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入者有且僅有一個？”顧影突然開口。

林以術楞了楞，點頭：“是換代模式，如果我死了的話毀滅系統會自己找下一代植入者。”

“寄生生物。”顧影說。

“也不全對，我的死亡不會導致毀滅系統的死亡，同時它能跨過我直接主導所有天契人的生死，”林以術說，“在我之前有過無數代植入者，其中達到60主觀值就會成為天契皇，天契皇在我之前一共有四個。”

顧影：“天契皇在不同的等級分別有什麽能力？”

“60值是檢索所有天契人，包括對它們進行定位和簡單資料獲取，還可以進行單個遠程指令。”

“70值是記錄提取，可調取任意天契人中樞芯片中實時或已儲存的影音紀錄、留檔數據。”

“80值是全體遠程指令，可以同時對所有天契人下達遠程指令。”

“90值是遠程能量抽取，不僅僅是能量盒，用於制造天契人的天人源基因也屬於能量範疇。”

“至於滿值100，”林以術想了想，一字一頓緩緩道，“就是死。”

他這些天思考過很多四代死亡的原因，這個無比瘋狂偏執卻又沒有制造任何一個天契人的反社會毀滅者死得太詭異了。他死得太快了，幾乎是在發表了全體通告之後就立刻死亡了，但他偏偏又似乎對自己的死亡有所預見，所以給林以術的遺言從容不迫。

只有一種推測符合所有邏輯：他是被毀滅系統銷毀的，並且這個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他不是達到60值發表通告，他是直接沖到了滿值100！一個人如果擁有百分百的毀滅欲，那麽他眼中將不再有任何值得珍惜的東西，他只想毀掉所有東西。

因此四代被毀滅系統定義為毀滅欲太強，可能毀滅天契人種族，幹凈利落的銷毀了。

四代一瞬間就獲得了60值之後的所有能力，所以他才會根據在70值記錄提取裏看到的前事做了一出金蟬脫殼的戲碼，才會有幾個月前開集會的冒牌天契皇出現。

甚至林以術強烈懷疑，昨天那場交換俘虜儀式也是他策劃的——四代從來就沒想過讓封仲赫活著回去，他就是想要增加林以術的主觀值。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想毀了所有一切！否則占據一切劣勢的天人憑什麽敢當著林以術的面殺他臂膀？這件事除了作死兩個字之外沒有別的解釋。

顧影問：“為什麽？”突然告訴我這些。

林以術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分析著顧影身上的氣味方程式，遺憾於自己只能從記憶力搜尋那種令人安心的味道：“我從來就沒想騙你，嗯……一開始是怕你把我賣給實驗室，後來是毀滅系統威脅我不許說。剛剛我跟它打了一架，突然就發現它好像也沒那麽厲害。”

當黃金小巨龍叼著藍色火柴人輪圈兒的時候，林以術就想通了很多事，比如龍蛋開始孵化後毀滅系統陡然轉變的態度，小金覆活出生後毀滅系統更是再也沒兇過他。以前一直處於魚肉的思維，林以術從沒想過原來自己也能做砧板。

顧影默默的聽著，用手掌輕撫愛人的背心。

“還記得以前冒充我那個家夥嗎？368號第四任天契皇賈維斯，太宗陵山洞裏的熔漿大概真的沒燒死他，”林以術說，“以前我一直都不知道他是怎麽活的，如果真是毀滅系統銷毀他的話，他應該沒法抵抗才對。”除非他也有一條黃金巨龍精神體。

“直到我昨天達到70值，獲得了記錄提取能力，我看了很多記錄，總算弄明白了一些事，”林以術頓了頓，掃瞄到蘭斯洛特帶了個天人進別墅，不自覺皺了眉頭，聲音卻沒多少變化，“除了三代死於下屬暗算之外，其餘三位天契皇都達到了滿值。下場無一例外，全部被毀滅系統強制銷毀。”

顧影有些擔憂的捏住了林以術的手，林以術捧起他的手吻了吻指尖：“別擔心，我看起來像是個瘋子嗎？”

“那倒也是。”顧影不自覺笑了，眼底深處依舊有些不安。

林以術達到天契皇標準的60值就是在他精神域受重傷，即將腦死亡的時候被刺激的。單單一個封仲赫的死就讓他又拔高了十個值，顧影害怕自己萬一出了什麽事，現在已經跟他精神體結合的林以術會更受不了。

“第一代天契皇死得很簡單，他甚至壓根兒不知道滿值就代表著死亡，還興沖沖的把自己培養得越來越變態，以為能有什麽終究牛逼的能力，呵呵，”林以術嘲諷一笑，“第二任達到70值之後就知道了前代的死亡原因，他害怕被銷毀，但毀滅系統就是住在心裏的魔鬼，無時不刻的在引誘、威逼著他，眼看著數值從90到95，再慢慢向滿值靠攏，二代想了個活命的辦法。”

