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墓室和他們下來的時候沒有區別，不過來時浩浩蕩蕩的隊伍只剩下現在四人，所有暗衛全軍覆沒，顧影的神情有些黯淡。

林以術註意到李蘭斯警惕觀察四周的表情，有些驚訝：“你不是從這裏下來的？”

李蘭斯搖頭：“我被執法團追到一處山坳，不小心踩空了才掉進陵墓裏。身上的傷有一半都是墓裏機關弄的，能活著見到你們算奇跡。”

“騎士長閣下一向都是‘奇跡’的代名詞。”林以術笑了笑，對於這個實力超然又謙虛的男人印象再好了幾分。他甚至都覺得有些可惜了，這麽風姿卓越的人竟然只剩不到兩個月的壽命，如此英年早逝還真不如……

「術型02號機是個不錯的選擇。」

“魔王大人，我們不能妄顧對方的意願，強行把一個人變成一臺機器。”

「……」毀滅系統憋了半晌，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覺得我們是‘天人長生計劃志願組織’？致力於拯救每個不該死不想死的人？」

林以術訕笑一聲，看系統大爺生氣了就沒敢繼續懟，畢竟自己的小命要緊。

「植入者林以術請註意，本系統再次重申——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毀滅所有天人，天星上將只會存在天契人一種智慧生命。」

「這不是末世，這是新生。」

毀滅系統補充的這句話意義深遠，其實換一種角度而言天人確實沒有滅亡，他們仍舊擁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甚至還變得更加強悍，近乎永生。身為天契皇的自己只要制定相應法律，並不以一己私欲控制其他人，這和碳基的社會模式又有多大區別呢？

林以術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但這種道德至高點的想法一旦產生便如惡魔花的種子，迅速生根發芽，在他心底牢牢紮根，不停的蠱惑。

他深深喘息著，快步走到封仲赫身邊，話到嘴邊又不知該怎麽說了：“赫哥，你覺得天契，不對……矽基社會比碳基社會要好嗎？”

封仲赫正皺眉觀察盜洞下被割斷的一團繩索，聞言一楞，表情嚴肅起來：“你想說什麽？”

林以術的喉結動了動，眼神十分掙紮：“告訴我一個天人不該被毀滅的理由，快！”

他不該說，這或許是來自天契皇陛下的試探，如果說了可能會被立刻銷毀，畢竟他們的最終目標從來都只有一個，天人就不應該有“不能毀滅”的理由。封仲赫只猶豫了一瞬，便低聲開口：“天契沒有繁……”

聲音戛然而止，封仲赫驚駭的表情還在凝固在臉上，整個機體內就發出“嗡”的一聲，眼眸瞬間熄滅，哐啷一聲跌倒在地上。

“你幹什麽！？”林以術驚怒的脫口而出，同時迅速蹲下來查看封仲赫的身體。幸好，只是被強制關機了，中樞芯片沒有損傷。

「第213號天契人封仲赫，主觀能動值降為0，已強制關機，建議銷毀。」毀滅系統淡漠的通報。

他嘗試給封仲赫開機，卻發現毀滅系統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竟抽幹了能量盒，而他手中也沒有多餘的，只能先搬上去，再去買新的能量盒。可如果毀滅系統有這種瞬間抽幹能量盒的功能的話，天契人是死是活、是動是靜可就完全被它捏在手掌心裏了。

「能量抽取，主觀能動值90可開啟，望植入者繼續努力。」

林以術想罵人，也只是想想，就怕魔王大人也給他來個強制關機，心中頓時覺得無比的憋屈。雖然封仲赫那句話他沒聽懂，但是卻多了另一個不想全民天契化的理由。

別人騎在胯下的永生……我可去你媽的吧！

由於林以術脫口而出的四個字，其他兩人都迅速看了過來，在看到倒地“昏迷”的封仲赫後均是一驚。李蘭斯警覺的抽出激光劍——那是林以術順便給他沖了能的，而顧影則快步走過來：“他怎麽了？”

林以術說的是“你”幹什麽，那句話充滿了敵意與隱含的恐懼，不像是對封仲赫說的，也就是說這裏除了他們四個人，還有另一個偷襲者。顧影環低頭看見了盜洞下那團被割斷的繩索，再看看留在上方一直沒有聲響的四名暗衛，自以為明白了。

“沒事，只是沒電了，不用擔心，”林以術煩悶的搖頭，將被迫關機的封仲赫扶起，“走吧，先上去。”

