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鬥場裏的術型初代機轟然倒地，顧影猛地站起，由於起得太猛了一陣眩暈，又坐下來休息了一會兒才下去領他的機器人。

數據瀑的眼眸熄滅之後，機器人的眼睛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黑色。明明跟在身後啰嗦的時候總不自覺的把他當成活人，但一旦關機，就能很明顯的感覺出來這只是一具死物。

術型零一號機身上有很多傷痕，它的左手腕幾乎和手臂完全斷開，只剩一層人造皮膚扯著。渾身上下被刀劃開的口子更不必說，裸露的傷口下可以看見醜陋的電元件和芯片，有些地方燒焦了，發出難聞的糊味。一時之間顧影竟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把它夾起來。

格鬥場的工作人員可沒有顧影那麽愛惜物品，見他沒動，幹脆自己用機械臂把那個破破爛爛的契者夾到運輸架上，由於動作太粗魯，機器人那連著皮的左手被徹底弄斷，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小帥哥，你先去領獎金吧，這東西給你賣回收站去？”

顧影撿起地上的斷手：“送維修站。”

“破成這樣了還修啊，獎金能買好幾個了吧，”工作人員隨手擺弄了一下林以術胸腔裏的按鍵，“外殼破損都達到80%了，這得重新換殼子，真不如重新買一個劃得來，這種初代機應該不貴吧。”

顧影看著他的手在自家機器人的胸上亂摸一氣，莫名的不高興，走上前接過運輸架的操作桿：“我自己送去維修站，麻煩你把獎金直接打到我賬戶上。”

“也行，”工作人員看著漸漸走遠的青年，撇撇嘴，“裝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吧。”說實在的，他剛剛還真存了點拉去回收站拆機，偷窺數據記錄的想法，畢竟一個憂郁小帥哥會用一臺色情機器人做什麽，想想那畫面感就讓人很噴鼻血啊！

顧影絕對沒想到當初一時玩笑取的大名會讓人產生這麽奇怪的誤解，當然，知道了他也不是很在意。如果是林以術知道了的話，他大概會先宰了顧影，再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林以術現在在一片暗黑之中，在這裏他感覺不到和術型契者的聯系，也就沒有了物質層面上的觸覺、聽覺、嗅覺和視覺，他就像一段電波，在不知名的地方游蕩。

“這就是能量耗盡的狀態？顧影該不會不知道要給我上能量盒吧，不對，好歹是考上了祀水一大的學霸，不至於這麽白癡的。怎麽還沒上啊，好無聊啊～啊啊～啊啊啊～”

「是否提取源基因？」

林以術精神一振：“毀滅系統？您老總算肯出聲了，現在外面什麽情況？顧影那個狗男人有沒有給我換能量盒？”

黑暗中系統的聲音古井無波，完全無視了林以術的提問，重覆道：「是否提取源基因？」

“源基因是什麽東西，從哪提取，提取了會怎麽樣？”

「是否提取源基因？」

“……你就完全不想和我交流一下嗎？”

「第369號天契人林以術，本系統不具備聊天功能。」

“那你有哪些功能？”

「發布任務、協助天契人毀滅天人、銷毀天契人。是否提取源基因？」

“不聽不聽！你是個覆讀機吧？！”

大概是得到了答覆，天人毀滅系統沒有繼續出聲，消失在黑暗裏。林以術覺得自己攤上這麽個高冷系統簡直頭疼：“你好歹介紹一下游戲規則啊，源基因是什麽，我要怎麽毀滅天人——偷核彈按鈕嗎？”

游戲體驗感極差！投訴！我要投訴制造這個毀滅系統的廠家！

以阿Q精神自娛自樂了半晌，林以術無聊得腦電波都快打結的時候，黑暗中總算傳來了他最期待的聲音：「已連接能量盒，正在重啟。」

虛無之中產生了一股龐大的吸力，牽引著他急速墜落，直到轟然一聲砸進某個凹槽裏。林以術感覺到有人在摸他。

顧影捏了捏新換的人造皮膚，手感很好，奶白色的皮膚也很漂亮，換了皮之後顏值比起之前起碼高了一個梯度。機器人身體裏嗡嗡作響，是重啟之後的零件校對，不出三秒，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綠色數據瀑重新流動。

顧影點點頭，嗯，還是這樣看著順眼。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顧先生。”這是格式化的開機語。

“我也是。”這是狗男人自作多情。

林以術翻了個白眼——在心裏，醒來之前系統就已經報告了機體狀態：全新的輕合金外殼、擬人生態皮膚、5000能（註1）的能量盒，居然給他裝這麽多燒錢的玩意兒，除了能量盒以外其他兩個都是華而不實的奢侈品好嗎，嘴上說著沒錢還給契者加裝飾！

