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真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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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墨說好的不欺負, 也只不過是沒有負距離接觸, 做到最後一步, 至於其它的,該做的一樣沒落下。

第二日清晨,林池清起床時特意用衣服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步伐虛浮,走路像飄一樣,黑著臉在甲板打坐修煉。

陸墨在身後慢悠悠跟著, 扯衣服玩頭發,極盡打擾,那人都沒有擡眸瞧一眼。

陸墨知道夜裏欺負的很了,於是俯身, 挨著林池清耳朵刻意壓低聲音說:“是我錯了, 別氣了,體諒體諒吧,你知道我等一天那麽久。”

林池清伸出手指,說:“五次。”

他的意思是說,昨晚陸墨故意害人,堵著林池清不讓下床, 用手段逼迫他釋放了五次, 而那人卻好整以暇在將將淩晨時才使壞招神清氣爽。

陸墨認錯態度良好:“我保證以後不再這樣欺負你。”

林池清冷哼,雖是你情我願的事, 可是也太落面子了,偏偏又不忍心逆陸墨軟語哀求的意。

陸墨瞥一眼四周, 悄悄在林池清唇上啄一下,幫他梳頭發。

返生鏡被第一縷陽光暖醒,收起被子,和禁欲端正的林池清點頭打招呼,又同陸墨點頭示意,自覺離開,推開木門,拽出捆綁一夜的深無和魅狐妖魂魄。

魅狐妖的魂魄已經十分淡薄,一陣風就能將之吹熄。

深無目光呆滯,眼下烏青,大約一夜沒睡。

忽然見光,刺疼雙眼,他閉了片刻,神色淡然註視幾人,功敗垂成不過瞬息之間,事在人為,既然努力過仍不能達成願望,那就坦然迎接最壞結局。

只是,他平靜的目光落在裝著魅狐魂魄的瓶子,終究還是產生一絲裂痕。

深無無喜無悲,淡然道:“所有事都由我策劃,放她走吧。”

陸墨幫師尊挽頭發,聞言眼皮子微擡,冷笑:“能讓你開口求情,定是十分重要之人,我為什麽要放?”

深無偏頭看海浪陣陣,銀光晃眼,不在意道:“不過是個外人,不想牽連無辜而已。”

原本平靜趴伏瓶底的魅狐魂魄忽然劇烈掙紮起來,橫沖直撞,試圖掙脫束縛,嗚嗚嗚嗚鬼哭狼嚎著人類聽不懂的話。

深無沒有看她一眼。

陸墨自認為不是良善之輩,相反,錙銖必報,他整體好林池清頭發,把梳子往師尊手裏一放,坐在師尊面前。

林池清頓了頓,一動不動,而後被陸墨輕晃胳膊,於是無奈起身一言不發幫陸墨梳發。

陸墨斜睨深無,眸子蘊含怒氣與殺意,深冷笑了起來:“無辜?外人?多年以前,我和師尊對你而言也是無辜外人,可你放過我們了嗎?”

深無直直望著他:“你很有潛力。”

陸墨等他接下來的話。

深無:“那時妖族弱小,被人類獵食,被魔族煉屍,幾乎滅族,那種狀態下,身為妖王的我死不瞑目,而你身為妖,潛力無限,是妖族希望。”

陸墨:“所以你就想辦法離間我們。”

深無默認,但無悔意。

陸墨忍住火氣,平靜問:“什麽時候註意到我和師尊的。”

那實在太久了,深無覺得失敗成為階下囚時,再講那些話,有失最後尊嚴,他保持沈默,留下死前最後風骨。

陸墨有辦法知道那些真相,但先暫時放一放,陳述道:“師尊魂魄離體,也是你做的。”

深無默認,陸墨瞳孔驀然縮成陰冷細線,待林池清束好發收手,猛的沖向深無,用力掐住他的脖子。

“說!你對他做了什麽!”

深無閉上眼睛,死志明顯。

人總有一死,而他早該塵歸塵土歸土,但他為了一道執念茍延殘喘到現在,靈魂早已枯朽,心裏,腦子裏,只剩下前程。

前程前程!

妖族前程!

陸墨松開手,將他扔在甲板上,深無劇烈咳嗽,死屍一樣無力躺在那裏,良久,動了動手指,擡起胳膊橫在眼前。

曾痛苦過,磨難過,也幸運過,真情過,然而全部化成泡沫,匯聚成兩個大字。

前程!

其實妖族前程與他有什麽關系呢?

生前追隨他的人,死後還有幾個記得他?

至始至終,在身邊共生共死的只有兩個人。

可是!我是王啊!殺出重圍,踏碎荊棘,以血路征程,踩萬骨上位的王!

從泥潭爬上高位,從弱小到萬人俯首,權利逐漸代替感情,他要變強,更強,讓所有妖怪將人族魔族踩在腳下。

這種執念越來越深,最後他終於變成沒有感情,只會南征北戰不斷挑起殺戮的木偶。

是的,他親手為自己上線,設定目標,日覆一日重覆同一件事,直到死亡,然而死不瞑目,覆活再繼續奔波!

