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騎士長暢快的大笑起來：“你的人？”

剛才打鬥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對方身體硬得根本不像人類。

林以術沒有正面回答，算是默認：“駕駛艙裏有組織修覆液和食物，現在能多撐兩小時了嗎？”

李蘭斯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要出賣他以自保的意思，算是通過了測試。其實剛剛就算他說要用秘密換一條命林以術也不怕，他把凱留在機甲裏本來就做了兩手打算。不過李蘭斯最終決定不背叛，還是讓他心情很好。

“兩小時？”李蘭斯給自己註射了一支組織修覆液，又狠狠撕開壓縮餅幹，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含糊的問。

“嗯，你駕駛機甲往首都趕，只要魔王大人同意，我們立刻進行轉化。”

李蘭斯低笑：“聽起來術先生好像很肯定魔王大人會同意。”

林以術沈默不語，於是他便識趣的岔開話題：“剛剛那位，被戰艦鐳射炮轟中會不會有事？”

“沒事，他是禦型天契人。”林以術說。

凱就是灰燕男，當初剛制造出來林以術就讓他潛伏進祀水教廷，這次算是派上了大用場。而且他一直在刻意加裝防禦模塊，在最新提交給林以術的機體數據裏，防禦這一塊簡直令人咋舌，區區低空戰艦的鐳射炮還傷不到他。

“想想真讓人期待，術先生，我會變成什麽型號的天契人？”水藍色的機甲在天空中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它並不回身反擊，反倒是以最快的速度向首都方向飛去。

“你想變成什麽型號的？”

“如果可以自己選的話，恕我冒昧，我想變成您這樣的術型機。”

“呵呵，這得問魔王大人的意思。”

「本系統同意了。」

林以術：哪哪兒都有你！當我們這是竊聽風雲嗎？

既然李蘭斯的危機暫時解決了，接下來只要拿到術型02號機就行。林以術自己想要偷溜進喬家偷契者很麻煩，所以他當時就想要許洛接應。

但問題是——許洛竟然聯系不上了。

林以術倒是不怕許洛的身份暴露，然後被研究院扣下。說句不好聽的，雖然他無法明確得知其他天契人的具體情況，但毀滅系統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一旦有天契人處於“可能對最終目的造成威脅”的狀態，魔王大人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銷毀掉他。

既然代表許洛的小紫點還亮著，就證明他還沒死，應該只是處於某種無法聯絡的封閉狀態。

林以術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決定化妝成大蔔教授到研究院裏去找人。雖然這麽做同樣有一定風險，但現在時間緊急，容不得他做其他方案。李蘭斯身後還咬著九臺機甲和兩艘低空戰艦，必須要讓他盡快在眾目睽睽之下“死”掉，然而提取後的源基因必須在半小時內註入。

人常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喬裝成大蔔教授的林以術得到了契科所最高規模的接待，然而在這群接待的人中，出現了一個他完全沒料到的人。

那個人林以術見過，在顧影剛剛入學的時候曾經領著他去招新處。他的精神體是只木屬性松鼠，契者是一臺醫型，個性很開朗陽光……林以術清楚的記得他介紹過自己叫做格拉。可是祀水一大特應系的學生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陽光下穿著祀水一大深藍色校服的男生滿臉驚訝，他起初聽院長說的時候還有些懷疑，現在真正看到了從電瓶車上下來的那位老人仍是難以置信：“老師，你不是在……”

老師？等等……他認識“我”？他是麻生理工福教授的學生！林以術的心臟猛烈跳動起來，時間仿佛被拉長，他看見格拉的嘴唇慢動作一般的開合，心念瞬息萬變。

格拉是大三保研的高材生，福教授除了對契者有研究外，在特殊精神體開發方面也能大能，那麽他確實很有可能是格拉的研究生導師。格拉沒說完的話意思很明顯：首先他不久前才見過真的福教授，其次那個福教授肯定不該出現在這裏，最後……他在懷疑林以術的真假。

要暴露了！

龐大的掃描範圍瞬息間籠罩整個研究院，這裏有132名特殊精神者，2340臺契者，旁邊還駐紮著軍部第三十七師，最快的機甲反應部隊趕過來只需要三分鐘……而他逃脫的概率是，零。

計算出這一切只花了不到一毫秒，彼時格拉的“在”字尾音還沒落下。

這是林以術自誕生以來最大的危機之二——另一個是剛植入時沒人買，差點被毀滅系統銷毀了的時候。四維空間中綠色的線條擰成了麻花，彰顯出主人內心極端緊張焦急的情緒。

林以術完全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到福教授的真正學生，這學生還要死不死的剛剛跟真身通過話！他本來是來搬救兵救前騎士長的，不曾想卻把自己栽進去了。

