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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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彌伊的話,江亭遠本來以為自己會高興,這麽輕易就獲得了一位神明的垂青。

但他手上的手串,依然冰白一片,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彌伊是在撒謊嗎?

江亭遠審視地看著彌伊,卻看不出面前這人有任何心虛的表情,只是眉心緊蹙,似乎十分焦躁。

江亭遠從未在彌伊身上看到這種仿佛被逼迫被擠壓,幾乎連呼吸都困難的模樣。

“……你怎麽突然說這樣的話?”江亭遠仰頭看著彌伊,“發生什麽事了?”

彌伊沈默了一會,看著面前這清凈無垢的臉龐,他的心中就像滴入了黑色的墨油,將那原就斑駁的內心變得更為臟汙。

看啊,站在他心尖的少年總是這樣。不管過去多久,他說出怎樣動人的話,對江亭遠來說都像從身邊吹過的清風,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讓人輾轉反側,心急如焚,卻像神明一般永遠不會回應凡人的呼聲。

彌伊突然揚起一邊嘴角笑起來。

“試試明天的戲而已,怎麽?心跳得厲害?喜歡上我了?”

彌伊的手虛虛蓋在江亭遠的胸口處,卻見江亭遠搖了搖頭。

“你沒事就好,你大半夜開機甲出去,我真的很擔心。”

“雖、雖然我不太可靠,只是個新上任的助理,”江亭遠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視著彌伊,“但如果你有為難的事可以和我說。”

“我們,我們以前是同學,現在……也許可以做朋友?”

江亭遠說完這句強行做朋友的話,已是快羞恥爆表。而彌伊站在原地,手掌按著自己激跳不已的胸口。

“好啊……不過以後只能做男朋友……”

彌伊的聲音越來越輕,掩藏在灰色短發下的耳朵染上了一絲薄紅。江亭遠只聽到了他肯定的答覆,心裏覺著彌伊真是個隨和的大好人。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江亭遠肢體僵硬地離開了會客室,在走廊上一路小跑,嘴裏嘟囔著“我的靈魂已經出賣給至高神了”。

彌伊則轉身走入臥室,他緩步走向自己的書桌,打開光腦光屏。看著光屏上不斷篩選出現的地名與地址,他的眼中漸漸蔓上狂熱。

“他可真溫柔。所以無論我做什麽,都可以吧?”

“畢竟時間不等人。”

經歷了被人告白後的江亭遠,正在自己的房間裏,十分不熟練地向著星空祈禱。

“感謝至高神的庇佑,我和彌伊成為了朋友。”

聽到江亭遠祈禱之聲的至高神,正在神殿之上吃涼皮,聽著這話氣得在神殿之上摔碗。傻孩子怎麽說你才好?

第二天江亭遠送彌伊前往基地,彌伊在基地門口停下腳步。

“今天這場戲拍完,我在這裏的戲份就結束了。”

江亭遠擡頭等著彌伊的指示,就見彌伊將自己頭上的鴨舌帽取下,戴在江亭遠的頭上,往下壓了壓。

彌伊身上的清冽香氣登時盈滿了江亭遠的鼻尖。

“等我完事,我們就去奧法爾的星海看看吧。”

“以朋友的身份。”

彌伊說完進入基地,基地自動門緩緩關上,江亭遠兀自有些激動。

這是不是說明,他離成功更近一步了?

在夜幕降臨的那一刻,彌伊準時離開基地,與在外邊等待的江亭遠匯合。江亭遠上了彌伊準備好的飛船,在導航的幫助下,飛船快速地升入了天空。

奧法爾的星海是宇宙中的一處絕景,每當黑夜來臨,奧法爾上空就會出現星光璀璨的銀河帶。璀璨的太空中遙遙傳來鯨鳴,在那銀河之中,能夠生活在真空之中,以食用巖石與微金屬維生的雲鯨會準時在黑夜降臨時出現。

巨大的銀白色鯨群甩著長尾,拖著漫天的星光,鳴叫著無人能懂的歌謠,在銀河中緩緩穿梭。傳說它們曾是神明的坐騎,因為渴求自由,而被神明放於星空之中。

說是鯨,其實只有體型和長尾相似,現在的雲鯨沒有眼睛,沒有嘴巴,更像會發光的鯨形光團。

而真空中應該是無法聽到聲音的,但人類能聽到它們的聲音,那是自腦海中同步的某種精神波。

江亭遠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他和彌伊乘坐小型雙座飛船,懸浮在銀河之中。他看著一尾又一尾的雲鯨自他頭頂穿過,銀色的星光如細雪般灑落。

“它們……看得見人類嗎?”

江亭遠忍不住擡手觸碰著飛船上的透明石英玻璃,便看到一點星光繚繞在他指尖,隨後又如輕煙般散去。

“據說是看得到的,以前不是有一位探險家說過,他曾進入雲鯨的體內嗎?”

彌伊也伸出手來,在江亭遠手邊牽扯星光。

江亭遠覺得今天的彌伊沒有以往大明星的陌生感,反而真的像朋友一般與他相處。江亭遠自離開埃爾比塔後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放松下來。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也曾經這樣……

鯨鳴的聲音再次響起,江亭遠再次往外看去,一尾更為巨大的雲鯨豎立起身體,尾巴輕輕搖晃,激起陣陣氣浪。它身後有無數星光灑落,仿佛造起了一座銀色的虹橋。鯨群就乘著這座橋,往更高的天際飛去。

“我們……”

江亭遠拍打著窗戶,急切地轉頭看向彌伊。

“我們追上去看看吧。”

彌伊把江亭遠未盡的話說完,看著江亭遠登時笑彎了眼,連連點頭。

小小的飛船就跟著雲鯨游弋的痕跡,如同一只歸隊的小雲鯨,一路游了上去。其他一同觀景的飛船,也一同跟了上去,無人知曉雲鯨要去往何處,也許飛船的燃料到達一半的時候,他們就要被迫返航,但這時候誰在乎呢?

