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星系崩毀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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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批埃爾比塔難民將在宇宙歷9077年7月33日淩晨12時撤離。】

【航空星港屆時將全部關閉。】

【民眾流露對家鄉的不舍,鄰近星系已打開難民關口。】

【埃爾比塔星系預計在三年後,化為塵埃。】

【向賜予我們居所的神明表達無上的謝意……】

“滴”。江亭遠擡手把正在滾動播放新聞的光屏關掉,那從早到晚都在播放埃爾比塔星系倒計時的聲音終於停止了。

江亭遠站在空曠的家中環顧四周,父母早已提前一月把家裏的大件物品搬走,放到隔壁阿爾沙星系的新家。剩下一些零碎的掛件,則拜托了江亭遠一起打包帶過去。

畢竟現在星際快遞也不來埃爾比塔了,即將崩毀的星系,對旁人來說總是危險的。

江亭遠拿起桌上的花灑走了出去,花灑沈甸甸的,裏邊灌滿了最後的可食用水。

江亭遠的家是一座三層的白色樓房,樓房養護得很好,外墻幹凈如新。平常天氣好的時候,陽光灑在樓房上,像灑在新落的白雪上一樣。

江亭遠站在這座自己十分熟悉的小院子裏,地上都鋪上了草皮,只在邊角處開辟了花田。花田裏的花也沒了,只剩下一株含苞待放的百葉薔薇。

百葉薔薇開花的時間預估在一周前,但這株嬌貴的百葉薔薇卻沒有在預定時間開花。

因為母親的交待,江亭遠只好又等了一周,總算看到這花苞微微綻放的模樣,瞧著就是這兩天了。

“總算來得及。”

江亭遠蹲下身,對著那嬌艷的百葉薔薇笑了笑,那迷人的笑顏和百葉薔薇比起來,也不遑多讓。

“嗒嗒嗒”“嗒嗒”。

江亭遠聽到了清脆的撞擊聲,這是他從小聽慣的。他打開小院的門,果然在前方早已幹涸的河床上,看到了正躺在泥地裏,身高不足一米,一身灰黑發亮的皮毛,毛毛肚肚朝上,正用兩只小爪子抱著石頭,敲擊肚上貝殼的海獺先生。

“喲,你好啊,小江先生。”

海獺先生吹了吹胡子,又低頭繼續抓著石頭敲肚肚上的貝殼。那貝殼看著都有些發黑,也許是海獺先生最後的存糧了。

“這鬼地方,現在連水都沒了。”

海獺先生十分憂傷地敲著貝殼,轉頭用兩只水汪汪的豆豆眼看著江亭遠。

“沒水,浮不起來,敲著真沒勁。”

江亭遠歪著頭想了想,朝海獺先生做了一個等等的手勢,隨後跑回了院子裏。

沒一會江亭遠拿著花灑跑了出來,跳下河床給海獺先生澆了澆水。

“聊勝於無。”

江亭遠蹲在一邊,看著海獺先生果然很高興地甩了甩身上的水花,又開始敲擊起貝殼來。這次貝殼很快被敲開了,露出裏邊還完好的貝肉。

“嗯!留到最後的果然最好吃!”

海獺先生把貝肉吃了,隨後慢悠悠地爬起來,把貝殼埋到了河床裏。他轉身朝江亭遠點頭示意,十分紳士地讓江亭遠先走。

“謝謝你的幫助,小江先生。”

“不客氣,海獺先生。”

江亭遠擡腳一步就上了地面,然後看著海獺先生用小爪子摳著石壁,慢慢地爬了上來。

江亭遠是在八歲時,與這位海獺鄰居認識的。當時海獺先生也在敲貝殼,不過河裏有水。江亭遠自己抱著存錢罐去外邊買機甲模型,卻看到了那在河裏忙個不停的小動物。

“你在幹什麽啊?”

八歲的江亭遠有跟一切事物說話的習慣,所以不管認不認識,他都會自來熟地上前攀談。

“我……吃飯啊?”

海獺先生有些驚訝,人類的孩子平常可不會靠近它。

江亭遠又舉著自己的零錢罐說:“我要去買新款的機甲模型,你喜歡機甲嗎?”

“不喜歡。”

“哦,好吧。”

江亭遠抱著零錢罐蹬蹬蹬往前跑了幾步,隨後又蹬蹬蹬地倒退回來。

“你叫什麽名字啊?”

“海獺。”海獺先生不負責任地說著。

江亭遠對這明明是某類動物統稱的名字沒有存疑,與這位新認識的海獺先生爽朗地揮手說再見。

“我取了人類的名字,難道就不是海獺了嗎?”

事後,與江亭遠熟稔起來的海獺先生,把懶得取名的緣由告知了江亭遠。

“沒關系,再多海獺在我面前,我也認得你。”

江亭遠與海獺先生握了握爪,隨後又跟它說起了機甲模型的事。

他們的友誼一直到江亭遠長大,十七歲時外出求學,學成歸來,直到現在。

“你看你,好歹在帝都最高學府學習,成績也不算特別差,回來做什麽,什麽……機甲園藝師啊?”

