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裏很安靜，所以林以術這一聲斷喝宛如驚雷，有幾個天人差點被他吼得跌倒在地。由於起得太猛，林以術大腦一陣刺痛，耳鳴得厲害，可他不想就這麽丟臉的跌坐回去，強撐著向儀式臺走去，踉踉蹌蹌的步伐宛如一個醉漢。

喬妮妮也被他嚇了一跳，粉色的環紋蛇人立起來，兇厲的向林以術發出無聲嘶鳴。顧影總算正面面對了林以術，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走過來的青年，什麽話都沒說。

喬妮妮激動得手抖，環紋蛇也隨之鮮艷起來：“你來搗亂的嗎？”她就知道以林以術的脾氣會忍不住，這樣子可以當眾把他丟出門外，讓閨蜜們好好看看，到底是誰甩的誰！

“搗亂？我來幹什麽的你不清楚嗎，難道不是你巴巴的把請帖送到我家裏？”林以術的耳鳴更加嚴重了，他盯著臺上男主角的嘴巴，可惜那薄情的唇瓣甚至都懶得為他開合一絲，“顧影，你找這麽個女的，就不怕灰太狼去你頭頂捉羊嗎？”

喬妮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毫無禮儀的尖叫道：“你胡說！我沒有給顧影帶綠帽子！”

林以術冷笑道：“你確實沒有，那帽子是給我戴的。”

賓客們小聲議論起來，喬妮妮穿著最昂貴的禮服，表現得卻像菜場裏罵街的潑婦：“林以術你胡說，當初是你看我家有錢賴著我，我被你騙了才跟你在一起那麽幾個月。大家一定不知道，他性取向壓根兒就不是異性的！”

說著，喬妮妮還心虛的瞥了眼身邊的新郎，看他沒說話才得意的望向林以術，一臉贏了一切的表情。看看，你甩了我又怎麽樣，你最愛的男人還不是要娶我？

林以術的頭越來越疼，心臟突突猛跳，他知道自己是被這對狗男女氣狠了——本來也沒期待過喬妮妮的人品，不過她這樣說自己，顧影竟然連半句話都不幫他辯解？好，很好！既然你們無情，就別怪我無義！

林以術把手伸進懷裏，準備拿出好友幫忙偷拍的喬妮妮腳踏兩條船的照片，可還沒拿出來就看見喬妮妮一臉驚恐的瞪著自己，周圍賓客如遇猛獸般避退不及，不知是誰叫破了嗓子：“來人！抓住他，快抓住他！”

林以術知道自己現在情況有些不妙，本來就是強撐著出院的，又被這麽一刺激，只怕又要麻煩護士小姐。他想要掏出口袋裏的緩釋劑給自己註射一支救個急，可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玻璃針劑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胸口愈發悶痛。

從宴會廳兩旁湧出機械侍從，林以術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五感變得遲鈍，根本聽不清周圍人在驚呼些什麽，臺上的顧影變成了四個重影，他使勁甩了甩頭，耳鳴總算好了一點。

“水神在上，那是個什麽玩意兒啊！怎麽這麽大！”

“看，那東西嘴巴裏有火光，餘孽！他是李氏餘孽！！！”

“胡說八道，李氏的精神體都是太陽鳥，這玩意兒我見都沒見過！”

林以術擡頭，看見四個小金虛虛實實的在自己頭頂兇悍的咆哮，一尾巴便將機械侍從扇飛，龐大的身軀緊緊將他護在其中，滾燙的巖漿在它喉嚨裏翻滾，這一口吐息要是噴出去了，整個宴會廳沒人能活得下來。

林以術虛弱的倚靠在精神體碩大的身軀上，他頭疼欲裂，心如刀絞——不是看見自己現男友和前女友結婚心疼，而是真的生理上的疼痛。從出租車上開始就一直不舒服，林以術還以為是自己心情不好，沒想到是身體真出了問題，早知道剛才在車裏就應該註射那支緩釋劑，這該死的天人身體真是比戰五渣還弱。

周圍的權貴們都尖叫著退後，看起來沒人會在這時候貼心的幫林以術叫救護車。林以術向精神體發出一道安撫的訊息，阻止了它做出本世紀以來最可怕的恐怖襲擊事件：“我是來鬧婚的，又不是來殺人的。”

“異教徒！這是什麽惡魔？”中年主教召喚出了他的精神體，可那條海蛇在看見盤踞在宴會廳中央的龐然大物之後竟直接嚇暈了。

鹿角、鱷首、兔眼、牛耳、人須、蛇身、魚尾、鷹爪。

“不是惡魔，是龍。”林以術嘲諷的低語，終於支撐不住栽倒在地。倒地前的最後一瞬，他總算看見顧影的臉色發生了變化，似乎是驚慌，似乎是焦急，似乎是狂喜。林以術分不清了，他只覺得全身上下都痛，很累，就這麽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系統植入……註水鏈接中……腦波匹配度100%……」

林以術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聲音，可身體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不光動彈不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第369號天契人林以術，你好。」

林以術：“？？”

