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聞在校門口下了車，裹著一身風雪飛奔回了宿舍。

地上已經有了薄薄的積雪，本來冬天天黑的就早，再加上陰天，這會天色幾乎和黑天沒什麽差別。

路鳴蜷在椅子，陽臺的門窗都關著，屋裏的暖氣很足並不冷。

雖然還不到四點，外面已經是黑乎乎的了，在路燈光下才能看到一些飛舞的小雪花。

路鳴本來想過等到今年初雪的時候一定要和季聞一起去看雪，現在初學悄無聲息的來了，而他自己卻被束縛在了原地。

路鳴盯著一桌子的圖紙，感覺連收拾一下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空落落的，等季聞回來，等季聞回來問清楚就好了，路鳴想。

路鳴把臉埋在手臂裏兀自發呆，宿舍門突然被推開了，帶著一身風雪的涼意，穿透路鳴身上單薄的毛衫，直抵皮膚。

路鳴一邊納悶這個時候誰會回來，一邊擡起了頭。

季聞鼻尖和耳朵尖都紅紅的，應該是凍的。

“你怎麽回來了？許嘉和靳言呢？”

季聞一開門就看到路鳴蜷在椅子上，一時之間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把他自己扔在宿舍。

季聞脫了冰涼的外套，湊過去抱住了路鳴：“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午飯吃了嗎？藥吃了嗎？”

路鳴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的鼻尖一酸，差點要流眼淚。

生個病還真是連人都變得軟嘰嘰的。

“沒不舒服，吃飯了也吃藥了。”路鳴表情平靜，用及其粗糙的嗓音慢慢地回答季聞的問題。

季聞靜靜地看了路鳴好一會，才開口道：“想跟我說什麽？”

路鳴一楞，是自己一句話所以季聞才匆忙回來的嗎。

一瞬間一種厭惡的感覺充滿了路鳴的胸腔，不是厭惡季聞而是厭惡自己。路鳴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妒婦，十分討厭現在這種狀態下的自己，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季聞。

他什麽都不知道，所有事情都是自己臆想，自導自演了一出“我對你情深似海你卻對前任念念不忘”的拙劣戲碼。

“說吧，我在呢。”季聞看路鳴好一會沒出聲，有些心焦。

路鳴清了清嗓子輕聲道：“我......我前幾天不小心聽到你打電話，在水房。”

季聞看著路鳴的臉色，回想了一下當天。

他竟然不知道路鳴中途出來過，難道是沒有告訴路鳴自己的生日所以他生氣了嗎？

“嗯，是許嘉，他和靳言想給我過生日，今天。”

路鳴擡起臉望著季聞，臉上有些驚訝又帶了些慍怒：“今天你生日？為什麽不告訴我？”

季聞握著路鳴的手：“當時你還在生病，而且挺嚴重的，我不想讓你再為我操心。”

這麽說路鳴之前的異樣明顯不是因為沒有告訴他自己生日的事。

季聞更納悶了，迅速回憶了一下當天說了些什麽，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利於夫夫和睦的話。

路鳴深深地看了季聞一眼，嗯了一聲。

隨後路鳴大概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深吸了一口氣：“我聽見......聽見你說，關於你暗戀的那個人的幾句話，我、我只是心裏有點不好受，我知道我不該問，但是、但是我過不去這個坎兒，我感覺你好像很喜歡他，我不知道你對我的喜歡有沒有比他更多一些，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釋懷......”

路鳴沒有在說下去，又把臉埋到了臂彎裏，沒敢在擡頭看季聞。

季聞在旁邊看著路鳴難受的樣子，連自己的醋都吃，一時間哭笑不得。

自己挖的坑果然還是要填上，要不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掉坑裏。

季聞緩了緩組織了一下語言，如果路鳴聽完了整通電話應該大概能猜出來這個人不是別人，但就眼前的情況來說，顯然他只聽了幾句，還是很有歧義的那種。

“路鳴你聽著，我喜歡的人一直就是你，不管暗戀明戀都是你。”季聞堅定的聲音在路鳴耳邊響起。

路鳴錯愕地擡起頭，盯著季聞，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之前從來沒告訴過你，是我怕你有壓力，也怕你會覺得我有點變態，”季聞笑了一下，“只因為在人群中裏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簡直是季聞的真實寫照，只不過不是在人群中，而是手機上，“我從高二暑假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你可能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路鳴一臉的不敢相信，他高二暑假絕對沒有見過季聞。

季聞繼續說：“當時阿姨和叔叔一起去京州出差你知道吧？”

