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謹川只覺得整個人都像是泡在熱水中一樣， 那股暖意從脖頸游走到腳部， 卻怎麽也醒不過來， 腦海中閃現過自己昏倒前的情景。

當看到少年的魂魄被白家人弄得已經黯淡無光時，心中的怒火現在還殘存在記憶當中，眼中又劃過少年嫣紅的眼角， 像是海棠枝丫上垂落的花蕊，他的徒兒又要哭了？

還是因為生氣？

顧辭融合魂魄了嗎？那他會想起什麽？

洛謹川的手指動了動，過了一會才睜開眼睛， 便看到垂著頭的少年，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顫抖著，眉毛顰在一起，連紅潤的唇瓣也抿在一起， 帶著冷意， 仿佛以前的徒兒又回來了。

洛謹川心中一緊，輕輕的擡了擡手，“子偕，我醒了。”

少年擡起頭，眼神像是冷冰冰的望著他，洛謹川只覺得整個人如同墜落在冰層當中， 渾身冰冷， 但這一切他也早已想到了，苦笑道， “怎麽？不認師傅了？”

少年的眉頭越皺越緊，看的洛謹川有些心疼，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撫摸著少年的眉尖，“別皺眉了。”

少年並沒有躲開，洛謹川才心中稍安。

顧辭站了起來，一句話沒說便轉身出去了。

洛謹川半闔住眼睛，眼瞼下有一片青色的陰影。

顧辭看到洛謹川醒過來的時候差點驚喜的叫出聲來，卻又想到師傅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生生的克制住沖進對方懷裏的念頭。

結果自己只不過沒說話，師傅就說什麽不認他的話，真的是……氣死他了。

出來之後，顧辭想到洛謹川昏迷這麽多日子，怎麽也生不起來氣了，低著頭，想要克制住自己的眼淚。

宴州正坐在門口看到少年出來，詫異了一番，隨即笑道，“醒了？”

“嗯。”少年帶著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宴州可以猜到洛謹川的心思，無非就是怕少年將魂魄融合了之後厭惡他嘛。

宴州將玉筆插到腰後，大步走了進去，“醒了？”

洛謹川道，“白家的事怎麽樣了？”

“我還以為你一醒來就會問顧辭的事情呢，沒想到是白家。”宴州細細打量洛謹川的神情，卻沒有看出懊惱和後悔的神色，即使顧辭想起來了，也不後悔嗎？

“白家的事我已經傳出去了，現在外面的人一聽到白家，對他的厭惡都快比上當初的你了。現在白家估計也不敢再無視血脈了。”宴州揉了揉眼角，“現在主要的事是你啊。”

“你說你，早就知道顧辭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不可能會接受你，當初又何必對顧辭產生不該有的心思，當他的師傅不好嗎？現在抽身還來得及。”

當年顧辭是因為洛謹川出的事，而且那小子一向將他師傅視為目標，一旦想的起來以前的事情，怎麽可能會接受現在入了魔的洛謹川，這就是他為什麽一直都不想洛謹川對顧辭產生其他的想法。

“你又如何知道，他不願意接受我？”洛謹川盯著宴州的眼睛問道。

“如何知道？，你不是看到了嗎？你醒過來顧辭給你好臉色了嗎？”宴州哼笑道。

“他想起什麽來了？”

洛謹川頭疼的厲害，當日他本就被自己的靈力反噬了，之後白家的三位長老也不是好對付的，剛剛醒過來他就看過自己的情況了，體內靈力紊亂，腦海中的識海也隱隱有些破碎。

“那你該問他。”宴州的眼睛轉了一圈。

洛謹川看到宴州的表情，低低的笑了起來，“你去將他叫來。”

“笑什麽？顧辭不一定願意見你呢。”

“他的魂魄融合了嗎？”洛謹川反問。

宴州翻了一個白眼，他就知道自己瞞不過洛謹川，剛剛也是騙洛謹川的。

“也沒幾天了，早晚發生的事情。”宴州壓低聲音道。

那再晚幾天吧。

洛謹川心中低語。

洛謹川暈倒之後，宴州便帶著他們到了鹹州舒北，這裏有他認識的一個朋友，現在正在他家。

院中的梅花開的正盛，顧辭出來之後就坐在石欄桿上看著那些梅花，睫毛上還沾著淚珠。

“你師傅喊你進去。”

顧辭早就有些後悔了，師傅醒過來，他還沒有和師傅說過一句話呢，現在宴州一過來和他說師傅喊他過去，立馬就從欄桿上跳了下來，“我馬上進去。”

宴州還想要說些什麽，顧辭就已經跑遠了。

宴州嘆了一口氣，就聽到有人笑著道，“知行，你竟然在嘆氣？”

宴州回過頭就看到自己的好友盧浮，“我怎麽不能嘆氣了？”

盧浮折了一枝梅花嗅於鼻下身後披著的黑發無風自動，“滿院的梅花還不能解你的憂愁嗎？”

