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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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皇後娘娘”暖香難得有這麽驚慌失措的時候。當天,她離了伯府,先不回侯府,反倒先進宮,連衣服都沒顧上換。她拎著裙子快步走進長秋宮的時候,皇後娘娘正在陪團團吃東西。

“快來快來,都不用人請,你自己聞著香味就尋來了。”小皇後還有心情打趣她,一伸手把人拉過來,也不要她行禮。仙女散花大紅圓腳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菜,香菜燴斑鳩,如意珍珠團子粥,龍井蝦仁魚皮,竹筍燕窩盅,八寶冬瓜羹,牡丹香酥鴨,荔枝肉,面筋炒小芹菜。暖香咕咚咽了口吐沫。

來的真好,恰趕上飯點。團兒丟了筷子,小胖手一把抱住她:“暖姐姐,你好久我陪我玩了。我的小兔子要生寶寶了,等到長大了,我送你一只。”

-----還是不用了。草莓仇恨除了它自己的一切寵物,把占據主子大腿的任何生物當做仇敵,它會毫不猶豫吃了你的小兔子。而且,你的兔子根本就是公的,就是吃棗脯吃的太肥了,肚子大而已,它生什麽寶寶?

“不好意思啊,姐姐最近有點忙。”老夫人最近愈發看著她處理侯府事先,頗有監工的意思,暖香慎之又慎,絲毫不敢偷懶。

“景哥哥也好久沒來跟我玩了。我六哥哥也去皇莊上了,我只有一個人。父皇也不喜歡我了。他把我喜歡的白玉玲瓏大花球送給了寧和表姐。”

寧和郡主?她不是已經比我還大了嗎?盡管皇帝向來都挺喜愛這個表妹,剛一出生,滿月就封郡主,這還是大周有史以來頭一回。但也不至於搶小妞妞的東西送她吧?暖香十分驚愕。皇後嗤得笑了:“小孩子愛把小事看得比天大。是上次宮廷晚宴,陛下請了寧和郡主來參加,賦詩繪畫,末了要賞,寧和要表示謙虛,不要別的賞賜,只說陛下隨手挑個常見的給我就好了。陛下隨即就從妞妞手裏把花球拋了過去。當時大家哈哈大笑,氣氛好,沒人覺得有問題。”

原來這樣。大人或許覺得好玩,不當回事,但小孩子眼裏事情就比較重要了,難怪團團耿耿到現在。暖香揉揉團團的臉:“你真棒”當時她一定非常委屈,只是礙著場面不好哭出來:“你那寧和姐姐是個很大方的人,隨後跟她講明白就好了。”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團團認真反駁。

啊咧?這話說的跟皇後一模一樣。明明不情願卻不得不開口的憋屈樣實在讓人心疼爆了。小皇後也意識到了“不是讓你上學堂了嗎?說的好像我虐待你一樣。”她把女兒抓過來,重新放好:“吃飯,吃飯!”

暖香坐不住,急不可耐的開口:“吃不了,吃不了。娘娘,我今天見到了宋王。”

小皇後隨即停住了筷子:“這麽快?我還當他要忍一忍呢。”

“我按照您的指示把話說了。”暖香吞了吞唾沫,覺得方才實在冒險。要是宋王惱羞成怒一把掐死了自己呢?畢竟能說出為自己所用的預言,那才叫仙姑,否則就是惑亂人心的妖人。暖香仿佛想到了自己被推上火柴架的場景。

那蘇武被流放到北海邊的淒慘故事:除非六月飛雪,公羊生子,否則你就別想回到中原。然後你現在要我跟宋王講,除非六月飛雪,公羊奶孩子,否則你就別想登上皇位?怎麽看都把人得罪的死死的。宋王竟然還允許自己活著跑回來了!暖香越想越覺得自己好膽大,簡直是豁出了性命給皇後辦事。

皇後看她表情猜到她心中所想,嗤得笑了,“瞧瞧你,跟個鵪鶉一樣。”她一伸手把暖香的胳膊拉過去,手腕上兩個大大珊瑚紅金絲絞福字鐲子就跑到了暖香那裏,“不怕不怕。難道姨母會舍得你冒險嗎?”