路鳴點了點頭。

“他們臨走之前是不是請了一位朋友吃飯，當時你正好打電話過來，江阿姨還讓你和那位阿姨打招呼？”

路鳴繼續點頭，確實是這樣，他當時還覺得很不好意思。

“那個是我媽，我當時就在她旁邊。”

季聞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握著路鳴的手，眼神誠懇又帶了點羞赧。

只是男朋友竟然是因為這個在跟自己較勁，讓季聞莫名的有些開心。

仿佛自己在某人的心裏比自己以為的更重要些。

而路鳴則是完全呆住了，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讓他一時有些回不過神，雖然心裏早已經高興的要炸了。

季聞三言兩語帶過了自己高三一年的艱苦歲月，明確表達了自己對路鳴心儀已久的“狼子野心”。

而此時路鳴一方面為自己的憑空較勁感到羞恥一方面又因為“季聞竟然對我一見鐘情”的念頭而震驚。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只是明確了一件事：原來季聞沒有喜歡別人，那個人一直都是自己啊。

“啊.....是這樣。”路鳴摸摸鼻尖，感覺有些熱，背上都出了一層薄汗。

“是啊，要不然呢，我既然喜歡別人為什麽還會跟你在一起，我有那麽渣嗎？”季聞擡手刮了一下路鳴的鼻尖。

路鳴不知道該說什麽，站起來抱住了季聞，細細的出了一口氣。

心裏突然生出一種踏實的感覺。

季聞把臉埋在路鳴肚子上蹭了蹭，伸手環住了路鳴的腰：“我說怎麽你這幾天這麽不對勁，原來是因為這個。”

路鳴摸著季聞頭頂，“對了，我還聽見你說你存了一張，呃，我媽媽朋友圈的照片？”

季聞擡起頭來，手掐著路鳴的腰壞笑道：“你要聽就聽全部，聽個只言片語的回來自己瞎猜，說，你還偷聽到什麽了。”

“沒、沒什麽了，就這句還有前面那句。”

“前面那句？是什麽？”季聞看著路鳴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想起了個大概。

路鳴沒說話，他記得季聞說，那個人就是最完美的人。

然而此時設身處地想一想，這個‘完美的人’好像就是自己，路鳴一時有點不好意思。

季聞看著路鳴，從善如流的開了口：“我說你在我心裏就是完美的人，我還說你哪哪都好，我還說我就是特別想見你，你都聽見了嗎？”

路鳴先是猶猶豫豫的搖搖頭隨即突然反應過來，重重的點了點頭。

季聞站起身攬過路鳴，親了親他的嘴角。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欠你一個表白？雖然我說過我喜歡你，並且也是真的喜歡你，但是好像沒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我以為有些事情可以放在心裏，只要付諸行動一切都不言自明，但是我是不是錯了？”季聞拇指在路鳴的臉上摩挲，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路鳴搖搖頭，鼻子又開始發酸，真沒出息。

“路鳴，你是我的初戀我的一見鐘情我的一見傾心，也是我的往後餘生，我有時候會覺得只靠嘴巴的表白太縹緲，特別是像我們這種......除了柴米油鹽一地雞毛之外還有很多東西都可能會影響我們的感情。”

季聞抱著路鳴，聲音在路鳴耳邊響起，“我不想你覺得我是一個只會空許諾的人，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只是談戀愛而已，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像你爸媽和我爸媽那樣，白頭偕老一下，”季聞輕笑一聲，“不過我想過很多種可能，最不濟的就是我跟你屁股後頭一輩子打轉，但是卻沒想到你也會喜歡我，我不敢。”

“路鳴，我真的很喜歡你，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路鳴的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他們在一起到現在季聞很少說些甜言蜜語，兩個人似乎跳過熱戀期直接進入了“老夫老夫”的生活狀態，但路鳴也不是那種離了甜言蜜語不能活的人，也就逐漸適應了這種比較平淡的“熱戀期”。

而此時此刻季聞的幾句話卻又把之前的缺少的都補了回來，並且只多不少，路鳴除了死死地抱住季聞他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路鳴不是沒想過他們能走多遠，不是沒想過世俗的眼光和家人的反對，但他從沒聽季聞說過這些，總想著走走看吧順其自然吧，萬一哪一天季聞突然退出也不至於太狼狽，但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那些世俗的構成，那些陌生人的言語對他們來說什麽都不是。

他只想和季聞走下去，庸俗地說一句，我想跟你白頭到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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