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站人來人往, 江亭遠小心翼翼地避過行人，像吸塵器一樣不錯過任何一點可疑的痕跡, 終於在一旁的休息椅下，找到了那張很不顯眼的登機晶片。

“找到啦！”

江亭遠撿起那張晶片, 像吹蒲公英那樣輕輕地把上邊的灰塵吹了吹，再遞給那裹著鬥篷的青年。

“謝謝你。”

“不客氣, 那麽接下來……”

鬥篷男接過晶片，江亭遠剛要松一口氣，轉頭卻聽到一聲悠長的汽笛音, 那艘前往阿貝爾的穿梭艦……已經開走了。

“啊！開走了……”

江亭遠望著穿梭艦離去的方向, 隨後悠悠嘆了口氣。

“抱歉，都是因為我才害你錯過穿梭艦，”鬥篷男上前一步，站在江亭遠身邊，“如果不趕時間的話, 我給你……重新買一張吧？”

江亭遠當然搖頭拒絕, 他是自願幫忙的, 哪用得著對方這樣呢？鬥篷男聽著江亭遠似乎意志非常堅定的話, 最終點點頭。

“那麽，我們一起去買票吧。”

江亭遠就與鬥篷男一起到了總站的售票處, 打開光屏迅速購買了下一班前往阿貝爾的船票。

“你也是……阿貝爾的學生嗎？”江亭遠看著鬥篷男的購票記錄，不由有些驚訝。

“是啊，你也是？”

因著這層同學關系，江亭遠有些緊繃的心情終於放松下來, 他雖然不怕生，但不知為什麽面前這個鬥篷男，總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一個小時後才開船，不如去喝點東西等一等？”

鬥篷男提議，江亭遠自然說好。於是那名身材高大的鬥篷男就走在前方，像是很熟門熟路似的，帶著江亭遠往總站設置的飲食區走去。

總站的飲食區為了不占空間，那些小店便懸浮在半空中，相互之間用光梯連接。江亭遠看著鬥篷男帶著他一路前行，前方好像那碩大的招牌……仿佛是家酒吧？

江亭遠已經年滿十八歲，可以喝酒了。但江父江母管教孩子歷來比較嚴格，五年前江亭遠還以為酒精和酒吧是傳說中的東西。

呀……難道今天就要試試這個嗎？江亭遠心中激烈掙紮著，一時興奮一時覺得對不起父母的叮囑，最後在江亭遠正要說不去的時候，鬥篷男突然一拐彎，把他帶到了旁邊的咖啡店。

……因為店面有點小，江亭遠一開始居然沒發現。

江亭遠不僅為自己骯臟的心思感到羞愧，擡手擦了擦鼻尖。鬥篷男則奇怪地望了江亭遠一眼，服務生把兩人引到窗邊坐下。

這裏的咖啡店歷來有個不成文的傳統，如果有生得好看的客人進店，便會把客人領到窗邊坐下，這樣過往的路人也能看到。

欣賞美色是人類的本能，店裏好看的客人多，進來的人也會變得更多吶。

服務生離開後，鬥篷男看了一眼窗外，突然站起身。

“能和我換個位置嗎？我喜歡看外景。”

“哦，可以啊。”

江亭遠也站起身，和鬥篷男換了個位置，鬥篷男的身形就恰好擋住了外邊好奇窺伺的視線。

飲料和點心很快就上來了，畢竟只是個中轉站，不會有什麽特殊的櫻桃炸彈之類的碳酸飲料。江亭遠和鬥篷男就只各點了一杯藍色甘藍果汁和大象軟糖吃。

“你是第一次來烏蘭利亞嗎？”鬥篷男喝了一口果汁，突然發問。

江亭遠的牙齒正好被軟糖黏住，他有些著急地把牙齒上的軟糖舔掉，才鼓著臉頰說。

“似……是啊。”

“呵，覺得這裏怎麽樣？”