瞧暖香表情茫然,皇後面上顯出嘲諷,嘴角一撇道:“宋王可是有六月雪的呀!他有六月雪又有兒子,定然覺得你這句話是暗示他龍位是他的!”

啊啊!難怪如此,難怪他的表情那麽奇怪!六月雪?暖香先是一怔,緊接著差點叫出來,夏雪憐?夏雪憐,這個人真了不起,難道她還搭上了宋王嗎?果然這叫啥,天生麗質難自棄啊,不伴現在的君王也要伴將來的君王!這人真是好有雄心壯志。

原來小皇後對宋王的心脈摸的很準,他不會想不到,而是容易想太多。早聽說他打了一只白鹿,請了一堆和尚道士作妖。只怕那謊話編著編著自己都要信了。不管暖香所言有幾分真,他都會試一試。宋王蠅營狗茍這麽多年,離太子之位好像永遠差那一腳,他早就急不可耐了。就好比那幹燥的沙漠,一顆水珠,陽光一照,就能讓荒草燒起來了。

夏雪憐,就是這顆水珠。又恰好合上他的脾胃,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他也不會輕易放過。

夏雪憐當初在她生日宴上搞了那麽大件事,小皇後這麽記仇的人怎麽可能那麽輕易放過她?其實,她早囑咐言景行盯著這個女人,搬出侯府,也不許脫離視線,留著以備大用。幸而宋王對這女子頗有興趣,戲稱她為“小妖女”只是放出點聲口,都不用怎麽炒作,倆人就勾搭上了。以前才在德妃那裏呆了多久,就整出一堆幺蛾子,皇後可是一點沒有低估雪女的能耐。

暖香思量清楚,甚覺奇妙。想當年,帝王也算閱人無數,久在花海歷練,見到夏雪憐,就覺得有無窮妙處,讓她一再得寵,料來宋王也掙紮不到哪兒去。暖香眨了眨眼睛,心道當初夏雪憐在皇宮可是給皇後添了不少麻煩,現在卻砸回了宋王手裏。夏雪憐豈是個安生的?她要攀高枝怎麽能容忍一輩子默默無聞被養在外邊?

不曉得他和宋王妃那模範夫妻的戲碼能演到什麽時候?

宋王風評之所以這麽好,就因為他是“仁義禮智信”君子五德的楷模。而其中最重要的兩條,一是禮賢下士,二是作風清肅。他與宋王妃成親這麽久,舉案齊眉,甚至親手殺死了姬妾來表現自己對主母的尊敬:忽悠的一些貴婦名媛也對他另眼相看。皇帝固然自己好奢侈,好留戀花叢,但卻對宋王的簡約清平頗有好感,常讚“三郎有聖人之風。”

若是夏雪憐戰鬥力這麽強的話------啊呀呀,暖香仿佛看到未來宋王府雞飛狗跳,西洋鏡被拆穿的場景。不知道皇帝到時候要怎麽把自己說出口的話收回去。

好狠好狠!一個小小的棋子只怕能引發一連串效應,暖香看著皇後的眼光頓時高山仰止,表面上她在後宮盤桓,跟德妃拼盡全力鬥得不可開交,卻原來重點在宮外,楔子早早釘下了。

“不要太崇拜我。”小皇後摸摸暖香的頭招呼她吃飯:“來來,這個香酥鴨炸的可香了,配上酒美美的喝一杯!”

暖香心悅誠服再加心曠神怡,當即浮上一大白。卻不料酒杯還沒有放下,皇後就變了臉,筷子往桌上一派,柳眉倒立,那雙嫵媚的鳳眼分外嚇人,“齊暖香!長秋宮女書,不思忠君體國,反而妖言惑眾,離間皇室親情,看在你往日服侍尚且勤懇的份上,削除官籍,收回金印,回家閉門反省去吧。”

暖香被唬得一楞一楞,手裏的杯子就滾到了地上。腦子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卻是當先一步跪下謝恩,領了懿旨。團團原本在好好的吃團子,又想到母後打趣她“相煎何太急”現在嘴巴裏東西沒咽下去,團子把她噎的只抓喉嚨。

