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重錦的神力探查著殷珩的身體, 先是皺眉, 之後驀地一頓, 有些古怪地看向殷珩：“你的身體……”

顧重錦發現殷珩的神魂非常的亂，不止是因為量劫的原因, 還有很多其他古怪的因素, 仿佛是兩個完全不配套的螺絲被人強行擰在一起一樣。

這並不是普通原因造成的，也不可能是量劫的力量造成的, 因為殷珩現在，好像就是一個用兩個殘缺的屍體縫補起來的活人, 這太古怪了。

顧重錦擡頭望向殷珩, 正好發現殷珩微側頭在細看著自己, 殷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 見他擡頭, 淡笑道：“你發現了？”

“我快死了錦錦，不過好消息是, 我現在只是個心魔, 死了你也不用心疼的, 這樣不是正好嗎？”

“心魔？”

是了。

顧重錦發現殷珩現在就像是只有一半左右的神魂, 另一半似乎和一股邪惡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這股邪惡的氣息幾乎占據了殷珩上半個身體, 神力探查的時候, 能看到殷珩腦袋都縈繞著讓人看不清楚的黑暗霧氣，那霧氣凝聚著執念，求而不得, 和讓人瘋狂的喃語。

顧重錦面色古怪：“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顧重錦想起那些之前老是來挑事的鬼王，似乎有誰說過殷珩的心魔是由他而起。

“從在人世見到你開始吧，也可能在更早以前。只是我的轉世死後，我回想起了你的記憶，為了防止心魔搗亂壞了我的大事，所以我將自己的靈魂切成兩半，擰掉了心魔的腦袋，按在了我其中一半靈魂上，我感覺這個狀態挺好的。因為我的心魔是你，我覺得和它不用分什麽彼此，擰掉腦袋就是一體，是吧？”殷珩說著笑了起來，笑得周圍一眾神等全都心裏冒冷氣。

“等等，你讓我理理。”顧重錦扶額回想之前那些鬼王的行動，總想著刺激殷珩的心魔讓他失控，但其實他已經將心魔和自己擰成了一體，甚至很多時候主動讓心魔在主導自己的意識？

顧重錦：“所以那些鬼王一直在想著要挑撥你，讓你的心魔爆發，根本是在幹傻事，你現在本身就是心魔在主導，根本就不會有所謂的心魔失控的可能？”

殷珩淡笑：“是啊，看他們那麽辛苦，還是挺有趣的。”

旁聽的煌鱗上仙都一代神都一臉的目瞪口呆，尤其是之前和一些鬼王有過合作的，滿臉覆雜表情。

狼滅啊，一只鬼王，竟然對自己的靈魂下手，他又不是那些神魂能夠斬三屍脫胎換骨，他的惡念和執念全部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他的力量來源，按這個說法來看，這殷珩等於是將自己腰斬開來，一半安了個心魔的腦袋，一半掌控地府大局。

就算是心魔再怎麽跳，只要他另一半靈魂安好地守在地府，陰庭的天命就會一直在他身上，造反也沒用，地府亂不起來。

一向自詡智慧的煌鱗上仙都被殷珩給鎮住了。

不過眾神剛為殷珩震撼了片刻，就看到那邊的一鬼一神話題一轉又開始撒狗糧談起戀愛來了。

眾神再次無語，看著兩人的樣子，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殷珩：“所以錦錦，每當在你身邊的時候，我的心魔意識就會很安靜，但是如果離你越遠，心魔就會暴躁起來，甚至會主導我的神魂，讓我做一些比較古怪的事……錦錦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顧重錦：“……你是想說你之前天天嚇我，夢裏各種找事的行為，都是因為當初離我太遠，心魔在作祟？後來你回來後，在我身邊待久了，就很貼心很正常才是你的本性。”

殷珩很不要臉地甩鍋：“那是當然，我怎麽舍得嚇唬你呢，肯定都是心魔搞得鬼。”

顧重錦面無表情：“你剛剛還說擰掉心魔腦袋你們就是一體，說你和它不分彼此，還有你覺得現在的狀態挺好……”