海獺先生對江亭遠的就業選擇很不解,就算它是只海獺,也看得出江亭遠生得好,人又聰明,比電視上那些大明星都要好看得多,為什麽不做點輕松的工作?

“倒不是我不想,只是你不知道。在帝都烏蘭利亞,厲害的人實在太多了。”

江亭遠在烏蘭利亞的阿貝爾綜合學院,學習了四年,也不過是排名101的中游。

“機甲園藝師也沒什麽不好,”江亭遠望著家鄉那由一棵棵高聳入雲的巨樹形成的森林,“人力可到不了那麽高的地方。”

可惜……現在的埃爾比塔星系,無論是壯觀的巨樹森林,還是曼妙的如絲帶一般環繞整個星球的湛藍河流,亦或是漫山遍野的繁花都已消失了。

這裏只是一座即將崩毀的墳墓。

江亭遠低頭扶了一把海獺先生,看它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低聲詢問。

“你什麽時候走呢?”

“你什麽時候離開,我就什麽時候離開。”

海獺先生打了個噴嚏,江亭遠遞給它手帕,它接過擦擦鼻子,就扭著毛屁股,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江亭遠笑了笑,想著離開後要給海獺先生多買點新鮮貝殼,以報答它的陪伴。他撿起地上的花灑,走入了小院裏,意外地看到那株百葉薔薇……開了。

艷紅的百葉薔薇花徹底綻放,壓得綠色的枝條都往下沈了沈,絲滑柔軟的花瓣裏,露出了軟嫩的黃色花蕊。

江亭遠松了口氣,在薔薇花前蹲下身,撿起墻角的小鏟子。

這一鏟子下去,他就將與這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家鄉道別。

“真是一朵漂亮的花。”

江亭遠身後突然有人聲響起,他眉心一跳,手隨即搭在腰間放置的光劍搭扣上。然而他轉身時,看到的只有一團……光團?

“您是……幽靈星人嗎?埃爾比塔準備封閉,現在可不是旅游的好時間。”江亭遠不太確定地問。

他見過幽靈星人,這光團雖然形貌類似,但身上的氣息卻……

“哈哈哈,可愛的孩子,也許你會嚇一跳,我是宇宙的頂點,萬神之王的至高神。”

光團上下飛舞,似是有些得意。

“……是嗎?”

江亭遠說完,就無話了。他當然知道人類居住的地方,包含人類本身,都是由神創造的。他的父母也是神明的狂信徒,每日拉著江亭遠向各位神明祈求平安。

但江亭遠一直覺得神明離他的生活太遠,因此也不太感興趣。他更喜歡多看兩本少年漫畫,或者駕駛機甲穿越雲層,坐在巨樹的頂端看看日出。

但任何人類只要一看到神明,就會認出他來。不是樣貌或神跡,而是那刻在基因與潛意識裏的深層敬畏。

讓人知道,他便是神明,是創造者,是此間的主宰。

“您,您這次到訪是……?”

沈默了一會,江亭遠試圖打破寂靜。他先是把右手按在心口,想了想又換了左手,最後又換回右手。啊,他對禮敬神明的禮儀實在不太熟練,萬分羞愧。

“不必緊張,”那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夾帶著爽朗的笑意,“我只是來看看我忠實的信徒。”

誰?江亭遠疑惑。

“我在其他人類口中聽到,你是這座星系留下的最後一個人類,守著這株薔薇要敬獻給神。”

“除了我,還有誰配享用這包含信仰之力的珍貴祭品呢?”

聽著這話,也曾在網上瀏覽消息的江亭遠背後都冒了冷汗,他的鄰居都是些浪漫主義人士,瞧著江亭遠守在院子裏澆花,就拍了張照片發到網上。並且看圖編故事的,胡寫了什麽“虔誠的信徒給神敬獻祭品”之類的帖子。

“您,您從網上或者其他人那裏聽來的話可能有點問題,要知道人都是喜歡給事物添加想象的……”

“這花不是給您的。”

江亭遠想著不能對神明撒謊,最終磕磕巴巴地拋出了這句話。

場面一時寂靜,隨後那自稱至高神的光團才慢慢地朝江亭遠飛過來,輕聲問。

“那是給誰的。”

“啊?花是我媽叫我看著,開了就鏟掉打包的。不是祭品哦?”

光團輕輕往下一墜,似是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但隨後它又堅強地浮了起來。

“……總之,這個祭品我就收下了!”

光芒一閃,江亭遠身後的百葉薔薇已在土壤上消失。

江亭遠正自驚訝,又聽到至高神對他說。

“為了答謝你,我可以賜予你一個願望!”

“我……”

“無論什麽都行!”

“我不……”

“我看拯救你的家鄉就不錯!被選中的人啊!”

“找到這些名單上的現世神!”

“獲得他們的許可!信任!與愛!收集能重建家園的能量吧!”