其實顧影的本意是還想在術型初代機裏加裝一些內置廚具、清潔工具，徹底打造成保姆式機械管家。可維修站的機師說辦不到，其實打開術型的胸腔之後顧影自己也被嚇了一跳，那些多如漫天繁星的芯片看得人眼花，他總算是知道一臺初代機為什麽要賣這麽貴了。

眾所周知，契者最貴的零件就是芯片，每一個芯片可以承載一段程序，而多個芯片交互就可以組成一個簡單的系統。越緊密的機器芯片越多，現在市面上芯片最多的契者是使型，官方數據是3700片；而林以術……他的胸腔裏幾乎全是芯片！這還是肉眼可見的，還有更深處閃爍的無數光點——那些都是納米級微芯片。

這些芯片單單是成本價都不下十萬，更何況上面還有精密的程序設定？顧影現在開始懷疑自己以五千塊的價錢購買了這樣一個兇器，是不是有人在暗中設計。

如果林以術能知道顧影正在想的事情的話，他一定會說：“沒有！你這個陰謀論患者，因為沒人用得了才賤賣的，你要不買回去現在都已經被銷毀了！”

電器城裏的機器人維修師也許可以給契者換換外殼，但他們絕對沒實力改裝契者的芯片，而像林以術這樣隨便一鑷子下去都會碰到芯片的高端貨，維修師表示你還是走吧，這錢我們賺不了。

好在林以術自身就有修覆系統，顧影買了原始芯片，他自己在身體裏鼓弄了半小時，成功把被烹飪型契者毀壞的元件都修覆了回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顧影掰著指頭算：“輕合金外殼，八千；擬人生態皮膚，三千五；能量盒，一萬二。原始芯片算附送的，老板還給我打了個折，一共兩萬二千五。你這一場賺了五千獎金，格鬥場抽一成。算下來我一共賠了一萬八，真是個敗家機器人。”

林以術：“……”

不是說契者的能量盒可以用一到三年？我才剛開機十幾天呢！狗男人你是不是被無良商家騙了？？拒絕承認自己燒錢的術型初代機選擇性忘記了關機之前系統的“能量耗盡”提示，並在心中肯定是剛剛那個鷹鉤鼻子老板坑錢。

他悄悄查看了顧影個人終端裏的賬戶餘額，原本是九萬多，現在只剩七萬多一點，而祀水一大特殊精神體應用系的學費似乎是十萬。林以術在心中掰著指頭算，他打一場可以贏四千五，要贏八場才能賺到狗男人的學費。可是……能量盒似乎更貴？

“明天我們打人機協作格鬥，”顧影本來沒必要把自己的計劃說給機械管家聽，但他就是忍不住說了，“我看了你的能量消耗圖譜，之前的格鬥中你一共有三次異常能量消耗，其中以最後一次，也就是你毀壞烹飪型中心芯片那次消耗最大。在進行攻擊之前你會計算出手的位置，這就是演算對嗎？”

林以術簡直想對顧影喝彩，這腦瓜子真好用，他親身經歷了好幾次才弄明白的事情，顧影竟然在旁邊看一次就看懂了。

“是的，我可以演算分析對手的行為，並提前獲取其接下來的行動趨勢。”

也就是越打越強的類型，顧影有些興奮，蒼白的臉頰泛起些紅暈：“那前兩次小的能量消耗就是你在演算？為什麽第一次演算之後沒有出手，是失誤了嗎？”

林以術尷尬的在心底笑了兩聲，那不是失誤，是我還沒搞清狀況所以錯失良機：“演算系統有一定容錯率。”

顧影打開廉租屋的房門，坐到床鋪上，沈吟著搓手指：“失誤率有多高？”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不會存在失誤。林以術說：“低於萬分之一。”

“很好，”顧影笑起來，“你只演算不出手的話能耗不大，收益大於支出。明天你把演算結果告訴我，我讓九霆攻擊。”

九霆？誰啊，我認識嗎？林以術正想著，眼前突然出現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只見一條通體藍紋，挾裹著紫色電弧的半透明電鰻緩緩從空氣中浮現出來，它和尋常那些醜陋的電鰻完全不同，身體扁平細長，看起來高貴而美麗，一雙眼睛也沒有退化，反倒是有著蛇類的黃棕色豎瞳。藍紋電鰻慢悠悠的將自己盤到顧影肩膀上，半瞇著眼睛看林以術。

如果不是機械臉的話，林以術的下巴現在就已經掉到地上了——九霆？精神體！我的老天，顧影的精神體不是那個小胖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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