“啊？我有說過嗎？”殷珩一臉無辜，不過看看顧重錦的表情，他果斷投降，擡起僅剩的那條手臂，伸手指戳戳顧重錦的酒窩無奈道，“好吧我說過。錦錦你要是介意的話，你就打我吧。心魔意識最喜歡的就是離你近一點，恨不得每寸皮膚都貼著你，最好一口一口把你吞到肚子裏。每次你小拳拳捶我胸口的時候，心魔意識都會高興得渾身發抖，然後特別平靜，所以我其實特別喜歡你打我，不用客氣。”

一邊說，殷珩還一邊執起顧重錦的手，往自己的胸口前捶了兩下，露出一臉呵呵呵的陰森笑容。

顧重錦：“……”

眾神：“……”

媽的變態！

不止旁邊剛打完一架的一代殘神們，連顧重錦自己也頭皮一麻，一臉惡寒。

果然殷珩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正常的小鬼王了，分別近百年，天天和顧重錦當初斷頭的屍體躺在一個棺材裏，他已經完全不正常了！

顧重錦：“那你的”另一半。

顧重錦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看了那些豎著耳朵旁聽的一代殘神一眼，但是他停下了，殷珩卻突然低頭靠近過來，屏蔽了旁邊豎著耳朵在偷聽的眾神後，低聲在顧重錦耳邊仿佛說情話般道：“在你手裏。”

顧重錦一楞，他手裏？

顧重錦首先想到了他從殷珩那裏得到的那副無字天圖，可是隨即又覺得不對，畢竟之前殷珩似乎就是利用那副畫將準備劈他的量劫引走的，如果殷珩的另一半在那副畫裏，當時量劫劈的應該就不是眼前的殷珩了。

不過很快，顧重錦又想起了另外一個東西，一個早就到了他手裏的東西，那個殷珩的手機！

顧重錦剛想說話，低頭的時候，忽然發現殷珩的一只腳竟然開始消散了！似乎之前被顧重錦用神力阻在殷珩肩部的衰劫之力，開始從另外的方向進攻起來。

剛剛殷珩就是因此踉蹌了一下倒向他，才順勢裝作要說悄悄話的樣子。

“你……”顧重錦看著殷珩不停碎裂的靈魂，感覺刺目的厲害，伸手就要繼續用神力給殷珩壓制傷勢。

殷珩淡笑地看著顧重錦自己身前忙活，安慰道：“別難過錦錦，你不是猜到了嗎？所以就算我死了，我的另一半魂魄也會在手機裏一直陪著你的。我把另一半靈魂切出來做成了地府的系統服務器，我不死，他就永遠是個沒有意識的服務器，不過他會聽你的話，地府也會聽你的，你以後就是天帝也是代理陰天子，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開心嗎？”

顧重錦一點也不開心，聽殷珩這語氣，他把自己的靈魂擰了一半給心魔亂搞，另一半弄成了地府那個嫁接公務員網絡體系的服務器？？

聽著殷珩的奇思妙想，顧重錦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時殷珩又傳音道：“錦錦，當初你誕生得太早，量劫出現了BUG，所以如今的量劫開始遵循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誰弱劈誰，現在量劫是暫時停住了。之前這些一代殘神以為自己做了手腳後，量劫已經盯緊了你，不再擔心，但是他們沒搞清楚，我將他們殺了一半，你又找回了神職也得到了二代神的支持後，你們的力量平衡已經逆轉，之後量劫如果還要降落，也是會先劈他們。”

顧重錦聽到這裏，才明白殷珩原來不止是因為被他哄得停手，而是目的基本已經達到了。

殷珩慫恿道：“不過為了防止他們醒神後繼續搗亂，我們還是在這裏殺掉他們吧，我現在爆發一下，還是能再弄死一半左右的。”

殷珩有點可惜，本來計劃好的，趁著靈魂消亡前，在鬼域之力下將所有的一代殘神都搞死，但是剛剛為了和顧重錦多說幾句話，他還是聽話地放棄了打鬥。

殷珩：“還有，我死了之後那些鬼王會亂起來，不過這些鬼王可以留著給你慢慢收拾，刷一些功德，以後才能更加坐穩天命之位。”

今天的殷珩顯得特別話癆，好像要把所有之前遮遮掩掩的事，一下子都說給顧重錦，不過顧重錦卻不太想聽。

“你別說了。”

顧重錦打斷了殷珩交代後事般的說法，回頭看向那邊一直豎著耳朵想要偷聽的一代殘神：“各位，被量劫傷到的鬼神，有什麽辦法治愈傷勢嗎？”