蘭斯洛特站在大門外叩門，林以術不耐煩的甩了個待命的指令過去，自從他護衛不力之後，林以術看這個單兵核武器就越來越不順眼了，要不是看在他還救過自己幾次，真想直接銷毀了。

“他轉移了自己的人格數據。”顧影說。

林以術驚訝的挑眉，旋即笑著點頭，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肩頭：“我家阿影就是聰明。對，他將自己的全部人格數據備份，用盡一切障眼法做了10000臺假身放到世界各地，毀滅系統發現了9999臺，終究還是被他覆活了。覆活之後的二代已經是個滿毀滅值的瘋子了，八年前第一次召開集市的人就是他，他想要收攏舊部再圖謀毀滅大計。可惜他低估了毀滅系統的洗腦功底，被‘自己人’出賣，沒多久就真的死了。”

“368號，四代用了二代的方法，他做得比二代還要精妙，起碼到現在為止毀滅系統都沒有發現他。”顧影說。

林以術冷冷的瞇著眼睛：“沒錯，但現在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格拉海德事後說封仲赫的數據回傳中存在過半毫秒的空白，半毫秒的時間裏根本不可能在一個警覺的天契人體內安裝炸彈，那麽就只可能是給中樞芯片植入了病毒代碼，直接把中樞芯片變成了炸彈。在全天星範圍內擁有修改契者中樞芯片權限的不過寥寥數人。

福教授是個一根筋的牛脾氣，認準了唯一使用權是契者的核心宗旨，不可能做這種事。齊洸這個人倒是做的動機和能力都達標，但昨天許洛還親眼看到這位老教授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臂磕到臺階上鮮血直流。那麽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了，顧影和林以術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徐沈。”

“白永川。”

林以術詫異的張大了嘴巴，實在沒想到顧影的判斷居然和自己不一樣：“徐沈？那個老頭子不可能是四代。”

“為什麽不可能？我一直就覺得徐沈有問題，根據你說的——四代有極強的毀滅欲，那麽徐沈這幾次反常的行動就能解釋了，他故意激怒你，故意提出讓封仲赫在交換俘虜的時候露面，為的就是讓你眼睜睜看到好友炸死在眼前，撕毀哪怕表面的和平。”

顧影分析得頭頭是道，林以術想了想還是搖頭：“不對。根據我對四代的過往行為分析，他是一個謹小慎微的人，就像太宗陵山洞那次，他更傾向於躲在幕後而不是置身到計劃之中。徐沈就在當天交換儀式現場，根據演算白永川才是真正的四代。”

白永川早年是一個非常睿智的領袖，他率領教廷及聯合眾打滅了湛國，曾經在天人中的聲望如日中天。可後來這位祀水教皇的個性逐漸變得偏執、頑固，甚至瘋狂，林以術覺得這樣前後不一的教皇極有可能是被人偽裝的，而那個人就是四代。更何況交換俘虜那天三巨頭只有祀水教廷沒有出現，很符合演算結果。

顧影認真聽完：“這是你的分析，還是術型系統的分析？”

林以術不解的望著他：“這有區別嗎？”

“阿術，你是人，不是機器，”顧影猶豫了片刻，“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

林以術更不懂了：“這就是我的判斷啊，你總不能因為我和你的想法不同，就說我是錯的吧。”

不，這不是。比起自己的分析你潛意識裏就相信了術型演算得出來的結論，這是一種從心底的認同，雖然林以術說毀滅系統不會對植入者進行洗腦，但是顧影生性多疑，根本不信那個四維生物真的什麽手腳都沒做。

現在林以術認定了這是自己的想法，顧影沒辦法只能從別的地方說服他：“我曾經跟白永川接觸過，可以肯定他是人類。”

林以術當然知道他曾經跟白永川接觸過——不止接觸過，還是深入徹底的負距離接觸！一想到那個可惡的糟老頭子還強迫淩虐過阿影他就怒不可遏，其餘的什麽都不想想了，心底的邪火像是著了魔連同理智一起越燒越旺，看到什麽都想狠狠的丟出去！砸爛！破壞得一幹二凈！

與林以術精神體結合的顧影只覺得心頭一陣煩躁，那種詭異不詳的破壞欲讓他瞬間警覺：“阿術，你……”

轟隆一聲巨響，真皮沙發破窗而出，狠狠砸向地面，旋即是一陣可怕的打砸聲響，活像一個拆遷隊沖進了別墅裏，期間夾雜著顧影的驚呼喊叫。蘭斯洛特敏銳的拉著天人避開了漫天碎玻璃，若有所思的擡頭望向那個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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