執念成障,放不下啊!

於是深無毫無波瀾說:“為了種族,任何人的犧牲都值得。”

魅狐沖破瓶子,飛進美女狐妖屍體裏,片刻,顫顫巍巍爬起來,用力撲向深無,掐住他的脖子猛搖。

“那我呢!十一呢!我們算什麽!我們也活該死嗎?”

魅狐說著,流出眼淚:“我們三個從地獄好不容易活過來,為什麽你要帶我們踏進另一個人間地獄!”

數年以前,魔族人族實力相當,為了爭奪天下霸主,人族獵殺妖怪,以妖核加速修煉,肉身或拋棄野外,或留著食用。

魔族大量捕獵妖怪,關在鬥妖場互相廝殺,活到最後的那一個將被殺死制成不會疼痛不懼死亡的傀儡。

但是靈魂還在啊!

那些死去的,死不瞑目靈魂聚集在傀儡身體晝夜哭嚎。

巨大的鬥妖場,數以千計妖怪以代號命名,互相廝殺,友情親情在這裏是最廉價的東西。

代號第六,十一,十九屍體扔在亂葬崗,一場暴雨與塌方,沒有死絕的他們蘇醒在地下河,順流而下,與異獸搏鬥,終於活著見到天日。

可是鬥妖場的屍體全部被焚燒幹凈,所有妖怪屍骨無存,他們再也不能找到親人。

三個人抱著同樣覆仇心願刀口舔血生活,終於在多年以後得以報仇雪恨。

被解救出來的妖怪擁護最強的深無為王。

散亂的妖族終於擰成一股繩,慢慢翻盤,在世界擁有立足之地,一點一點逆襲。

位高權重,被擁戴的感覺太好,深無逐漸將友情放在第二,種族第一。

時光流逝,歲月如梭,太久遠的同生共死年月仿佛成為過眼雲煙。

魅狐妖對深無下不去死手,哭著,憤怒的在他肩膀深咬,滿口鮮血。

面目猙獰問:“在你心裏,我是外人?十一是外人?”

“你有沒有心!妖族有什麽好!值得你效力千百年!”

“他們給你金錢?給你權利?”

“沒有!都是假的!都是束縛你的枷鎖!”

深無推開她,咳出鮮血:“沒有!我自願!”

魅狐:“那有什麽好!為前程拼命,你得到了什麽!什麽也沒有!”

深無反覆重覆同一句話:“自願,我自願。”

仿佛失去這條目標,他就失去精神與活下去的支柱。

魅狐被推在地上,魂魄一下子離體,漂浮半空,可是沒人再能看見她了。

她飄向深無,哭著說:“我死了。”

三百年前,為了深無的計劃,設陣法攻擊龍王時發生意外,一團龍吐息落在身上,反應都來不及死去。

幾百年了,她以魂魄的狀態守在自己被保存完好屍體旁邊,隔三差五深無和牛魔十一會過來看看她。

她天真的想,深無心裏,大家還是幼時少年時那樣青梅竹馬親密無間朋友。

可是她錯了。

這人沒有心。

說不醒,打不醒。

魅狐刺向深無心臟的手虛空而過,怔了片刻,忽然奔潰痛哭:“我死了!我死了啊!你能不能看我一眼,心疼我一下?”

但是沒有,深無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是啊,在他心裏,所有犧牲都是值得的。

我是外人。

只是外人。

魅狐蒼白孤單的走向自己屍體,她想躺進去,可是再也沒有那樣好運氣,人死哪有那麽容易覆生呢?

深無指甲深陷皮肉,望著屍體,眼底閃過疼與猶豫。

堅定說著妖族前程的自己,真的不後悔嗎?

後悔嗎?

他註視魅狐屍體,失去養護的屍體很快發青變黑。

曾經鮮活的生命,吵吵鬧鬧,身前身後笑語的生命,再也不會再說話,對自己笑了。

疼嗎?後悔嗎?

疼是什麽感覺?眼眶會發熱嗎?

深無註視她,有些記憶忽然鮮明起來。

同甘共苦的歲月,一起努力報仇雪恨的歲月,終於成功殺敵後的喜悅,被推舉為王時的誓要。

那時候他怎麽說的呢?

怎麽記不起來了呢?

只知道,登上王位的那一夜,三人不醉不歸,星月下喝了一夜酒。

看起來很開心呢,可是,那時候我宣誓了什麽呢?

魅狐背對深無,心若死灰註視自己身體,她想,真是太狼狽了。

又醜又狼狽,還不如三百年前深埋地下。

什麽誓言,什麽青梅竹馬,去你。媽的吧!

陸墨出手打暈無動於衷同伴死亡的深無,遞給返生鏡一個眼神,後者上前,手掌懸在深無額前。

然後招呼林池清:“過來一起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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