“母後,母後!”小公主心智單純,好不容易咽下去,就來抱住了母親的腿:“你怎麽忽然就不高興了?暖姐姐做了什麽錯事嗎?我願意替她謝反省書的。你不要讓她走好不好?”一轉身又拉暖香,眼淚就滾了出來:“姐姐,你快跟母後道歉呀。我不要聽那些老先生上課,他們講的無聊死了,我只想打瞌睡,我要聽你講故事。”

暖香悲傷的摸摸她的腮幫,強忍著痛苦安慰她:“你以後要乖乖的,不要讓父皇和母後生氣。以後有機會了,我再帶你出去玩。”

皇後冷哼一聲:“還要蠱惑九公主?你果然賊心不死!看侯府面上,你可別讓我太難做!識趣些吧。”

暖香跪下磕頭,一步三回頭,出了長秋宮,獨自走在禦道上丟了魂一般,無比留戀的回頭看一眼那華麗的獨角飛檐琉璃瓦。糖兒嚇了一跳,今天這是怎麽了,連著出事?她好好的去取茶,結果就被伯府以前難得多說了幾句話的媽媽纏住了,硬是拉著她說東說西,最好還要給她介紹婆家。我好好的當去侯府的陪嫁丫頭,哪裏用你在伯府說婆家?她終於意識到對方在拖延時間,拔步跑出來,暖香卻已不見了,嚇得她當場哭出來。

幸而沒出意外。暖香很快就帶著餅兒一起出現了。餅兒臉色發白,腳步發軟,問她什麽,她只說脖子像被烏鴉啄了一下一樣,直接暈過去了。暖香又不肯講明白,出了伯府駕著翠華包蓋車就往宮裏來。

原本以為她是找皇後尋安撫,找靠山的,但怎麽看這表情都像靠山倒了,而安撫的柔荑變成了熊掌,被狠狠拍一跟頭。“小姐,小姐?”糖兒慌得把未嫁時的稱呼都叫了出來:“你說句話呀。”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才兩天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暖香在長秋宮失寵了。皇後摔了杯子,親自把她逐出來的!

“正好,好好歇著吧。”言景行摸著她的腮幫:“最近臉都瘦了,還是線條圓潤些好看。”

暖香摸摸自己的面頰,嘻嘻笑道:“我得做出苦肉計的樣子,養太胖了就不真了。”

她跟皇後走得太近,宋王不一定信她。為了加強仙姑讖語的作用,那就得演戲。現在外面流傳的版本是,暖香甚覺跟著齊王出頭無望,再見過宋王之後,被他身上蒸騰的紫氣驚到,當場入宮給皇後攤牌,激得這姨母惱羞成怒,當場恨上心頭!

外面風言風語吹啊飄啊吹。暖香在家裏,生活的無比愜意,賞花問茶也算悠然,偶爾關心一下明月的行程,偶爾關心一下餘好月的婚事,再有閑工夫,就跟榮澤堂的小丫頭賭一賭明天老夫人會送什麽藥膳過來。福壽堂這位老人極註意養身,飲食上也頗為挑剔,比如秋油一定要用上等蘇州油,那是黃豆水煮發酵成的母油。吃醋一定要吃板浦醋,浦口的就不吃。其實暖香很懷疑老夫人那已經有了些年月的舌頭,到底是否吃得出這醋那醋。不過福壽堂的廚子各個手藝高超倒是真的。

“瞧瞧,這黃魚烹調的真好。”暖香舉著細觀,兩面都煎的發黃,還放了金花豆豉,加糖加姜瓜汁收了,十分香厚,魚肉雞鴨,雖然極肥卻能保證油在肉裏,不落湯中,顯然需要極高的手段。

無意中一擡頭,又看到言玉繡帶著婆子提著食盒送去青瑞堂,便笑道:“老夫人果然公正,不偏不倚,長輩帶小孩似的,每個人都要發一顆糖。”

“大約為著她養的玉姑娘終於嫁出去了,所以心情好?”言景行在一邊拿著花球引誘草莓來撲,幾趟玩下來,小東西毛都炸起來。它跳的好高,平地彈起都能跳上衣櫃,還猶愛鉆花瓶,後來百寶格上的陶瓷,那貴重的繭形壺了,聽風瓶了,就全部換成了木質的擺件,或者青銅的尊和豆。

