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裏的人們看到的最後一個鏡頭，是喬一帆匆匆轉身說自己“去一下廁所”，疑似紅著耳尖，而高英傑只是目送著他的背影，神情不明——然後突然之間，聲音全滅，畫面全黑。

“我真是服了你了，”羅輯一把掐掉直播，心累地嘆了口氣，看著高英傑，“還開著直播呢，你還真是什麽都敢說啊？”

面對質問，高英傑卻沒脾氣地笑了笑：“沒關系的吧，反正他們也不知道灰月指的究竟是什麽。話說回來，原來羅輯你知道這個id啊……”

羅輯好頭疼，還有點氣：“你以為我是什麽人？好歹是一帆兩年的隊友好不好！而且你也太天真了，就算不知道，上神領搜索一下灰月也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啊。”

“……應該不至於吧？”高英傑想了想，茫然又懊惱地皺起了眉。

“不至於”個什麽鬼啊！

羅輯想要抓住他的肩膀瘋狂搖晃。

感情你現在連裝都不裝一下了嗎？！

“沒什麽好裝的啊，畢竟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高英傑笑了起來，單純坦率的樣子，又有一點點無奈的溫柔，“而且我想……一帆也差不多已經察覺到了吧。”

“……原來你也知道你自己表現得很明顯啊？”

“當然，”高英傑嘆了口氣，“也只有一帆才會花那麽久才反應過來吧。”

“……”羅輯心累地捂住了臉：“這下麻煩了，我要怎麽跟老板娘交代啊？出門的時候她還特意囑咐我要防火防盜防你，結果高英傑你整出了這一出……”

“呃，抱歉……？”

“不、不用了——比起這個，你還是趕快思考一下怎麽面對網上的輿論吧。”他一道歉，羅輯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連忙擺了擺手，在心裏哀嘆紅娘真不是個人幹的活。

只有始作俑者小盧同學仍然不明就裏。他茫然地抱著貓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廁所大門，歪了歪腦袋：“所以說，為什麽小喬前輩紅著臉跑掉了啊……？”

直播被掐的十秒之後，整個榮耀論壇都沸騰了。

“hui yue”究竟是什麽？！！！！！！hui是灰色的灰，yue是哪個yue？？？

為什麽喬一帆會是那個反應？為什麽高英傑會有那樣的眼神！為什麽突然之間直播就被掐了？誰掐的？這是人性的喪失還是道德的淪喪？！

人民群眾的八卦熱情簡直無法阻擋，幾分鐘之後，已經有人在榮耀系統上八出了了一個叫灰月的id，職業刺客，隸屬工會中草堂——聯想一下高英傑用這個id為自己家的貓命名的行為，如果這個id真的是喬一帆曾經使用的號的話——簡直令人細思恐極。

吃瓜路都快瘋了：“臥槽，誰來打醒我，高英傑這個行為真的不是在現場告白嗎？？？！”

“求打醒+1，告訴我高太子這是在故意炒作，否則我真的要信他對喬一帆是真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抱頭”

“突然感覺有點蘇是怎麽回事……”

“竹馬竹馬深情似海破鏡重圓，官方發糖被甜齁（一臉懵逼.jpg）”

“說是早有預謀的炒作也太牽強了，直播是小盧開的，廟家的太子會幫著宿敵他藥的人炒作？我是不信的。而且一般沒人會為了炒作在很久之前給自己家的貓取這樣一個名字吧？要是隔著這麽久遠的一段時間就能算到以後某一天能夠在直播中用到這個梗從而炒作，高英傑不如去算命吧，還打什麽游戲哦[摳鼻]”

“[王傑希的凝視.jpg]”

“[葉修叼煙.jpg]”

“樓上清醒一點，怎麽可能不是炒作？從頭到腳都刻意到飛起來了好吧[呵呵][呵呵]”

“可是喬那個反應感覺真的很意外誒……”

“而且居然臉紅了（突然滑稽.jpg”

