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貴妃醉酒(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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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距秋長生離開,已經過了大半個月。

扇海的天氣漸漸冷了起來,一連幾日,都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

“少帥,打、打進來了,我們快走吧。”

“走?往哪裏走?”

無視通訊員恐懼的眼神,洛然將抽屜裏的槍拿出來哢嚓幾下上好了子彈,率先往門外走去。

“老百姓就在後面,誰都可以走,我們不能走。”

……

漂洋過海的秋長生,在到達美國半年後,才有一封電報輾轉到了他的手裏。

在拿到電報的時候,秋長生覺得自己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再也落不回原來的地方了。

在華國的日子裏,他雖然一直跟著戲班逃難,但國難於他,卻是一個太遙遠的詞語。他接觸到的,不過是戲班裏為了一口飯的爭執,他關心的,不過是自己明天能不能夠吃的上飯,穿不穿得起衣服這樣的問題。

他靠唱戲為生,雖然挨過打,受過凍,也經過餓,卻沒有普通百姓為生計奔波的困擾,只要戲唱得好,永遠有人把大把的錢扔到他的身上,侵略者打入華國的時候,他還沒有見識到戰爭的血腥,就跟著戲班來到了煙迷酒醉的扇海,繼續過著瀟灑自在的日子。

所以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與國難之間有什麽關系。

他是他,國是國。國亡了,在他心裏,就好像是戲班散了一樣,總有下一個戲班會接收他。

到了國外,他才意識到國家的重要性。

他也才終於理解,為什麽洛然拼死也要守護那個國家。

……

秋長生在國外待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時間足以讓華國發生翻天覆地的巨變。

二十年後,他以國外知名教授的名義,被聘回華國新建立起的高校。

他回了華國之後,住在學校分配的小房子裏,平日裏除了上課教書育人,便是躲在自己的小屋子裏寫書立作,偶爾會到戲園裏聽一場京劇。

學校裏有人傳言,白教授年輕的時候,是一代名旦。

但沒有人見他開口唱過。

有人問他,也被他笑笑敷衍了過去。

他回國的時候,還很年輕,四十多歲的年紀,正是一個男人風華正茂的時候,又是大學的教授,生性儒雅,談吐不凡,很受女學生的喜歡,在學校裏亦有不少愛慕者。甚至有大膽的女學生當面向他表白,不顧臉面頻頻糾纏,卻被他毫不猶豫的拒絕。

同事笑他迂腐,年紀輕輕,像是七八十歲的老先生一樣封建。

“你看看人家許立人,家裏還有一個黃臉婆,還不是離婚娶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學生?這個年代了,你要勇敢追逐自己的愛情!”

他仍是笑笑,不說話。

“請問白教授是在這裏嗎?”問話的是一個模樣端莊的女同志。

有人認出了她,驚訝的說道:“這不是管婦聯工作的周明婉同志嗎?您找白教授什麽事?他現在去上課了,估計一會兒就回來。”

“那我等等他。”周明婉笑道。

曹操說不得,剛剛進了辦公室的門,秋長生就端著一個搪瓷的茶盅從外面走了進來。

先前認出了周明婉的女老師熱情的說道:“白教授,這位是來找您的周明婉同志。”

“周明婉?”秋長生擡了擡鼻梁上的眼鏡,才看清了站起來的人。

二十年沒見,周明婉除了臉上多了些滄桑,變化並不大,秋長生看著他的臉,卻陷入了回憶之中。

當年他和洛然因為照片的事情吵架,一氣之下離開了葉家,借住在周明婉家裏,還是洛然悄悄塞了生活費給周家爸媽。

周明婉見他眼神恍惚,便知道他想到了誰。

她在心底嘆了一口氣。

“長生,洛然留了一封信給你。”

……

吾愛長生:

想必你見到了這封信,我已經追隨兄長的腳步,在戰場上犧牲。

在我看來,死亡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是對你的思念。有的時候我常常想著,幹脆做一個懦夫,不管扇海的戰火與混亂,到美國去與你廝守到老。可是我想了很久,還是把這個想法否定了。

若我真的離開了扇海,拋棄了這裏的百姓,拋棄了這些信任我的士兵,那麽即使我和你在一起了,好好的活下來了,接下來的一輩子,我都會活在良心不安之中。我愛你,所以我不會責備你,我是因為你的愛才想到了逃避,可是我會恨自己一輩子,我怕以後的日子裏,我恨著自己,就沒辦法把足夠的愛給你。

