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英傑同學那毫不遮掩的態度，不要說蘇沐橙了，病房裏的興欣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對勁。實在是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太不平常，令一眾圍觀人等間歇性地在黑人問號和被閃瞎中切換。

高英傑的暗戀太明顯，和明戀沒差別，活脫脫就是個情竇初開、掏心掏肺的少年，但更令人一臉懵逼的是喬一帆的態度——各種意義上的毫無自覺，天然得一塌糊塗。

在他出院幾天後，興欣所有人都陸續發現了這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醒得太晚，這孩子真的毫無性別意識，一點點身為omega的自我意識都沒有。魏琛曾經八卦地問過他和高英傑究竟怎麽回事，喬一帆一臉不明所以：“英傑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什麽問題嗎？我和英傑一直是這樣的啊。”

一直？！我去，這是燈下黑的節奏啊！

魏琛心裏頓時就是一聲臥槽：微草那個姓高的小朋友究竟是搞暗戀搞了多久，這是在溫水煮青蛙嗎？不知道高英傑是無心還是故意的，但魏琛心裏頓時就給他打上了一個疑似心臟的標簽。

陳果真想搖醒自家孩子：“小喬啊，雖然我知道你們關系好，但是不是有那句俗話嘛，A與O之間沒有純友誼……”

喬一帆微微皺眉，有些困惑：“為什麽不可能啊？前輩不也是A嗎？柔姐和魏琛前輩也是？”

“……”陳果一時竟然沒法反駁。

“……一帆啊，”膝蓋莫名中了一箭的葉修一抖煙灰，“總之老板娘就是讓你小心一點，多留意，別吃虧了。”

喬一帆笑了笑：“嗯，我知道的。謝謝老板娘。”

他答得乖順，本意也很真誠，然而當了二十多年普通男性的自我意識哪裏可能那麽快就拐過彎來，更不可能真正明白abo這個設定的真諦。前腳剛出院，後腳就被高英傑約出去玩，葉修看著他的背影，無語地抽了口煙，感覺這隊簡直沒法帶了。

唐柔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有些放心不下。”

“＋1，”羅輯一推眼鏡，他和喬一帆年齡相仿，平時走得很近，擔心起來也更真情實感，“一帆太沒自覺了……”

魏琛一邊抽煙一邊吐槽：“你說這孩子平時挺敏銳的，人也可靠，怎麽在那個方面神經就那麽粗呢？”

安文逸理智地分析：“大概是當了那麽多年的Beta，一時改不過來吧。”

“……”莫凡默默喝水。

葉修吐了個煙圈，有點兒心累，感覺自己忽然體驗到了王傑希的感受——什麽叫父愛如山啊。

先不論興欣吃瓜群眾們的瓜都要掉了，喬一帆正站在高英傑家中的玄關，換鞋換到一半，被高家的小公主萌得不知今夕是何年。這只貓通體雪白，不知道為什麽高英傑給她取了個“小灰”的名字，不過這並不妨礙小灰同志蹭到了喬一帆身邊，細細地喵了一聲，好奇地對這個陌生人眨了眨圓眼睛。

喬一帆……喬一帆血條都空了。

他話都要不會說了：“英、英傑，我可以……我可以摸摸它嗎？”

“摸啊，沒事，小灰很乖的，”高英傑被他期待又閃亮的眼神萌得整個人都不太好，瞬間就把自家小公主賣了，“小灰，來，這個是一帆哥哥，打個招呼吧？”

小灰矜嬌地喵了一聲，試探著往前踏了一小步。

“一帆哥哥，”喬一帆對這個稱呼有些忍俊不禁，“輩分錯了吧？”

“沒錯啊，”高英傑笑了，揉著小貓的耳朵，“她可是我爸媽親女兒，我親妹，咱家食物鏈頂端的小公主。對吧，小灰？”

小灰喵了一聲，特別給面子，有點小驕傲。

喬一帆蹲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灰雪白的腦袋。毛茸茸的柔軟手感，沒有躲閃。喬一帆受了些鼓舞，於是又擼了幾下小灰的腦袋與身體，小灰抖了抖尖尖的耳朵，繞著他的手蹭了一圈，然後趴在了喬一帆手邊，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她喜歡這個人身上的味道。

喬一帆睜大了眼睛，滿臉受寵若驚，“好可愛……”

“是啊，”高英傑蹲了下來，摸著小灰，心裏想的卻是你更可愛啊，“哎一帆我跟你說，她的肚子可軟了，手感很好的。”

“誒，真的嗎……”

高媽媽蘋果都切完了，結果探頭出來一看，這兩個孩子鞋都沒換完就蹲在玄關擼貓。“小傑你幹什麽呢，趕快讓人家一帆進來坐啊，”她嗔了自家兒子一句，“要逗小灰玩也進來了再逗，趕快給一帆拿拖鞋去！”

喬一帆立馬紅了臉，站起身來：“不要緊的阿姨，我自己來就好，是我看小灰太可愛了一時忘了時間……”

高媽媽抿嘴笑了起來：“也好，一帆你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就當自己家一樣就好。來，過來吃蘋果。”