“等等，十五他們沒有回應我的暗號。”顧影拉住了林以術，見他還是有些不在狀態的茫然，心中不由得有些驚訝，難道封仲赫不是被偷襲上面暗衛的人偷襲，真的只是沒電了？那林以術那句驚怒交加的質問是對誰說的？“上面可能有人埋伏。”

林以術這才呀了一聲明白過來，立刻向上掃描，不到十秒就皺眉點頭：“確實有人埋伏，我也沒看到留在上面的四個人，他們可能……先走了。”

這話說的林以術自己都不信，顧影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心中暖暖的，把沈重的心情沖淡了些。

“有多少人埋伏？”李蘭斯這時候也走了過來，他掃了一眼封仲赫，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小樹林裏有八個十人小隊，全都荷槍實彈的武裝到了牙齒，”林以術說著倒吸一口涼氣，“外面還停著十臺機甲，天上飛著兩艘低空戰艦！我的老天，你……”

他看向顧影，想問你的身份難道暴露了？突然想起顧影還瞞著他自己的身份，便住了嘴，心中難免有些憋悶。

“是來抓我的，”李蘭斯打斷了林以術的話，他冷靜得不像是被十臺機甲外加兩艘戰艦圍困的人，“我知道太多教廷的秘史，陛……教皇不會放過我，待會兒我先出去把他們引開，你們等等再上去。”

“你一個人上去？”林以術皺眉打量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去送死？”

李蘭斯並不否認：“我的命是教皇給的，就當還他了。”

當初暗衛形容李蘭斯的實力，說的是“可以手撕機甲”的狂人，也就是說一臺機甲的實力約等於一個赤手空拳的騎士長。可現在外面圍困的是十臺機甲、八十名特種兵、外加兩艘可以秒殺機甲的低空戰艦，而他們的對手是一個筋疲力盡、遍體鱗傷的李蘭斯。

林以術想了想，將封仲赫交給顧影：“你留在這兒，等兩個小時再上去，我們賓館見。”

“你要幹什麽？”顧影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林以術只剩下半個能量盒，拼出天去也只能給李蘭斯陪葬，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抓住術型機的衣服，“不準去！”

林以術對於突如其來的關心受寵若驚，美滋滋的回味了一會兒才回握顧影的手，柔聲道：“我沒那麽傻，只是想給他收個屍。”

他說得這麽直白近乎詛咒，李蘭斯卻渾不在意的呵呵笑了兩聲：“謝謝。”

「天人死亡後需在半小時內提取源基因，提取後需在半小時內註入，完成天契人制造。」

“謝謝提醒。”

「怎麽，不怕本系統換植入者了？」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在小樹林內逡巡的武裝部隊已經快要找到盜洞，林以術再三保證自己一定在天黑之前回去，顧影實在拗不過，只能任由他跟李蘭斯一起上去。林以術回味著爬上來之前自家先生惡狠狠的“不準死”三個字，笑得堪稱蕩漾。

李蘭斯也跟著笑起來：“你真的很喜歡他。”

“閣下倒是一點都不緊張，”林以術睨著他，“我沒騙你，外面真的有機甲和戰艦。”

李蘭斯說：“你不是來了嗎？”

林以術挑眉：“別想太多，我可是來給你收屍的。”

李蘭斯說：“嗯，有點期待。”

他竟然知道自己準備幹什麽，林以術在心中驚訝，同時奇怪的問：“你就不擔心嗎？”天契人對於他來說是全新的生命形式，更何況封仲赫被迫關機的一幕近在眼前，他竟然不害怕？

李蘭斯爽朗的大笑起來：“不過一死。”

林以術不由莞爾：“你不會死的。”

小樹林內響起密集的槍炮聲，顧影在陵墓下掐著時間，約莫一小時後打鬥的聲音漸漸平息，再過一小時小樹林裏便只剩蟲鳴鳥叫的聲響。顧影又等了一小時，才順著林以術留下的繩索小心爬上去，觀察周圍確定沒人之後，快步離開。

他先到麻生省的電器城買了能量盒，再返回盜洞下方給封仲赫開機。

開機的瞬間封大腕驚懼交加的後躍三米，直到顧影再三解釋了情況後手還在微微顫抖。

“我以為我死了，”他說，“你確定我倒下後阿術對著空氣問了一句‘你幹什麽’？”

顧影點頭，深深望著他：“你知道他在跟誰說話？”

封仲赫閉眼思索良久，頭疼的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兩人小心翼翼的離開樹林，在周圍搜索良久後發現了那四名暗衛的屍體，顧影沈默的將他們火化，將骨灰珍重的收拾了起來。

回到賓館時已經傍晚，顧影打開門，房間裏被收拾過很幹凈。

除了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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