至高神屢屢打斷江亭遠的話,仿佛高級傳|銷一般,叭叭說個不停,三兩下就安排好了江亭遠的未來。

江亭遠到底還是個年輕人,連路人的請求都不太會拒絕,更別說拒絕一位神明。他看著那光團拋給他一條白色的晶石手串,說是每獲得一位神明的承諾,就會有一顆晶石變色。

“……聽起來跟什麽RPG戀愛游戲一樣……”

江亭遠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吐槽了。

“好了,來看看你要尋找的神明吧。”

至高神咳嗽一聲,江亭遠面前就閃現了一個碩大的光幕。

光幕上出現了五個熟悉的面孔與熟悉的名字。

“哦?看來你認識我的孩子?”

至高神語氣驕傲,在光幕上飛來飛去。

“他們是在現世歷練的神明,抹去了為神的記憶,封印了神明的神格,生活在人群中,學習人類的情感,這樣當他們回歸神位時,才懂得為什麽要守護。”

至高神進行著科普,而江亭遠正兀自陷入巨大的震驚中,安塞爾皇室親王、聯邦議會議長、現役軍神、紅遍寰宇大明星,以及嘉蘭神殿的聖子……

他們是現世神?

當年……我與諸位神明……一個班?

江亭遠還在震驚時,至高神就像發布完任務的NPC一般,毫不留戀地離開了,徒留江亭遠站在原地許久。

直到海獺先生來敲門,問他今晚晚飯要不要一起吃時,江亭遠才扭著僵硬的脖子回過頭。

“你一定不信,剛才有位神明降臨。”

“啊?”海獺先生看了看四周,小爪爪點了點空氣,“降臨在這一百平米的小院裏麽?”

江亭遠認真地點點頭。

“來幹嘛?”海獺先生問。

“讓我拋棄廉恥心。”

江亭遠凝練回答,海獺先生一臉疑惑,雖然毛毛臉上看不太出來。

江亭遠摸著右手腕骨上冰涼的晶石手鏈,再次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一場夢。他往前走了兩步,牽起海獺先生的爪子。

“我們走吧。”

“不看花了?”

江亭遠搖搖頭,垂下眼。

“獻給神了。”

“啊?你是不是發燒了?從剛才開始一直在胡說八道什麽呢。”

江亭遠與海獺先生離開居住的小區,沿著長長的小路,一路走到道路盡頭,在那已枯萎的參天巨樹下停下腳步。一人一海獺朝巨樹森林深深一鞠躬,江亭遠擡頭看著這幹枯倒塌的大樹,一時有些沈默。

他幼年時時常獨自跑入森林中,玩得累了就會在森林中過夜。第二天一早,他會被幾根樹枝送到森林外圍,手邊還會放著一些沾著露水的鮮花與水果。這座星系照顧著人類,讓他們在此安居,如同照看著自己的幼崽。

所以即使父母耳提面命不許江亭遠再亂跑,江亭遠還是會跑到森林裏。以稚嫩的嗓音呼喊著,這裏是不是有神明或者……樹精啊?

交個朋友吧,嗨呀!

但這座星系的神明已無力再維系這裏的生機。江亭遠珍視的,喜愛的一切,都將成為回憶。

不管今天出現的是真的至高神,還是別的什麽神明……如果,如果真的能讓這裏變回原來的樣子……

安塞爾行星,親王府邸。

侍從官安雅站在房間外,輕聲細語地匯報著今天的工作事項。空氣中彌漫著淡雅的水生花香氣,白色簾幕遮掩的房間裏,隱約可見一個穿著舊式長衫,身材修長的男人靠在躺椅上,緩緩翻著置放在膝蓋上的書。

幾縷順滑的銀色長發落在書上,安塞爾伸手撥開,他從兩百二十頁一直看到兩百四十七頁,才將註意力轉向簾幕外。他擡起頭,因為膚色太過蒼白,初見他的人總會受到些驚嚇,但很快又會被十足漂亮的五官吸引視線。線條優美的銀色雙眸,挺直的鼻梁,嘴角微微上揚的嘴唇,有著優雅的弧度。

宮廷詩人稱讚安塞爾是生活在古老歷史裏的美麗遺族。

他不食葷腥,很少接觸電子產品,在一切機械化時代,也堅持穿著手工衣物。

有人懷疑安塞爾呼吸的空氣都經過特殊處理。

快訊上報導安塞爾遇刺,慰問的信函與短消息侵占的容量,讓安塞爾星的光腦處理器運算足足停止三小時。

但眾人的猜測,擔憂,好奇,都沒讓安塞爾在意。他張開嘴,喉部受創的傷口還未痊愈,導致他的聲音變得斷續而嘶啞。

“他,離開那座星系了嗎?”

“下午四點二十分,他已經搭上了最後的航班……”

“找到他,帶回來,我怕……他受苦。”

安雅確認沒有新的指令後,才鞠躬離開。身為跟在安塞爾身邊最長時間的侍從官,她清楚安塞爾的習慣。

他從不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至高神:我是真的!可惡!不是什麽傳|銷!

江亭遠:嗯……怎麽獲得信任許可和愛啊?不懂啊。(翻起網上的游戲攻略)

海獺先生:怎麽?對海獺會說話很好奇嗎?!海獺就不能說人話嗎?之後還有許多會說人話的動物吶!畢竟,畢竟是胡亂設定的大宇宙蘇文了!

安塞爾:要來……先攻略我麽?(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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