殷珩眼看著顧重錦不打算接受自己的建議，反而一副要和一代殘神交好的樣子，微微撇嘴。

二代神看到眼下情況暫時和平，跟著從異空間中跳出來，給顧重錦壯聲勢，虎視眈眈地看著那些一代殘神們。

煌鱗上仙等一代殘神聽到顧重錦的問話面面相覷：“沒有什麽好辦法治愈量劫帶來的傷害，不過如果有足夠的功德之力，大概能夠讓他的傷勢暫緩，至於緩到什麽程度就不好說了。”

旁邊的洞泰仙人皺眉對顧重錦道：“不對，我們為什麽要幫你找辦法，我們可是你死我活的敵對！我們一代神和你是不可能並存的，你如果現在不打算繼續和我們打，那就此別過，我們可沒興趣在這看你倆談情說愛。”

似乎是因為洞泰的語氣太不客氣，靠在顧重錦身邊的殷珩擡頭掃了洞泰一眼，洞泰見狀頓時渾身一僵，身上的傷勢隱隱開始作痛。

洞泰心中怒罵了一句狗男男，心道他也沒說啥什麽把，就說了句沒興趣在這裏看他們談情說愛，這也惹到他了？

不過在殷珩不善的目光下，洞泰還是識相地閉了嘴。

洞泰也不傻，看得出殷珩存在不久了，這個時候招惹顧重錦，是讓殷珩臨死反撲，好不容易顧重錦自己將這家夥勸了下來，洞泰他自然願意讓這兩人多說幾句話，真要打架可以以後再打。

顧重錦：“你們要走就走吧，量劫雖然暫時停下，但是還會繼續降臨。其實如果你們願意放開本源，也許我能找到將你們轉化成二代神的方法，這樣我們都能避開量劫。”

顧重錦的提議讓眾神一楞，隨即思考了起來。

他們依附於上一代天道，身上的力量法則都與上代天道息息相關，如果按顧重錦的說法，他們等於是重新死一次，接受新的法則烙印，力量，信仰，甚至身上的法則都會重新被洗牌，變得從零開始，甚至可能會因為神性和二代天道不符，而發現一些無法預料的轉變，甚至身死道消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二代天道下的二代神，除了顧重錦這個意外，其他的減肥不反彈神，升職加薪神，房價神什麽的，一聽就很不靠譜很讓他們無法理解……

如果是面對一個強大的無法反抗的天帝，他們當然會願意用這種方法幸存下來，只是顧重錦在他們眼中，還不夠強，顧重錦身上的力量，都是外力。

不過以前覺得這些二代神廢物沒什麽卵用，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將神力輸送到顧重錦身上，讓顧重錦變得強大如斯，這種古怪的神力法則，讓這些一代神著重關註了一下。

下次若是再要襲擊顧重錦，完全可以等先宰了這些二代神再說。

洞泰等神互相對視了一眼，拿定了主意，對顧重錦推脫道：“你找到辦法再說吧。”

顧重錦自然也看懂了他們的意思，不過他此時也懶得和他們糾纏，只是想要先穩住殷珩的傷勢讓殷珩不再動手。

見顧重錦他們都沒有動靜，真的打算放行，一代殘神一邊防備著顧重錦和天上的量劫，一邊開始撤退。

顧重錦身後的二代神們欲言又止，他們倒是想要幫顧重錦出手攔下這些一代殘神，等一代都死光了，一代的破碎天道重歸混沌，顧重錦就能夠名正言順地成為天帝掌控新天道，但是他們都是沒有戰力的神，唯一一個有“戰力”的要數游戲神了，和別人切磋游戲倒是分分鐘可以殺遍天下無敵手，真刀實槍得幹那肯定不行。

哎，二代神們嘆息一聲，這些現代人啊，然後惋惜地看著那些一代殘神離開。

·

之前殷珩誘導那些鬼王作亂，刻意地給他刷了百萬功德，之前神職回歸量劫來臨的時候，那些功德之力悄無聲息地幫顧重錦頂下了一些劫力，如今還剩下十萬左右，顧重錦全都拿出來投到殷珩身上，還真的感覺到殷珩的傷勢有緩和征兆。

顧重錦期待地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殷珩感應了一下：“大概能維持一個月左右。”

為了不讓顧重錦看著自己的消散的手腳難受，殷珩已經披上了那層回陽間要用的皮，如今是手腳俱全的樣子，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麽大問題似地，只是消散的手腳處，還是有點點發黑。

