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你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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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陰暗潮濕,兩壁繪著壁畫,顧影正在走的這一段畫的是湛太宗三征番伽的典故。明艷的壁畫用了當時最高的防腐防水技術,直至今日仍然栩栩如生。畫面裏湛太宗腦袋後面總有一輪光圈,他駕駛著機甲,沖殺在最前方,另一邊則是番伽族四處逃竄。

壁畫頂端有一只占據三分之一天空的巨大太陽鳥,從細節就能看出超絕的畫功。那圖騰每根羽毛都描繪得一清二楚,紅寶石做的鳥眼睛晶瑩剔透,好像下一秒這鳥就會覆活,從墻壁上沖出來。封仲赫看得津津有味:“別的不說,李家的精神體是真牛逼。”

顧影總算明白01術為什麽說這個大明星表裏不一,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他也不會相信這個在鏡頭前彬彬有禮的紳士會說出如此粗鄙的話語。但正因如此,有種從聚光燈下回歸市井的親切感,反倒令旁人更自在些。

“畫的,”顧影瞥了一眼,繼續全神貫註的觀察可能存在的機關陷阱,“自然想怎麽誇怎麽誇。”

“這話不對,”封仲赫舉著手指搖了搖,“你今年才多大?十三年前祀水教廷攻破皇城的時候你應該還穿著開襠褲玩泥巴,大概不記得——那天李皇燃燒生命召喚出的太陽鳥真的是遮天蔽日,嘖嘖嘖,至今我都難忘那種猶如太陽墜落的壓迫感。”

顧影沒說話,神色有些黯然。

“不過湛國已經是爛到了根骨裏,就算沒有祀水教廷也該亡了,只是被他們搶了先。”空曠的墓道中回蕩著封仲赫清亮的嗓音,聽起來頗為遺憾。

顧影猛地扭頭看他,眼中充斥著怒意:“什麽叫該亡?湛國憑什麽該亡?”

封仲赫一點都不怵他,反瞪回去:“不該嗎?苛捐雜稅賣官鬻爵,西北的人餓得為了一個饅頭能賣孩子,而李皇還在給他最疼愛的小兒子過生日,據說一滴酒就值上萬元。這樣腐敗的政府,吸著老百姓的血過活,難道普通人就該被他們那些所謂貴族榨幹每一滴血汗?難道姓李的真的就比別的人要高貴很多?”

顧影臉色煞白,被他駁得無話可說。他心神一陣動搖,忍不住後退半步,腳跟正好碰到墻角邊緣的一塊突起。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顧影腳下的地面驟然裂開一個大口,他甚至都來不及反應便掉了進去。封仲赫聽到驚呼聲想都沒想,直接伸手想把顧影拉起來,卻不料下一瞬自己腳下也裂開一個口子,兩人雙雙墜落。

兩人從高處墜落,下落的過程中封仲赫調整了姿勢,將顧影護在懷裏,讓自己承受落地的沖擊。

轟的一聲巨響,濺起灰塵洋灑。

礦工帽被震到了地上,滾了兩圈撞到墻邊停下,掙紮著閃爍了兩下,最終還是熄滅了。黑暗中只有顧影一個人的呼吸,由於封仲赫保護得很好,他基本沒受什麽傷。顧影低頭,看見黑暗中有火花閃爍,他敢肯定剛才礦工燈光芒掠過的時候自己沒看錯。

他們下落了十幾秒,差不多十幾層樓高,大明星雙腿著地,就算是零精神者也必然雙腿粉碎性骨折。但封仲赫沒有,他依然站著,只是小腿稍微扭曲,腿骨附近有電火花閃爍。

顧影什麽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對方能在黑暗中看清楚自己,所以還是扭頭對向封仲赫眼睛的方位。

良久無言,封仲赫突然笑了:“看來我該殺了你。”

聽到這話顧影一直懸著的心漸漸放下來,他冷靜的反駁道:“我給了你這麽長的時間動手,你既然沒動手,那就是不準備動手了。”

“也許是我畏懼你的精神體,想騙你放松警惕呢?”封仲赫幽幽的聲音近在咫尺,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再次讓顧影緊張起來。

可顧影表面上依然淡定:“你不會。剛才意外來得那麽突然,你下意識的動作就是保護別人,哪怕這個舉動會暴露自己。這證明你還不是一個泯滅良知的人,否則你直接讓我摔死不是更簡單?”顧影頓了頓,真誠的“望”著他說,“你是個好人。”

黑暗中傳來一聲嗤笑,緊接著便有光線由弱到強亮起,封仲赫的手掌變成了兩只燈泡:“我還不至於混到讓個男人給我發好人卡。”

顧影凝視著對方發光發亮的雙手,再看看他依舊毫無破綻的瞳孔,忽然全想明白了:“先前看到你和那個瘋子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你們來盜墓的竟然兩手空空,沒有帆布包沒有食物沒有繩索沒有羅盤,甚至連手電筒都不帶一個,輕松得就跟公園踏青一樣。原來不止他是,你們都是產生了智慧的契者。”

顧影想到某個家夥,呼吸亂了幾分:“他……早就知道?”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偏偏和他親近?他又為什麽要把自己產生了智慧的事情告訴我?”封仲赫提到林以術心裏也怪不舒服的,轉頭便將話題岔開,“我們這是掉到哪兒了?”