“好的，謝謝阿姨。”喬一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戀戀不舍地放下小灰，跑去換鞋。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高英傑家了。事實上，從訓練營二人相識開始，他們兩個就經常互相串門，連帶著兩邊的家長都已很熟悉，關系近得很。自與微草解約以來，他已經挺久沒來過高英傑家了，時隔近一年再度造訪，喬一帆特意提了一籃水果一盒保健品，居然還覺得有點久違的緊張。

他說不清這是種什麽感覺，但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高英傑哭笑不得：“你來我家還帶什麽東西啊，都來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我爸我媽又不是不認識你。”

喬一帆卻很認真：“不行。好久沒見阿姨了，得準備禮物才行。”

怎麽有點像第一次上門……高英傑默默地想，有些臉熱。雖然心知這不過是因為喬一帆一向禮數周到，但自己那點小心思作祟，他也就沒有太認真攔。至於為什麽他們要來高英傑家——喬一帆好不容易回一次B市，（在小高同志的提議下，）怎麽可能不抓住機會來看看高英傑家的貓呢？

小灰同志，出生在微草俱樂部周邊，長在現微草未來繼承人家裏，和前任微草成員喬一帆熟悉起來，簡直是分分鐘的事情。喬一帆幾乎是受寵若驚地看著小灰搭著他的膝蓋，跳上了他的膝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團了下來：“英、英傑，小灰她……？”

“她喜歡你才親近你，”高英傑把放蘋果的盤子往喬一帆那邊推了推，“你想抱就抱，沒事，她就喜歡人家抱。”

“可以嗎？”喬一帆的眼睛亮閃閃的，都是柔軟的喜悅。

高英傑忍俊不禁，點了點頭。

喬一帆小心翼翼地把小灰攏進手臂間，一個毛茸茸的小生命就躺在他的懷裏，一團柔軟的呼吸。小灰的尾巴蕩下來，一晃一晃，一雙琥珀似的眼睛舒服得瞇了起來，愜意舒服的樣子。喬一帆被萌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幾乎手足無措，眼巴巴地望向高英傑求助：“英傑，為什麽她會那麽可愛……！”

因為你就是喜歡貓啊。

就像我就是喜歡你一樣。

高英傑從他懷裏一把撈起小灰，想了想，笑了：“因為她是我親妹妹嘛。”

喬一帆被奪走了貓，一臉怏怏的，“英傑你快別秀了，我真是羨慕忌妒恨……”

“她困了，”高英傑抱著她向貓窩走去，“讓她睡一會兒吧。”

人不如貓啊。

高英傑有些無奈地揉了把小灰的肚子，把她弄得喵喵地抗議。小公主，委屈你自己呆一會兒啦。

高媽媽拉著喬一帆聊了好久，熱情極了，活像喬一帆才是她親生的。從微草聊到興欣，從火鍋聊到西湖醋魚，聊到小灰又睡醒了，喵喵地跑到高媽媽身邊求撫摸，喬一帆這才發現，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喬一帆想起答應了父母今天要回家吃飯，遂起身告別。

高英傑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我送你。”

高媽媽也怪舍不得的：“難得一帆你來玩一次，就又要走了。以後常來啊，阿姨給你燒紅燒排骨。”

“嗯，以後有機會一定來蹭阿姨的排骨吃。”喬一帆乖巧地應了，又擼了擼小灰的毛道了別，這才和高英傑一起出了門。

初夏的傍晚已有了一點暑氣，溫和爽快的晚風吹過來，還帶著路邊大排檔的香味。二人順著路邊邊走邊聊，順路還買了兩斤葡萄，正是最晶瑩津甜的時令，一路走，一路揪幾顆吃。高英傑送他到地鐵站，告別之前，高英傑道：“——那麽，從下賽季開始，我們就正式成為對手了，一帆。”

“是啊，”喬一帆深吸一口氣，露出一絲笑容，“請多指教？”

高英傑笑了：“要是放在以前，我根本沒法想象居然會和你成為對手。我曾經以為，我們會一直是隊友。”

“……英傑。”

“只是感嘆一下而已，”高英傑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透著一點無奈，語氣卻還算輕松，“我已經想通了。你選擇解約的時候，我是很傷心，但是決賽那天看見你和你的隊友們，我就明白你的決定了。”

他看見整個興欣擰成一股牢不可破的繩，他看見一寸灰在這個團隊中如魚得水，他看見喬一帆和他的隊友們一起捧起冠軍的金杯，勾肩搭背地歡呼，分享著相同的狂喜與激動。

歸屬感，信任，接納。

這些東西，過去的微草不曾給予他分毫。

“我想，微草並不是你想要的未來，如果那個時候我一意孤行地把你留下來，或許也只是強扭的瓜不甜，”高英傑嘆了口氣，心頭失落，但更多的則是坦然的接受，“如果你覺得興欣更適合你的話，這樣就好。”

他並不是不後悔，並不是不遺憾。高英傑無數次地想過，如果當初發現一帆打陣鬼的潛力的人是隊長呢？如果他再早一點發現一帆在練陣鬼的事情呢？是不是這一切都能改變，是不是他們就不必走到這一步？