“講道理，我要是他我也臉紅啊，畢竟高這猝不及防的套路，實在是——”

——令人心跳加速。

喬一帆的背死死抵著廁所的門板支撐著自己發軟的身體，聽見自己過分躁動的心跳在這狹小的室內一圈圈回蕩。高英傑的目光仿佛深深烙印進他的視野，清澈得如水一般一拂即去，卻又溫柔而深刻，只要一閉上雙眼，浮現出的便全是那一雙眼眸。

那麽真摯。那麽執著。

喬一帆重新睜開雙眼，看見冰冷的鏡面中自己因怦然心動而燒紅的臉頰與眼角。他難得地感到了惶恐與甜蜜的交雜，如同被揪住了耳朵的兔子，無措地一頭紮進清涼的泉眼。然而洗了把臉也沒有將他的臉頰冷卻下來，喬一帆一想到踏出衛生間面對高英傑，又忍不住地一陣慌張而害羞的心跳。

他忍不住羞恥地捂住了臉。

糟糕，這樣一會兒怎麽出去見人啊……

客廳裏的電視傳來了新聞聯播開場的聲音，他聽見盧瀚文正和宋奇英商量著要不要去麥當勞買外賣回來當晚飯，於是推門而出，毛遂自薦出門買外賣，慌不擇路地匆匆出了門。B市傍晚的夜風將他稍稍吹清醒了一些，喬一帆走過了第一條馬路，這才發現暈頭轉向自己既沒帶手機，也沒帶錢包。

“……”喬一帆沮喪地嘆了口氣。

自己究竟是多沒用啊……？

“一帆，”然後他就聽見身後有人呼喚他的名字。昏暗的暮色之下，高英傑站在馬路對面，手裏拿著他的錢包和手機，和很多年前一樣，向他露出一個幹凈單純的笑，“你忘帶手機和錢包啦。”

“……英傑。”喬一帆站在紅綠燈下，不知怎的被定在當場，移不開眼睛。他看著高英傑一步步穿過馬路向他走來，從容而安定地，仿佛一步步踏過過去十年的光陰。然而在那一刻，喬一帆突然回過神來，餘光瞥見直直朝著紅燈沖來的車輛。

他不知道這是否是命運的指引，不知道是不是直覺的提示，但那一剎那，他的血液與呼吸全然凍結，恍惚之間前世的最後一幕忽然與眼前的現實重疊：

“榮耀”的畫面。歡呼的浪潮。

時隔五年的第二個冠軍。

金燦燦的獎杯。

興欣的紅。

酒。

笑容，淚水，瘋一樣的慶祝。

深夜。疾馳而來的車。

突如其來的沖撞，幾乎把人碾碎的疼痛，滅頂的黑暗。

血紅，血紅，血紅——

失去一切的痛楚與恐懼是那樣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以至於下一個瞬間，喬一帆大腦空白，身體卻已經自發地向前跑去。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沖到高英傑面前，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抓住他的手腕，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一把把高英傑拉到安全的地帶，更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失去平衡地摔倒在地。

在那一個瞬間，他的腦海中唯有一個念頭：

英傑不能有事。絕對不可以。

這種事情發生在他一個人身上就已經足夠了，絕對不可以再發生在英傑身上……！

有那麽好幾秒，他整個人仍然因為急劇的恐懼與心悸而微微顫抖，他跌坐在路上，雙眼失焦，幾乎全然被恐慌攫住而短暫地失去了自我。隔著一層朦朧的玻璃，他仿佛聽見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望見一張熟悉的面容，以及那雙關切的眼睛。

……英傑。

對了，英傑！

“一帆！一帆你怎麽樣？有沒有事？”高英傑快急瘋了。喬一帆仍然面色蒼白，肩膀微微顫抖著，卻忽然回過了神，急切地握住高英傑的手腕：“英傑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啊！”高英傑心疼極了，內疚悔恨得幾乎想要切腹謝罪，“一帆你有沒有事才是正經的吧。”