這很顯然是一間方形墓室,大小比麗妃墓大了兩倍不止。墓室的四面墻壁上各有一扇門,門是關著的,僅此一點就比耳室大敞的麗妃墓要講究。距離顧影他們掉下來的地方十來米處有一具棺槨,其上花紋雕繪比麗妃棺槨要精致得多。

這間墓室的主人身份應該極其尊貴,很有可能是貴淑賢徳四妃之一。

顧影把自己的猜測跟封仲赫說了,後者表示非常驚訝:“你的意思是太宗陵裏有七個陪葬的妃子和一堆大臣?這個狗皇帝也忒不是東西了吧,那些美人能臣就這麽活埋了?”

“當然不是活埋,”顧影不悅的瞪了他一眼,“是死後才合葬進來的,有專門留的長生道,能在太宗陵裏占一間墓室那是極大的殊榮。”

封仲赫顯然對封建皇權極其鄙夷,想都不想的反諷道:“這麽殊榮你幹脆就留這兒算了,喏——那兒就有個棺材,你躺進去我幫你蓋上。”

顧影攔住了蠢蠢欲動的封大腕:“別動棺材,別到處亂走碰到了機關。我們先看壁畫分析一下這是誰的墓,先確定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是誰的墓你就能確定位置?”封仲赫勾起唇角。

顧影假裝沒聽到,站在原地看四周壁畫。

第一面壁畫畫的是一片皴裂的大地,寸草不生,遠處升著不詳的黑煙,而近處有骷髏骨骸。一路上顧影看了無數歌功頌德的壁畫,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不美好”的畫面,他繼續像第二幅畫看去。第二幅依舊是那片荒地,只不過多了一些手舞足蹈的人,他們穿著古怪,像在做某種祭祀活動。

“湛太宗還有個妃子喜歡跳大神?”封仲赫好奇的問。

顧影沒理他,繼續看。第三幅畫是那群祭祀的人跪倒在地上,而天空中緩緩飄落著一個仙女,繼而大降甘霖。最後一幅是仙女落到地上,變成了個布衣荊釵的美婦,她用紗巾遮著臉,身後是粥棚,她正親自將一勺粥舀進一位老者的碗裏。

看到這裏顧影哪還有不明白的,這間墓室的主人不是貴淑賢徳中的任何一個,她雖不位列四妃,卻比她們加起來得要得寵。她就是讓湛太宗沖冠一怒為紅顏,被稱為傾國傾城的欒妃!相傳欒妃早年貧苦,常常隱藏身份,戴著面紗去施粥,大概就是這壁畫所描繪的內容了。

顧影下墓之前還在猜該不會主墓室裏與太宗陛下合葬的不是皇後,而是欒妃,不料這會兒竟直接掉到了這位娘娘的墓室裏了。他不由得多望了兩眼那具棺槨——那裏面會不會是空的呢?

“欒妃?所以我們現在在哪?”封仲赫對歷史不感興趣,對這位娘娘的印象僅停留在某部古裝劇的妖艷賤貨女配上,他現在更關心怎麽出去。

顧影回憶著陵墓地圖,欒妃墓室應該在德妃和容妃之間。可地圖太大,他記下麗妃——議事宮——主墓室的安全路線已屬勉強,對於其他幾間墓室只記得一部分布置:“欒妃墓室有兩間耳室,前後兩扇門。這兩扇門是有講究的,你看地磚——”

封仲赫低頭,擁有夜視功能的他根本不需要光亮也能將整間墓室看清楚。只見有兩扇門和棺槨處在一條直線上,而這條直線上的石磚和其他普通石磚不同,上面刻著小朵小朵的浪花。

不知道為什麽,顧影總覺得這間墓室哪裏怪怪的。

“這些石磚象征著忘川河,而棺槨就是欒妃渡河的船,這兩扇門中必然有一扇只能從裏面開,另一扇只能從外面開。因為忘川河水不回頭,象征人死不可覆生,也代表了欒妃的靈魂能順利往生,”顧影說,“另外兩扇門後面是耳室,暫且不用管,我們現在只需要找到哪一扇門是從墓室內開的就可以了。”

從石磚上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忘川河門,兩扇門上都有彼岸花的浮雕,而另外兩扇耳室門上一扇雕刻著仙女散花,一扇雕刻著山水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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