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罪無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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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往常一樣, 江亭遠和埃爾一起到離家三十公裏的小學院上課。雖然江亭遠也可以在家遠程學習,但他總覺得要認識更多的人, 有更多的朋友的才行。

“說不定有誰能看見你呢?”江亭遠拉著埃爾的手,一上一下地搖晃。

埃爾則低頭看著手中的光屏,飛快地閱覽著光屏上的文字,翻讀人類的歷史和最近的新聞。

“用不著。”

埃爾話說得冷淡, 但江亭遠已經聽慣了,因此也不在意。他現在已大約知道埃爾不是什麽天上的小星星之類的人, 他和自己一起成長, 一起學習, 朝夕相對從未分離,也許真的只是只屬於他的“朋友”吧。

電航車開得很快,五分鐘不到就已經到了小學院的站點。江亭遠背著黃色的小鴨書包, 穿著小學院統一配發的制服,上身是黑色小西裝, 下身是西裝小短褲, 穿著同色的黑皮鞋, 襯著他的黑發黑眼, 瞧著精神極了。

小學院門口有幾個愛貪顏色的孩子正在那裏埋伏,自從江亭遠來了這裏念書,一些喜歡逃課的孩子也願意來上課了。

“亭遠!江亭遠!”孩子們叫著校園偶像的名字, 朝江亭遠一個勁地揮手。

“你們好哇。”

江亭遠笑瞇瞇地朝他們回禮,埃爾則冷哼一聲,一副很瞧不起這些人類低齡幼崽的樣子。

“行了, 揮這麽用力手不疼啊。”

埃爾一把抓住江亭遠,在別人眼裏,就是江亭遠把打招呼的手緩緩放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了。

“啊,什麽時候能跟他說上五分鐘的話啊。”

天真的孩子們抱著自己的書包,一臉歡快地發想著。可每當他們想靠近江亭遠的時候,不是草地上的自動花灑突然爆裂撒了他們一身水,就是突發八級地震,巡查機器人一手抄一個把他們給扒拉走。怎麽都近不了江亭遠身邊一步。

江亭遠在教室裏坐好,他坐姿是很端正的,但就是要把自己的凳凳分一半出來給埃爾坐。老師教了好幾次都不聽,最後只好給他換了張長凳子,江亭遠這才滿意地坐在另一頭,讓埃爾和他一起坐下。

“我不在乎這個。”

埃爾和江亭遠說,江亭遠卻不管,他拍拍凳子,示意埃爾坐下。

“他們看不見你,我看得見,你是真的啊。”

江亭遠彎起月牙眼笑瞇瞇地,埃爾望了他一會,便乖乖坐下了。

老師今天講的是斯芬克斯的恒星與行星分布圖,占了一面墻的光屏上,滿是仿真縮小的各色恒星與行星。

創造斯芬克斯的神明喜歡金色,因此整座星系像一個微縮的金色陀螺,陀螺面上均勻分布著各色漂亮的金色星球。

“感謝神明賜予我們居所。”

老師在講課途中,再次向神明祈禱。課堂上的學生也立刻停下手中事物,與老師一起祈禱。江亭遠的手也正要合起來,卻被一旁的埃爾攔住。

“埃爾?”江亭遠小聲問。

“你不必向別的神明祈禱。”

埃爾和江亭遠待得久了,臉上也時常帶笑,但現在臉色卻有些嚴肅。

“什麽意思?”江亭遠問。

“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神明,不該再膜拜別的神。”

埃爾藍寶石一般的眼睛註視著江亭遠,顯得越發幽深。江亭遠不明覺厲地點點頭,他雖然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有了自己的神明,但埃爾說什麽,他就聽吧。

“而且……這種金子一樣的顏色,很暴發戶。”