喬一帆卻仿佛沒聽到後半句，神色舒展開來：“你沒事就好。”

“一帆！”高英傑攥緊了十指。

喬一帆慢慢緩過勁來，後知後覺地捋清了情況：“等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稍稍動作一下手腕與十指，沒有任何異常的痛楚，於是就笑了，“還好，手沒事。”

高英傑小心翼翼，又擔憂至極：“那其他地方呢？有沒有哪裏疼？”

“嘶……”喬一帆試著站起來，卻被腳踝間傳來的疼痛弄得低低抽了口氣。高英傑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怎麽了？”

“嗯……”喬一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估計是腳崴了。沒事。”

“什麽沒事啊！”高英傑看著他高高腫起的腳踝，自責心疼得無以覆加，皺起了眉，“你都疼成這樣了，這算哪門子的沒事。怎麽樣，還能站起來嗎一帆？要不然我抱你？”

“不、不不不用了吧！”喬一帆才是被他嚇了一跳，立馬紅了耳尖，“我能站起來的，醫院就算了，回去冰敷一下就好了……？”

高英傑卻異常的堅持：“不行，得去醫院。”

“可是小盧他們還在家裏等我們帶外賣回去——”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些什麽啊！”高英傑罕見地生氣了，眼睛裏是真真切切的怒火與悔恨，仿佛要凝成晃動的淚水，激越地落下來，“你剛剛差點就出車禍了你知不知道？就為了我——就為了我——你把你自己的命放在哪裏啊？退一萬步說，就算沒有生命危險，可是萬一你的手出了什麽事情，你要把興欣放在哪裏？”

萬一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情，你要把我放在哪裏？

高英傑險些脫口而出，這最後一句話，卻最終也沒能問出口。

太過僭越。他沒有這個資格。

喬一帆垂下頭，面色蒼白，沒有回答。

這沈默之中，高英傑感到了內心的刺痛，又不禁懊悔得要命。不應該用這麽重的語氣跟一帆說話的，明明是自己最喜歡的人，明明一帆是為了自己才——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對他好的。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好好珍惜他的。

為什麽到頭來卻變成了這樣？

自進入訓練營相識以來，他們一直關系親近，性格合拍，這還是他們之間第一次吵架。說到底——都是自己的錯。

高英傑緊緊抿著唇，神色懊喪，手上卻毫不含糊地攔下一輛出租車，從車窗裏簡短利落地告訴司機：“去第一人民醫院。”

冷靜點高英傑，現在不是你沮喪的時候。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帶一帆去醫院檢查。

車輛在B市的夜色中穿行，昏黃的燈光一次一次地照亮黑暗的車廂，在車內的沈默中一閃而過。窗外是二環的紅墻與霓虹燈，但那樣的熱鬧都與他們無關。

在這過分的寂寥之中，高英傑這才發現喬一帆緊握的雙手仍在微微顫抖。

“……冷嗎？”高英傑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沈默

喬一帆卻忽然傾身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用力得仿佛失而覆得。“英傑……英傑。”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著的哭腔。

“一、一帆——？！”

喬一帆卻只是把自己的臉埋進高英傑的頸窩，用力地、用力地收緊了手臂，感受著懷抱中實實在在的體溫與重量，感受著Alpha那熟悉的氣息，感受著那有力地跳動著的脈搏。

他無法告訴高英傑，在即將失去他的那一刻自己究竟有多麽的恐慌。

他無法告訴高英傑，在那一刻自己究竟是如何清清楚楚地意識到“對於自己來說，這個人是特別的”。

他更加無法告訴高英傑，在劫後餘生的餘悸裏，他是如何清清楚楚地醒悟過來，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已是神的恩賜，而自己所珍惜的一切，如果不拼命地抓住，就會那麽輕易地煙消雲散。

他只能用力地抱住高英傑，用顫抖又堅定的手，擁抱自己珍愛的全世界。

“英傑，”他在他的耳邊說，“我們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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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著肚子沒晚飯吃的新生代們：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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