如果能跟隨這星光前行,一路去往宇宙盡頭就好了。

彌伊操縱著飛船,如雲雁般靈巧地在隕石帶中穿行,穩穩地跟在鯨群身後。

“你連飛船都開得這麽好?”江亭遠驚嘆,“我記得你以前的機甲成績好像也很好?”

江亭遠揉揉額頭,似在回憶,但他到底沒記起彌伊當年在學院的具體成績。

“我沒有參加畢業考,”似是知道江亭遠在想什麽,彌伊輕笑,“最後一年我連學校都沒去。”

“哦,那當時你的工作一定很忙。”

江亭遠有些崇拜地看著彌伊,工作這麽忙,專業課卻沒有落下,果然是優等生。

知道江亭遠又想到別的地方去了,但難得被江亭遠這麽看著,彌伊也恬不知恥地接受了。

跟隨著鯨群的許多飛船因為燃料問題已經掉隊了,他們通過通訊頻道朝彌伊和江亭遠的飛船發來簡訊。

“哥們堅持得真久啊!繼續加油!”

江亭遠看著飛船的燃料計數,奇怪地發現這艘小型飛船的燃料只消耗了不到五分之一。明明外表只是艘短途飛船吶。

“我加了雙燃料箱。”彌伊解釋。

前方鯨群突然停下,江亭遠正覺疑惑,便聽到鯨鳴再起,雲鯨身前出現了許多條星光虹橋,雲鯨分批乘上虹橋,在魚尾一甩的時候,那些虹橋就像被人捏碎的糖餅,驟然消散在黑暗的太空之中。

“它們走了……”

江亭遠可惜地看著眼前的茫茫太空,卻不知為什麽突然有些困倦。也對,他們跟隨這些雲鯨,已經離開奧法爾很遠了。

“我們……回去吧?”

江亭遠瞇著眼,身形有些搖晃,最終彌伊朝他伸出手來,如蝶翼般輕輕蓋在他的眼睛上。

“睡吧,醒來我們就回去了。”

彌伊話音剛落,江亭遠眼前登時漆黑一片。

在遠離奧法爾的某處幽暗星球上,有一棟靠海的三層別墅。

這裏是私人星球,被購買下後,便裝備了完整的對外防禦系統,可以抵禦一支萬艘星艦艦隊的攻擊。

彌伊駕駛飛船,停靠在這座別墅岸邊。

過了一會,他把昏睡過去的江亭遠,帶到了別墅一樓裏。

一樓裏,兩座記憶傳感艙正放在大廳正中央。

彌伊把江亭遠放在其中一座傳感艙中,在他的頭部連接上光纖,隨後低頭親吻了他的額頭,再將傳感艙關上。

彌伊自己也躺到了另一座傳感艙裏,帶上了共感光纖。

這個計劃在得知安塞爾會親來的警告後,彌伊就立刻準備了。

“和那個瘋子比起來,我暫時還沒有勝過他的自信。”

“不過沒關系,等你醒來,你的記憶裏就將……只有我。”

江亭遠再醒來時,卻坐在一場虛擬演唱會裏。震耳欲聾的樂聲幾乎讓江亭遠的心臟從胸腔跳出來。

周圍所有年輕人都站在虛擬位席上放聲尖叫,江亭遠聽得很清楚,他們喊的是……“彌伊”。

而站在那星光聚集之處,萬人矚目的舞臺上的人,正是彌伊。

他看起來是十**歲的樣子,身上銳氣如刀鋒般鋒利。他無懼任何人的視線,獨自站在那碩大的舞臺上,他每一次把視線投向觀眾席,都會迎來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男性荷爾蒙爆棚的嗓音滑過每個人的耳廊,就像被人潑了油脂般滾燙。彌伊的音樂從來不是分享,不是安撫,不是勾|引,而是侵占。

在場的人都愛他,都為他沈迷,就如臨聽神明的諭旨般,膜拜於他腳下。

江亭遠身邊的少女不知砸了多少錢,終於搶到了一個通訊機會,她哭著讓彌伊娶她,當然被彌伊回絕。

每一次演唱會都會有人向彌伊問同樣的問題,這一次彌伊在回絕後,又說了一句。

“我有了喜歡的人。”

虛擬演唱會上的坐席登時消失了一半,不知是那些粉絲氣得拔線,還是暈倒了。

江亭遠靜靜聽完了整場演唱會,然後他把戴在眼睛上的虛擬鏡片取下。

阿貝爾學院的宿舍環境很好,就是來自埃爾比塔的江亭遠也有單間居住。他聽到波紋窗戶有被物體敲擊的聲音,隨即站起身把窗戶打開。

果然在下邊看到了結束演唱會的彌伊。

這驕傲無匹的男孩三兩步踩著墻攀上了江亭遠的窗邊,彌伊挑起一邊眉毛,朝江亭遠笑得極為張揚。

“我的歌怎麽樣?”

“很好聽!”

江亭遠讓開身,把彌伊拉了進來。

“我能去聽你的演唱會,其他人可羨慕我了!”

江亭遠笑得眉眼彎彎,一拳打在彌伊肩上,似是還沒從那激蕩的樂聲中回過神來。

“……我唱給你聽的,”彌伊舔了舔嘴唇,“要是還有下次,下次你來不來?”

江亭遠重重點頭:“那是當然的!我們是朋友嘛!”

作者有話要說: 彌伊:沒時間了!不裝好人了!

江亭遠:……我怎麽不記得這些事?

安塞爾:咳咳咳咳,我傷好了,我要出門……(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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