“梅花再好，也有雕謝的一天。”

“這只是你以為的。”

盧浮腳尖輕點便立於梅花之上，滿院的梅花輕輕晃動，他看著下面的宴州道，“這舒北是整個鹹州最冷的地方，冰雪常年不融，這雪一日不化，這梅便一日不謝，更何況，只要一點點靈力，這些花便會開的更盛。”

那些梅花像是感受到盧浮身上的靈力，顏色更深了，連那香味也更濃了。

“你看，這不就是與你想的背道而馳嘛？”

宴州看著盧浮身似飛燕，從每一棵梅花枝頭躍過，而那些梅花像是心有所感，只要盧浮過來便搖晃枝幹，表達喜悅之情。

他在想，是不是顧辭和洛謹川也像這梅花一樣，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心如所願，但是這終究還是要看顧辭啊。

當初像這冰雪一般的少年，是否會變成這些綻放的梅花？

顧辭不知道院子裏裏面宴州和盧浮在聊什麽，他本來準備直接去找洛謹川的，想了想還是回房間拿了冰晶。

這冰晶還是盧浮給宴州的，他常年生活在鹹州，這冰晶正是鹹州萬丈高山上才有的天靈地寶，可以修覆經脈。

“師傅……”顧辭一進去就看到洛謹川在咳嗽，立馬跑了過去，焦急的問，“師傅，你怎麽樣了？”

洛謹川咳了一會才止住，原本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血色，“沒事。”

顧辭看了洛謹川好一會才低聲道，“沒事就好。”

“你過來。”洛謹川有氣無力的道。

顧辭靠了過來，“怎麽了？”

洛謹川輕輕的抱住少年的身子，“剛剛怎麽不和我說話？生氣了？”

“沒有，只是有些難受。”過了一會顧辭看著洛謹川道，“只要師傅你趕緊好起來就好了。”

少年的睫毛上猶帶濕意，唇若塗丹，微微笑著，似明珠生暈，洛謹川收攏了手臂，垂下睫毛，他的少年這麽好，他怎麽舍得放手。

手裏的冰晶帶著寒意讓顧辭回過神來，“師傅，師叔說你體靈脈受了損傷，要用冰晶擦拭才行。”

洛謹川既然醒過來了，體內那些傷他自己也可以治，但是看到少年認真的模樣，就舍不得拒絕他了。

他不否認看到少年心疼他，一心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的內心有一種歡喜。

洛謹川點點頭，“嗯。”

只不過洛謹川哪裏想到所謂的擦晶要全身脫光。

洛謹川拽著自己的衣服，一臉無奈的對著顧辭道，“子偕，不用脫衣服。”

顧辭趴在洛謹川的身上，雙手都扒著洛謹川的衣服，“要脫光才行，不然吸收不好。”

洛謹川想到之前的暖意，突然道，“你之前也幫我擦過？”

顧辭點頭，“嗯，師傅你知不知道你昏倒之後我有多擔心，你以後……要記得保護自己……”

洛謹川松開了手，“只擦上半身，下半/身師傅自己來擦，好不好？”

看著少年毫無綺念的樣子，洛謹川只能在心中苦笑，他如何能夠在清醒的時候讓顧辭幫他擦身，他也沒辦法控制自己。

顧辭本來想拒絕，但是想到他之前每次替師傅擦身的時候都忍不住的渾身發燙，臉頰通紅，就不敢拒絕洛謹川，若是他在擦身的時候臉紅了，該有多不好意思。

“嗯。”顧辭輕輕嗯了一下，熟練的替洛謹川將上衣脫下。

師傅的身材很好，顧辭覺得自己無論看多少次都忍不住的會臉紅，幸好師傅閉著眼睛看不到，不然他會更不好意思的！

冰晶很涼，擦到身上卻和夢裏一樣的熱，少年的手很軟，細膩濕滑，順著脖子慢慢的往下……

洛謹川閉著眼睛，不敢去看少年現在的樣子。

少年的兩條腿岔開，跪在他身前，微彎的脖頸和腰肢形成一道誘/人的弧線……

顧辭偷偷的換了一只手，用冰涼的手摸了摸臉頰，企圖讓自己臉上的紅暈消失，卻沒想到師傅睜開了眼睛，直直的看著他。

顧辭眨了眨眼睛，將頭低了下去，不敢讓師傅看到他通紅的臉，卻不知道洛謹川已經將他的模樣全部看到眼裏。

他可以感受到師傅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顧辭覺得自己的臉更紅了，師傅是不是看到他臉紅了？

會不會問他為什麽臉紅？到時候他該怎麽說？

手下身體漸漸的燙了起來，他可以感受到每一寸肌膚的紋理，師傅說話的時候肌膚的震顫，順著指尖、掌心直直的竄如他的腦海，卻讓他的心緊了起來。

“等我好了，就幫你將那片魂魄融到你身體裏面。”洛謹川道。

“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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