那個聲音冷冰冰的說：「這裏是天人毀滅系統，本系統以天契人統治全天星為最終任務。如系統判定該植入者無法繼續完成任務，則視為任務失敗，將徹底銷毀植入者腦電波，植入者將從物質和靈魂意義上徹底死亡。」

林以術：“？？？”

「下面傳達第368號天契人遺言：毀滅全天人，建立機械帝國的光榮任務就交給你了，加油吧，倒黴蛋！」

What The Fuck！同志你等等，什麽情況？什麽毀滅全天人，什麽機械公敵？說清楚了再走，我錯了，我不該來鬧婚的，我不想做大反派啊！

任憑林以術怎麽叫喊，那個聲音都沒有再理他。林以術沒辦法睜開眼睛，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也不知道發出那個聲音的存在在哪裏，這讓他十分驚慌。

“又是殘次品！科研院總喜歡研究些新花樣，結果還不是浪費錢？”耳邊突然傳來對話聲，林以術連忙聚精會神的聽。

“這個型號沒法用嗎？”

“能幹什麽？你看看這脆弱的材質，這亂七八糟的植入系統，真不知道科研院的老東西們造它出來是幹什麽的。”

“我的天哪，他體內的芯片怎麽會這麽多？”

“我怎麽知道，就是個賠錢玩意兒！”

“可是……這麽多芯片造價應該很貴吧，就這麽銷毀了嗎？”

聲音已經近在眼前，這讓林以術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在對自己說話，可不管怎麽聽，他們說話的對象都應該是個機器人，那麽他是躺在一個機器人身邊嗎？

“我倒是想毀了，可科研院的老家夥們要看數據，說是丟咱這兒來激活。”

“我們這兒？！”

“嘿嘿，他們腦子進水做了個殘次品，居然說是什麽特定基因激活，造出來這麽久了沒有一個人能激活這玩意兒，所以丟我們這來碰碰運氣。也是垂死掙紮啦，天知道它需要什麽特定基因。”

“那我們這兒要是也找不到能激活他的人呢？”

“那就只能銷毀咯。”

林以術在心中為身邊可憐的機器人默哀三秒，然後企圖動起來。照理說，他昏迷之後應該被送往醫院，可從這兩人的對話中不難聽出來，這裏不是醫院，甚至有可能是個什麽機器人研究中心。

居然把重病昏迷的天人藏匿起來，這絕對是有違人權法的，我要去起訴喬家！林以術這樣想著，完全忘記了自己當時召喚出金龍引起怎樣的恐慌，被當成恐怖分子當場槍斃也不為過。可惜他現在全無自知之明，現在的他……大概連“人權”都沒有。

林以術心中一驚，感覺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身體，他企圖反抗，可根本動彈不得。好在那人的動作並不色情，並沒有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更像是一種檢查。那人粗略的檢查了一遍他的全身，然後把他豎了起來，擺成個站立的姿勢——這讓林以術很別扭，覺得自己像個沒有尊嚴的物件。

那人用堅硬的框架將他固定住，林以術在內心暗罵：“以如此粗魯的方式對待一名脆弱的天人，我將保留對你的起訴權！”

“真沈。”聽聲音居然還是剛剛那兩人，林以術不由得有些疑惑，他們不是去處理那個即將被銷毀的機器人去了嗎？

另一個人的聲音有些沙啞難聽，像喉嚨裏貼了層磨砂紙：“別嘮叨了，趕緊的擡展銷廳去。”

“有人能激活就好了，不然還得擡去銷毀間。”

“說的好像是你擡一樣。”

林以術感覺自己在移動，並且那兩個人一直在自己耳邊閑聊，讓他的恐慌逐漸加深。怎麽回事，不是說擡那個殘次品機器人嗎？怎麽連我也一起擡了？餵，系統，那個什麽毀滅系統！你出來啊，回答我，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林以術的大腦裏十分安靜，系統沒有回覆他半個字。

傳送帶簌簌運作著，偶爾遇到兩個傳送帶對接的地方還會顛簸一下，這讓林以術十分肯定——自己確實和那個機器人一起被放到了傳送臺上。他迫切的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周圍的情況，張開嘴巴詢問自身的狀況，可他的身體就像不是自己的，完全無法驅動。

“到了。”傳送帶停了下來，林以術感覺有什麽大東西夾住了自己，自己懸空了一小會兒後再次以站立的姿勢被固定在某個地方。

“顯示屏怎麽開？”

“這兒。”

林以術感覺自己的喉結被按壓了一下，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展銷廳，這個地方林以術雖然沒來過，但是只看一眼他便知道這是哪裏。因為上課的時候老師講過很多次，他也曾對這裏有過許多幻想。展銷廳是一個圓形的建築，被分成五個區域，這裏只賣一種商品——契者。

得益於十年前的科技大攀峰，天人在人機協作和機械智能方面取得了巨大的進展，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契者，一種高智能機器人。與普通機器人不同的是，它們體內鑲嵌有繁覆的芯片，可以完成最覆雜的程序設定，甚至可以模擬出一些基本情緒，猶如真人。

並且一臺契者從被制造出來到被銷毀，只會服務於一名天人，這種一對一的形式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護主人隱私，據說連生產它們的公司都沒辦法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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