交道,名字叫約瑟夫·德拉索恩斯。

伊索第一次遇見那個狼人,是在一個任務中。

當時夢魔菲歐娜正在驅魔人協會管轄的範圍內猖獗,協會不能坐視不理,於是在評估了任務難度屬於中等後,便派年輕資質好但是缺乏歷練的伊索去抓她。但協會和伊索自己都沒想到,伊索這一去,就撞上了一個大麻煩。

那天伊索終於摸好了夢魔居處周圍的地形,開始了他的行動。行動的時間定在白天,因為白天夢魔能力較弱,比較好動手。可當伊索抵達菲歐娜的居處時,他發現大門緊閉,房間裏傳來一個男人和菲歐娜交談的聲音。

伊索藏在門外聽了一會兒,他註意到這兩人談的只是類似老友敘舊的話題,且男人的聲音是好聽的青年音,聽起來彬彬有禮,不像是敵人的樣子。正當他站在門前猶豫要不要破門而入時,房間的門忽然被一陣勁風推開,迎面的風讓伊索下意識擡手掩護,等他重新擡起頭時才發現,風的法術是夢魔發的,而他方才聽見說話的那個男人則端坐桌前,正微笑著看著他。

男人如他所想一般是青年的模樣,眉眼好看,氣質優雅。但出乎伊索意料的是,男人擁有一雙湛藍的豎瞳,微微瞇起來時的樣子讓人聯想到某些兇獸。而且——這個男人頭頂有一雙耳朵,他側身坐著面對伊索,在他靠著劍杖的椅子後,伊索能看見一條灰色的、蓬松的尾巴。

是狼人。伊索幾乎是在瞬間作出了判斷。

男人站起身向伊索走過來,姿態從容。他身上的壓迫感很強,有一種強敵的氣味。伊索只覺得頭皮發緊,他咽了一口唾沫,剛要擺出迎敵的戒備姿態,男人就伸出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別緊張,我沒打算跟你打。相信你也能看出來,你一個人打我們兩個人沒有勝算。我只是想告訴你:知趣的話就趕快回去,不要打擾我這裏的談話。還有——”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視線在伊索身上轉了個來回,“我還是頭一次見到清清爽爽的年輕驅魔人,說實話,你看起來挺順眼,不像那些古板的老家夥,讓我看一眼就煩得不行。”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走了回去,絲毫沒再看伊索的反應。房門在伊索面前關上,留下伊索一個人在原地發呆:這個狼人說這些幹什麽?剛才我是不是應該說“謝謝誇獎”?

可憐伊索一個小社恐,就這樣因青年的所作所為而糾結了一天。他回到協會將情況匯報之後,直到晚上,當他把衣物裝備脫下時,他才發現一個令人後怕的地方:

他的肩甲上多了幾道刻痕,痕跡顯然是狼人的利爪所為。男人在他肩頭刻下了一個簡單的字母縮寫:J·D。

而伊索甚至沒能發覺。這意味著,白天時男人若是想取他性命,輕而易舉。

伊索對這個縮寫有些介意,他不好意思找老師前輩們問,只好去問朋友。那天他們都在協會裏,於是伊索主動提問:“你們見沒見過一個狼人,長得挺好看的,名字縮寫是J·D?”

他話一出,房間裏頓時陷入了詭異的沈默。過了十來秒,一個聲音終於打破了這份沈默:“女的?”那人問。

說話的人是奈布·薩貝達,他們小團體裏最耿直的人,沒有之一。伊索這才明白剛沈默的眾人都想歪到了哪裏去,他臉都紅了,嘴上努力解釋:“重點不是長得好看,是氣質好。氣質……這個怎麽說呢……”

“伊索等等,我提醒你一下。”這次開口的是威廉,“和狼人交往沒問題,但是生孩子可有一半概率是狼人,另一半概率才是人類。你想好了?”

……這車速也太快了,要是再不制止自己的朋友們,伊索毫不懷疑再過一會他們就會討論到學區房。伊索深吸一口氣,頂著眾人的目光整理好思路後發言:“首先,他是男人,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其次,我提這個問題是因為,上次我抓夢魔失敗就是因為他。當時他在我肩甲上刻了這個字,我完全沒有發覺。”

他說完這話,房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的表情都嚴肅了幾分,特蕾西打開放在腿上的筆記本電腦,劈裏啪啦打了一陣字後擡頭問:“是約瑟夫·德拉索恩斯?一個被協會認定為任務難度S級的狼人,資料記錄他上個月還不在我們這片區域。”

她把電腦屏幕轉向伊索,伊索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的主人公有著他熟悉的臉,旁邊配了一行字:“狼人 約瑟夫·德拉索恩斯”。

這是他與約瑟夫·德拉索恩斯真正意義上的相識。但他沒能想到,這個人這麽快就會再度在他的人生中出現。

這一天,伊索翻了不少資料,可他最終也沒能找到壓制狼人的秘法。古書上寫的還是他聽爛的那些方法,什麽用銀器之類的,可是對於一個不帶T的驅魔人法師來說,猶豫就會敗北,果斷就會白給,總之單刷狼人不用想了,沒有勝算的。

但伊索當晚還是去了,理由很簡單:他不願給驅魔人這一職業丟臉。而且,他有種奇妙的預感——這個狼人的友善不是裝出來的,這位德拉索恩斯先生或許真的想和他談些什麽。

於是那天晚上,他的猜測應驗了。在一座中世紀風格的叢林古堡裏,那位狼人先生為他沏了壺上好的英式紅茶,坐在他對面笑瞇瞇地對他解釋:“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只有兩件小事要說,不過我覺得當面交流比較好。第一,我最近打算就在這片區域住下了,不過別緊張,我不會吃人,也不會主動幹涉你們協會的工作。跟你知會一下,請多關照。”

“……那你上次阻止我抓夢魔?”伊索忍不住問。

“那是因為你主動找上門來,我又正巧在場,當然要出手。我說的是我不會主動幹涉,但是被動幹涉就說不定了。”約瑟夫面不改色,一臉無辜的表情。

“……”

“第二。”見伊索無話可說,約瑟夫便說了下去,“這段時間我一直想聯系你聊前面那件事,但是你的名字和協會地址太難找了,這兩天我才找到。所以卡爾先生,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聯系方式?手機號或者郵箱地址都可以。”

伊索剛端起紅茶茶杯喝了一口,聞言差點噴出來。不是說這些魔物都很不擅長使用現代通訊手段的嗎?!

他無語地看了約瑟夫一眼,狼人先生用單純又可憐巴巴的眼神回望他,就差把背後的尾巴搖起來了。於是伊索只能在大型犬攻勢下妥協,他掏出手機,把手機號打在屏幕上遞給約瑟夫:“就這個,你記一下。”

接下來,他看著約瑟夫掏出手機熟練地存下號碼,甚至還給他回撥了一通電話,要他存上自己的號碼。走出古堡的時候,伊索的精神是恍惚的:這個狼人怎麽這樣,幾天不見居然學會賣萌了?說好的一場苦戰呢?

此時的他不知道的是——他和這位狼人先生之間愉快又糾結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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