“地方很大，人很多，和艾爾比塔完全不一樣哦。”

江亭遠算是從偏遠鄉下星系來的孩子，除了感情特別好的鄰居會住在一起，其他不太熟識的則會住在另一個山頭。畢竟地方大，到處又是巨樹森林，因此說得上是地廣人稀。

江亭遠乘上直達星艦來到帝都時，沒來得及震撼於烏蘭利亞的美麗和壯觀，就已經先被擁擠的人潮差點擠到窒息了。

無論是人類還是異族，全都十分忙碌般走在路上。每個人都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光屏，回覆著各類事項。路上還有許多推銷人員，會趁人不註意的時候往光屏上輸入自己店鋪的號碼。之後就會鋪天蓋地地發送各類宣傳廣告了。

江亭遠自然也被人試圖圍住，但一來他身手好，而來長得實在好看，那些人看著看著，竟然追著問江亭遠要不要當明星。

“……我就說不可以，我是來上學的。”

鬥篷男靜靜聽著江亭遠說話，便低頭喝一口果汁。他的動作實在文雅，江亭遠也忍不住要克制一下自己，不要像媽媽說的一樣吃成小豬的樣子。

鬥篷男則看著窗外跑過的小孩，把手中的杯子放下。

“我也算是第一次長時間離鄉，以前短途旅行的時候來過這裏，但很快就回家了。”

“呀……你也很想念自己的父母和朋友嗎？”江亭遠捧著大象軟糖問。

“父母？我沒有父母，”鬥篷男搖搖頭，“朋友的話……倒是有個看不見的朋友。”

聽著鬥篷男的話，江亭遠覺得要壞。他不會剛好戳到別人的痛處吧？他果然……果然像海獺先生一樣，很不懂交際的藝術！

江亭遠糾著衣擺，有些不知所措。而鬥篷男像是沒看到江亭遠的表情，繼續望著窗外。

“有的人孩童時期，不是經常會說自己有‘看不見的朋友’這種說法嗎？”

那是只有那個孩子才能看到，才能交談，才能一起玩耍的幻象。一般來說，比較常出現在一些無人陪伴的孩童身上。

“那是我小時候的夢了。”

鬥篷男轉過頭，江亭遠卻沒有嘲笑他。

“那真可惜啊。”

聽著江亭遠的話，鬥篷男兜帽下露出的嘴唇不由微微彎起。

“時間到了，我們走吧。”

江亭遠和鬥篷男上了飛船，因為今天不停地趕路，江亭遠特別累，上船沒一會就已經想打瞌睡了。

“睡吧，到了我叫你。”

鬥篷男說著，江亭遠就像放下心來一般，把頭往椅背上依靠，迅速入睡。等江亭遠被人輕柔地推醒時，他已經到了阿貝爾校門前。

“終於到了！”

江亭遠也不由雀躍起來，他拿起行李架上的行李，與鬥篷男一起下了飛船。

“對了……我還沒有問你的名字吶？你是可以告知名字的種族嗎？你身上一直披著鬥篷，是因為你是水生種族嗎？”

江亭遠下了飛船，才想起也許要和這位剛認識的分道揚鑣，不由把心裏的疑惑一次性問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對我沒興趣。”

鬥篷男輕笑一聲，擡手摸了摸江亭遠柔軟的發頂，隨即他扯下鬥篷，露出了下邊的真容。

嘉蘭神殿裏，碎光在寬大的露臺上打盹醒過來，身邊的輕霧悄無聲息地給他奉上漱口的神霧花水和溫度剛好的濕巾。

“我做夢了。”

碎光接過東西，隨手擦了擦，又放回到托盤上。

“輕霧，你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江亭遠時的事嗎？”

“聖子殿下，您那時前往烏蘭利亞是獨自出行。”