格拉這是疑問句，後面跟的應該是個地點。最可惡的是這裏不是別的地方，這裏是知道病毒契者會偽裝，並且對此無比警惕重視的研究院！一旦被懷疑，哪怕是有一丁點疑慮那些老教授們都會來驗明林以術的身份。

林以術能讓他們驗嗎？當然不能，契者表面偽裝的功夫沒有任何機器能掃描出來，但他們人造皮膚底下可是貨真價實的電線芯片，只要割破皮膚立見分曉。

到時毀滅系統一定會把他銷毀掉，就如他對待那個被研究院抓住的天契人一樣。

腦海中的毀滅系統沒吭聲，是默認。

如果天契人有汗腺的話，林以術現在肯定是滿頭大汗，背後濕透。

沒有人想死，林以術也不想，他在剎那間想到了很多。他想到了答應過某個人會在天黑前回去，想到了那個人不要命的覆仇法，沒有他暗中幫忙肯定得把自己玩死，想到肉身死亡的時候是那麽痛，那麽靈魂消亡是不是會更痛？

於生死的大恐懼之間，林以術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不能讓他把這句話說完！

其時格拉的下一個字剛做出口型，他與林以術之間只有三步之遙。只見笑呵呵的大蔔教授快速走上前一把握住了學生的手：“小格，你也在啊？”

我殺人了……

格拉整個人都僵了，臉上驚訝的表情尚未來得及褪去，驚懼剛剛從他的眼底浮出。提取源基因的速度與目標精神力及反抗程度有關，猝不及防之下的格拉幾乎瞬間就被抽離了源基因。

“你這是怎麽了？”林以術順勢扶住了男生癱軟的屍體，一臉無奈，“讓你別熬夜，論文又不急。”

這個人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卻殺了他……

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林以術的手在輕微顫抖，可此時大家都被突然暈倒的學生吸引去了註意力，由於格拉死之前的那句“老師”，沒有人懷疑大蔔教授的身份。天人向來體弱，暈倒是常有的事情，大家紛紛責怪這孩子怎麽如此不愛惜身體的熬夜。

林以術含糊應付了兩句，便說要帶學生去休息，被眼鏡院士帶到了休息室裏，又有一堆教授在後面恭維福教授真是個愛護學生的好老師。

小小的休息室裏只有簡單的床和座椅，人聲漸漸遠去，林以術將屍體放在床鋪上後便靠著墻跌倒在地上。他痛苦的揉搓著自己的頭發，左手死死攥緊胸口的衣服，明明沒有呼吸系統卻深深喘息著，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手掌攤開，一團柔和的光團在手掌上下浮動，而光團的原主正悄無聲息地躺在木板床上。被迫的、永遠的失去了自己的肉體，被強行拉進永生的奴役中。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出聲的毀滅系統提醒道：「提取源基因後需在半小時內註入，完成天契人制造，否則源基因失效。」

它的聲音明明沒有情緒，但林以術就是從裏面聽出了嘲諷。你不是無論怎樣威逼利誘都不肯主動制造天契人嗎？原來也不是真的堅決不做，是事不關己罷了——為了自己的命就可以去殺人，又高尚得到哪裏去？

“你就盡管笑吧，”林以術頹喪的說著，目光掃到休息室裏擱置的契者，那是格拉存放在這裏的醫型。他自暴自棄的走過去，將手抵在醫型契者身上，開始註入源基因，“我就是這麽一個卑鄙小人，我就是怕死。”

「畏懼死亡是三維乃至四維生物的共性，本系統認為這是一種美德。」

林以術有種錯覺，魔王大人聽起來像是在安慰自己。

源基因的註入同樣迅速，當那臺醫型契者嗡的一聲重新啟動，綠色的數據瀑眼眸亮起的時候，一枚紫色的光點出現在林以術的腦海裏。

林以術飛快的向他90°彎腰：“對不起，是我害了你，你想要什麽補償我盡量……”

話沒說完，因為眼前的契者突然半跪在地，恭敬的低頭：“陛下，第372號天契人格拉海德向您報到，聽候您的差遣。”

林以術本來是90°彎腰看向地面的，可現在新生的天契人比他跪得還低，那後腦勺差點跟他的鼻子來了個親密接觸。林以術心中有些異樣，猶豫著直起了身子。

怎麽說呢？有點生氣，有點驚訝，有點……征服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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