顧重錦倒也不失望，鼓勵他道：“能先維持一個月，就可以在這一個月時間裏再多積攢一點功德，然後有時間繼續去維持兩個月三個月。”

殷珩看著顧重錦，想要說沒有那麽多功德可以維持他活上很多年，不用這麽麻煩，但是看著顧重錦這麽關心自己，心裏又感覺很甜……他的錦錦真可愛啊。

殷珩突然問：“錦錦，你是喜歡現在的我，還是喜歡以前的我？”

顧重錦：“哈？”

顧重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他一直以為這種話應該他自己來問。

之前顧重錦還想過前世的事和自己無關，如果殷珩是因為前世的事喜歡自己，那不就是爛俗的替身梗麽，所以一直對和殷珩的親近有些抗拒，沒想到如今自己真的恢覆記憶了，他一瞬間將這些當做自己的事，不再糾結什麽前世今生到底喜歡哪一個自己的問題，結果沒想到殷珩反而糾結起這個問題來。

殷珩提醒他：“轉世的時候，我們都是沒有記憶的，我一眼看到你就喜歡你，喜歡了你這麽多年，結果你卻因為找到前世的記憶才對我噓寒問暖，你一定是更喜歡以前的那個我。”

說到這裏殷珩的臉色暗了下來，仿佛被人帶了綠帽子一樣，唾棄道：“他有什麽好！”

顧重錦當時就震驚了：“那不是你自己嗎？”

“當然是我，但是沒有前世你會愛我嗎？沒有前世我還是愛你的，可是你就不一定了，你之前都還沒有說過一句喜歡我，還老是嫌我煩……”殷珩說得面無表情，但是卻莫名透出一股委屈來，一副你要是不安慰我五分鐘，你就別想越過這個坎的模樣。

顧重錦一臉血。

心道我倒是想對你和顏悅色的，但是你也不看看你以前幹的都是什麽蠢事！

我沒有真的出手打爆你的狗頭已經是對你有足夠的愛了，你還想怎麽滴！

殷珩：“你不愛我，你只愛他，我還攢什麽功德，我現在死了算了。”

噗！

竟然還來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顧重錦差點噴了，簡直被殷珩弄得哭笑不得：“你夠！愛你好了吧，最愛你了，只是我那時候也很糾結你是不是因為前世的記憶喜歡我，我又不記得我的前世。”

殷珩：“我不信。不過……你若是給我補個婚禮，我就相信你。”

“啊？”顧重錦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話題怎麽突然跳躍到婚禮上去了，顧重錦回神，掩飾住自己心底那一點點羞澀，假裝正經地道，“可是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去攢功德，治療你的傷勢，婚禮等你好點了以後什麽時候都行。”

殷珩盯著顧重錦，突然道：“你果然更愛他。”

顧重錦一臉囧色地看著殷珩，心說這貨是不是過不去這個梗了，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戴得這麽高興嗎？

殷珩冷酷霸道總裁般入戲地道：“我不管，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我們馬上舉行婚禮。”

顧重錦盯著殷珩那冷酷的臉看了半天，然後扶額，良久沒擡起頭來看殷珩，正當殷珩覺得自己是不是演得有點煩人，又把顧重錦給氣到了，蹲下湊近了去看顧重錦的臉，才發現顧重錦竟然彎著唇角，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

殷珩無語，伸手去給顧重錦揉肚子：“我有這麽好笑嗎？”

顧重錦笑了半天終於笑夠了，擡起頭來看向殷珩：“……好吧寶貝，你可愛你說了算，我們舉行婚禮。”

聽到顧重錦的話，這下反而是殷珩楞住了，眼睜睜地看著顧重錦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己，仿佛看到了漫天星河閃爍一瞬間讓他分不清東西南北，只看到顧重錦的眼睛裏有自己的全世界，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完全失去了控制。

殷珩心魔的意識也跟著在識海裏顫抖著，想要將顧重錦抱住，親吻他，吻遍他的每一根手指，擁有他，將他揉碎到自己的靈魂中，再也沒人能將他們分開。

真想……把心臟掏出來給錦錦。

把眼睛也挖下來給他。

這樣錦錦就可以知道他有多愛他。

這樣他的眼睛就可以代替他一直看著錦錦。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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