輕霧搖搖頭，把托盤放到一旁。

“是嗎？”碎光擡手支著下顎，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座椅中，“那時我在站臺上看到他，他根本沒有回頭看我一眼。我卻在那緊張得要命，就這麽看著他上了飛船。”

“是不是特別傻？如果我那時開口叫他一聲，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

聽著碎光的問話，輕霧實在無法回答，只能保持沈默。去取衣物的春姿輕緩走來，她早已等候在外，看著輕霧為難的樣子，才走上前來。

“您剛才做了一場好夢嗎？”

碎光則斜瞇著眼，擡指摁在唇上做出噤聲的姿勢。

“神明的夢是不能告訴別人的。”

江亭遠乘坐的飛船在預定時間內到達了仙達爾，他醒來時還有些迷糊，一時分不清這裏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隨著人流漸漸往出口離開，江亭遠才揉揉眼，跟在那些人身後出去。

剛才他為什麽會夢到碎光呢？那時候碎光原來也在總站嗎？不對……那只是個夢呀……

江亭遠邊想著那個夢，邊緩緩下了飛船。那名給江亭遠特送了點心的男乘務員看著江亭遠擦身而過，他猶豫了一會，忍不住往前追了幾步。

“您好！請問……請問我可不可以和您交換……”

“小遠。”

一身修身白袍，帶著水墨畫般氤氳風姿的鶴山南，背手站在通道出口，朝江亭遠輕笑。

“鶴……學長？”

江亭遠有些驚訝，完全沒想過會在這裏見到鶴山南。

“您是來忙公務的嗎？”

鶴山南上前幾步，擡手放在江亭遠背後。

“不是，我想見你，就來了。”

鶴山南側頭看著那跟在江亭遠身後的乘務員，微微扯起一邊嘴角。

“你找小遠有什麽事嗎？”

“沒、沒有。”

乘務員朝兩人輕輕鞠躬，頭也不擡，直到鶴山南和江亭遠走遠。等兩人的足音確實都聽不到了，乘務員才緩緩直起腰。

他背後的衣物已經被汗濕了，他有部分狐族血統，剛才被鶴山南看的那一眼，他仿佛像被頂級掠食者盯上一般。

鶴山南則柔聲問著江亭遠玩得怎麽樣，休息得怎麽樣。

“都挺好的。”江亭遠點點頭，他像是想起了酒店的事，“有點小事，不過也沒什麽危險。”

鶴山南像是知道是什麽，他姿態閑適地靠在椅背上，單手支著下顎。

“沒事就好。”

江亭遠看著鶴山南欲言又止，而鶴山南就像能猜到江亭遠在想什麽一樣，他從不會讓江亭遠為難。

“你的訊息我看到了，我什麽時候都可以。”

“嗯！”

江亭遠重重點頭，等回到星艦大樓時，鶴山南被一通電話叫走了。江亭遠就走在走廊上，往自己的宿舍走去。在路上他隱隱聽到前線大捷的事，心想果然是布雷希特。

雖然性格扭曲，但實力沒話說。

江亭遠洗漱過後，又在床上打了個滾，但他從來不是會偷懶的人，很快就穿好寬松的訓練服，往訓練室走去。

等進入訓練室後，江亭遠把蓋亞放了出來，他站在蓋亞腳下，仰望著這臺白鹿般優雅輕靈的機甲。

“蓋亞，幫幫我吧。”

蓋亞聽著主人的聲音，它的智腦飛速運行著，分辨著儲存在它腦中的億萬詞庫，最後它單膝跪下，如同叩拜自己的神祗，它將一只手掌攤開在那黑發青年面前。

冷硬的電子音在訓練室內緩緩響起。

“願為您效死。”

作者有話要說： 江亭遠：碎光呀……嗯，緊張！

鶴山南：我那顆珠子也該塗滿了吧。

布雷希特：我在前線通宵作戰，你們在後方談情說愛。

碎光：他真的很可愛，他是糖做的男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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