埃爾看著星系圖,打了個哈欠。

江亭遠楞楞地聽著埃爾的“高見”,他知道什麽是暴發戶,但怎麽金色就是暴發戶了呢?他問了埃爾,埃爾也解釋不出來,只好說是電視上說的。

江亭遠這才不問了,八歲的小孩誰都是個十萬個為什麽。

斯芬克斯的小學院每天只給學生上三小時課,中間還有三次茶歇。因此江亭遠屁股還沒坐熱,就又到了回家的時候。

江亭遠這次提前了一站下車,還有一小段路,他可以和埃爾一起走回去。路上還可以和路過的兔子和小浣熊玩一會,只是有時候江亭遠還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小浣熊,哪個是浣熊星人。有一次他差點抱錯,還是被埃爾制止的。

“埃爾,你是怎麽分出來的?”江亭遠好奇地問。

“他們的眼睛比較亮。”

埃爾說了等於沒說,江亭遠苦惱了許久,最後他憑自己的觀察力得出了結論。愛吃幹脆面的就是浣熊星人,不愛吃的不是。

江亭遠背著小書包在路上蹦蹦跶跶,埃爾也跟著他一起在少人的馬路上走著。斯芬克斯已到了萬物生長的季節,道旁郁郁蔥蔥的草叢裏,偶爾會長著幾株蒲公英。埃爾就會拔起來,讓江亭遠吹吹,看蒲公英能飛得多遠,這是他們近來最喜歡的游戲。

“它們可以飛到天上,能飛得多遠呢?”江亭遠望著那被他吹走的蒲公英,和埃爾一起望著天空。

“可以飛到太陽上嗎?飛到太陽上,它們就可以紮根在那裏,然後來年春天又長出新的蒲公英,它們就又可以乘著風回來啦。”

江亭遠帶著這個時代的孩子少有的浪漫感,雖然他知道外邊是太空,蒲公英也最多飄出幾裏地就算了,但這不妨礙他的想象。

埃爾則會在一旁認真點頭,一臉江亭遠說的都是對的。

“它們會到太陽上的。”

埃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歪頭看著江亭遠。

“你想到太陽上看看嗎?”

“那上邊會不會很熱啊?”江亭遠問。

“我在就不會。”

“那我再摘一朵蒲公英,我要帶回家種好,給爸爸媽媽看。昨天他們還說後院有點空,要再種點花草呢。”

兩個孩子認真地討論著上太陽的事,幸好身邊沒什麽路過的大人,要是聽到了一定會認為一直在自言自語的江亭遠是瘋了。

不遠處突然傳來磁懸浮車的轟鳴聲,埃爾一把拉過江亭遠避開,便見一列長長的懸浮吊車從他們身邊開了過去。

“哪裏要建房子嗎?”江亭遠一臉疑惑。

埃爾卻突然抓住江亭遠的手,說了聲“走”。

然而他們還是回來得晚了。

江亭遠的家,埃爾也當做家的地方,被那些吊車移為平地。在那滿是廢墟的地面上,江父江母,還有其他鄰居們,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江亭遠手裏還抓著要種到家裏後院的蒲公英,微風一吹,就把他手上的蒲公英吹散了。

“爸爸,媽媽?”

江亭遠緩緩朝前走去,隨後他越跑越快,腳下一絆,倒在了江父江母面前。幾個站在地上面,手上持槍,身穿斯芬克斯拆遷隊制服的男人,正往地上吐唾沫。

聽著身後傳來小孩的叫聲時,不由皺起眉頭。

“怎麽還漏了一個?”

“殺了吧?”

“行啊,”其中一個舉起光束槍,嘴角勾起壞笑,“畢竟這事被太多知道不好。可是領主要在這建造光能永動機,誰敢說個不?嘿……這孩子看起來很漂亮。”

“額頭穿破一個洞的話,一定更漂亮吧。”

埃爾在這一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惡意。

人類是這樣一種生物嗎?

他熟悉的一切怎麽都消失了?

啊……小遠,哭了。

黑暗,粘稠……罪無可恕。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裏斷掉剛好

明天就是整個星系誕生,然後回憶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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