後方的支援還沒到,敵軍的火力太猛,我們剩下的人快要抵擋不住了。昨天有一顆手榴彈扔進了掩體裏,在我旁邊爆炸了,現在我的左耳還在嗡嗡作響,不太聽得清人說話。沒有吃的,喝的也全是河水,敵軍把屍體扔到了上流,河水裏面也是一股腐肉的味道,不過不喝就沒得喝了。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你離開才一個月多一點,我卻覺得自己像是熬過了很多年。

……

長生,天快亮了,他們快要走了。寫完這封信,我再睡一個小時,就要接著上戰場了。

我從來不相信神佛,可是現在,我希望我死後,能夠化作鬼魂,跟在你身邊,保護你,直到你生命的盡頭。

然後一起轉世,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再見,吾愛。

一滴水珠從秋長生的臉上滑落了下來,滴到了信紙上,暈染了信紙邊緣的幾個字。

他慌忙去擦,卻怎麽也無法讓已經模糊了的字跡再度清晰起來。

畫面定格在秋長生靠坐在椅子上,胸口按著一張不規則的信紙,夕陽的餘暉從窗口灑了進來,照亮了他眼角的晶瑩。

洛然不知道為何7991要給自己看這個人的一生,還詢問自己是否需要清除情感。

而她唯一好奇的只有:“他是誰?”

有問必答的7991難得沒有說話。

洛然沒有再追問。

“執行下一個任務吧。”

……

直至進入下一個世界,洛然心中的那種落空感也沒能夠消失。

不過新世界的任務讓她沒有時間再多想。

一陣又一陣透骨的寒意傳來,洛然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緊咬在一起的牙關也在咯咯作響。

宿主的記憶告訴她,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為宿主在練功的時候分神,寒邪入體,走火入魔。

任務世界裏7991不會提供除了訊息以外的任何幫助,面對這樣的處境,洛然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腦海中勉強回憶起宿主的功法,忍著寒冷和渾身經脈的劇痛,洛然拼命調動起了丹田裏僅餘的最後一絲真氣,強制運轉了起來。

如同淩遲一般的疼痛讓洛然的精神幾度到了崩潰的邊緣,腦海中幾次變得一片空白,然而心頭湧起的一股不甘,卻教她硬生生挺了過來。

待疼痛過去,洛然整個人大汗淋漓,像是才從水中洗過一道拎出來一般,她顧不得打理自己,盤腿坐在宿主的石床上,開始查閱系統給的資料。

看完了最後一個字,洛然才明白在危急關頭,湧起的這股不甘到底是從何而來。

原主是一個修仙者,而且是一個修為不低的修仙者,在這個全民求仙問道的世界,不過十六歲的她算得上是天賦卓絕的那一群人。然而原主超乎常人的修煉速度,卻是靠著長年在雪山上苦修,壓抑自己所有的情緒而換來的。

因為她修的是無情道。

傳說中不得動心,不得動情,滅除人欲的大道。

原主自幼便被檢測出了過人的修煉天賦,早早被家人送到了門派裏,因著靈根出色,才出生沒多久便被一個修煉無情道的真人收養,從此走上了修煉無情道的大路。

為了滅絕原主的情丨欲,十六歲以前,原主從沒有下過自己生活修煉的雪山,從沒有接觸過除了師父以外的人,從來沒有見過坊間人來人往的街道,更別提各種新鮮好玩的東西。

然而原主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她不好奇從沒見過的街道,不好奇從沒聽說過的糖葫蘆,不代表她對唯一見到的師父不好奇。

收養她的無塵真人,雖然整日冷冰冰的板著一張臉,卻是唯一一個照顧她生活,關心她,愛護她的人。

沒有人教導原主什麽是長輩,什麽是倫理,她只知道無塵真人是唯一一個對她好,讓她覺得歡喜,覺得開心的人。所以當少女到了春心萌動的時候,無塵真人不出意外的成了她萌動的對象。她會為無塵的一舉一動而揣測半天,時而高興,時而失落,修為也因為心性的波動,寸步難進。

然而這一切無塵真人無從得知。

他不僅不知道,還在原主愛上他的時候,收了除原主以外的第二個徒弟,也就是這個任務世界的女主,姬無心。

姬無心出身於凡人界的一個小世家,卻因為家族卷入了修真界的一場陰謀而被滅了滿門,背負著滿門血債的她,為了覆仇,走上了修煉無情道之路。

她心中有恨,按理說,這樣的人是不適合修煉無情道的。因為無情之人,不僅心中不能有情,也不能有恨,所有與人相關的情緒,都是無情道的阻礙。

姬無心能夠修煉無情道,為了給家人報仇,卻是走了巧路。

然而正是這樣的巧路,讓無塵高看了她一眼,甚至願意收其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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