然而過去已成定局，無可轉圜，不能悔改，而路還要繼續走下去。至少他們能還走在同一條道路，分享同樣的風景——這樣就夠了。

如果這是一帆真心的決定，那麽他會真心地為他感到高興。

求仁得仁，沒有什麽比這更好的了。

“興欣很好。”喬一帆說，目光清澈而認真地望著他，沒有猶豫。

“我就猜到你會這麽說，”高英傑嘆了口氣，皺著眉小聲嘟囔，“算了，一帆你高興就好。”

那樣的神情喬一帆很熟悉，但在熟悉之中，又有那麽一點點的陌生。喬一帆本能地感到，高英傑確實變了——雖然在他面前仍然放松，仍然無所顧忌，仍然有些喜歡對他撒嬌——然而他確實不再是那個青澀害羞的少年了。

一年不見，他成長了很多。

喬一帆心中一悸。

“歡迎回來。”高英傑最終如此對他說，給了喬一帆一個擁抱。跨越了無數的時光與傷痛，這個擁抱讓他們彼此都感到久違的溫柔與安靜，像夏日通透的晚風。

是祝福，是戰書，是結束，亦是開始。

高英傑的氣息環抱著全身，他聞起來像微甜的香草，帶著Alpha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們的鼻尖貼著彼此的頸窩，後頸的腺體不過一步之遙，彼此的信息素親密而安靜地糾纏融化。

喬一帆闔上發熱的雙眼，低聲開口：“謝謝，英傑。”

高英傑回到家中之時，高媽媽的菜都沒切完。她聽見有人開門，從廚房出來探頭一看，這才驚訝地發現是自家兒子：“小傑？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去送一帆了嗎？”

高英傑也是一楞：“送完就回來了啊……”

“不是，你把人家送到哪兒了啊？”

“地、地鐵站，”高英傑一頭霧水，“媽，怎麽了？”

高媽媽恨鐵不成鋼啊：“你倒是送人家到家啊，只送到地鐵站算是怎麽回事？一帆一個O，這個點了你讓人家一個人回家，有你這麽追人的嗎？”

高英傑臉熱得不行：“媽，我現在又不是人家的男朋友，這麽做再怎麽說也越界了吧，而且、而且……”他想到喬一帆的柔和而堅定的眉眼，想到喬一帆堅韌的心，“我想，一帆不會希望我這樣對他的。”

他們都一樣，不希望成為被保護的一方。

他們都並非弱者。

想要的是並肩而立，不偏不倚，彼此梳理羽毛，遮風擋雨。

“唉——你說你這孩子怎麽就不會談戀愛呢？”高媽媽氣啊，對著高英傑一通教育支招，“以前也就算了，現在人家一帆可是O，Omega！本來就少見，他性格條件又樣樣都好，你不主動一點怎麽行呢？萬一被人搶走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我知道的，媽。”高英傑卻如此回答。他垂著眼睛，微微蹙眉，目光卻異常認真，認真得幾近熾烈，“我沒打算後悔。”

喬一帆在家裏呆了一晚，第二天回來的時候，驚呆了全隊。

魏琛的語氣透著一股懷疑人生的感覺：“小喬，你說你們昨天一起出去玩……然後去了高英傑家？”

難道是他們弄錯了嗎？原來小喬和高英傑本來就是互相到對方家裏的關系？是已經上過本壘的戀人？現在的小孩子也太會玩了吧我靠？！

“是啊。”喬一帆一頭霧水。他又做了什麽不合適的事情嗎？

“……”看見他茫然的表情，旁聽群眾們的表情也很覆雜，個別陳姓老板娘已經快要怨念到咬手絹了。

蘇沐橙內心已經腦補出十萬字不可描述，面上還是笑瞇瞇地問：“小喬，那你們在小高家做了什麽呀？”

喬一帆想了想：“也沒做什麽啊……就是和英傑的媽媽聊了一下午，對了，還和小灰玩了很久？”

“……小灰是？”

“小灰是英傑家養的貓，特別可愛，”喬一帆一提起貓就眼睛發亮，立馬打開手機相冊開始賣安利，“沐姐你看，眼睛特別圓對吧！”

“誒，真的好可愛，小高家居然養了貓嗎……”

“哪裏哪裏？讓我看看，”陳果也好奇地湊了過來，一看之下也被萌到了，“好萌！”

唐柔看了眼照片，認真分析：“好像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

“嗯，”喬一帆笑起來，“小灰是英傑在微草俱樂部附近撿回來的。”

“哇！”陳果一臉艷羨。

“……”莫凡沈默。他一直有一種蜜汁體質，像小魚幹似的，往哪兒一杵都能吸引方圓兩百公裏內的貓，所以實在不稀罕貓科動物。

“……”安文逸也沈默。

他冷靜得一如既往，特別想提醒所有人歪樓了——然而三位美女一向是興欣食物鏈的頂端，他的理智尚存，實在不打算去捋虎須。

葉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吐出一口煙，高深莫測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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