暖香摸摸思索片刻,這老夫人從來不笑,還真不知道她高興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慧繡要當王妃,玉繡要嫁到鄉下,沒能托生個好肚子,地位待遇就是天差地別呀。暖香唏噓不已,摸摸自己的肚子,心道日後托生在榮澤堂的小孩,那必然也是有福的。

欣然飯罷,暖香抹了嘴,回味片刻,笑道:“我上次去鎮國公府,老太太給的小酥魚也很好吃。她還說等華表姐回來了也要做給她吃呢。那廚子趁新鮮買下的,身體扁扁的,顏色白又亮。肉又嫩又松,按照通州煨法,骨頭和尾巴逗煨酥了。還有白魚,肉特別細,跟鰣魚一起蒸的,用了點酒,美不可言。還有季魚炒片,用芡粉和秋油摟了------”

暖香說不下去了,因為言景行正看著她笑,伸出細細的指頭:“第五遍了。上個月去鎮國公府吃了個全魚宴,一直記到現在,總要念叨幾回。念叨的福壽堂老夫人都知道了。”

暖香啞然,低頭看看桌上剩下的魚骨頭,這倆老太太難道在暗中較勁嗎?

言景行笑道:“當初我到鎮國公府,外祖母也總會給我許多好吃的。一開始老夫人並沒有說什麽,後來某天,我剛回來,連帶著給父親捎回來一條鹿腿。結果老夫人就派人送了盒點心給我。八大件,裝在紅木雕漆匣子裏,碧玉蓮花碟子盛著。金絲棗糕,蝴蝶豆沙酥,牛角紫薯酥,芝麻豌豆肉,小金蛋黃豬,翡翠卷子------”

暖香吞了吞唾沫:“只是講故事的話,不用把細節覆述的這麽詳細。我好難過。”

“沒吃飽?”言景行詫異,揮手叫人取點心匣子:“我們府裏現在也有。以前沒有人對吃的講究,老夫人開始註重養身,也是因為一則年紀大了,二則被外祖母刺激到了。八大件我們廚房也常備著的。”

“不,是好飽,吃不下了,你又勾引我,所以才難過。”暖香有點懊惱。只因曾經挨過餓,所以永遠對食物抱著熾熱的愛。

言景行失笑搖頭:“我一開始不懂,還挺高興,以為她獎勵我通背了四書,後來發現不是。她告訴我以後到鎮國公府不要隨便吃東西了。”

難不成?暖香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瞬間腦補一場血雨腥風的宅鬥戲碼,卻不料言景行緊跟著說道:“因為她不高興。自己家又不欠著,偏去吃別人家東西,有點丟人。”

暖香一時無語,老夫人真是太要強了,什麽都要爭一爭。鎮國公府那個老太太很有趣。這個生了許夫人又生了小皇後的女人,看得出年輕時是個美人,面相好,不顯老,精神矍鑠,愛跟小姑娘們一起玩,這麽大年紀了還編花球,坐秋千。不過,也不知是年紀大了,所以放飛自我返老還童,還是從年輕時就這麽任性,反正說話做事嫌少顧忌。言景行也是為著這個緣故,現在有點怕見她-----

現在氣質差別很多,決計不會認錯,但幼時和少年時的言景行和母親長得很像,愛哭鼻子的老太太,每次見到外孫,不分場合,不看時間,都是一把摟進懷裏,開場白也永遠一樣:“哎呀,我可憐的小嬌嬌,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真可憐,都瘦了。他們都嫉妒我家嬌嬌長得美。”

她不是假意委屈,是真哭,眼淚刷得就下來了,金豆豆似的接連不斷,據說當初女兒早逝,她曾連著不間斷掉了兩個時辰眼淚-----寧遠侯府有幹眼癥的老夫人一定很羨慕。暖香現在覺得九公主團團那善哭的技巧就是傳自這個外婆。老鎮國公就怕死了這一點,哪怕鋼鐵男兒心都給泡的生銹了。

梨花一支春帶雨,暖香捉摸她年輕時候,哭起來一定很好看。要不,她哭不了這麽久。言景行告訴她一個秘密,當你一哭,男人就立即妥協了,那有兩種情況,一是他疼你疼到骨頭縫裏,見不得你一點難過,一種是哭臉實在不堪入目,看不下去,只好趕緊答應好脫身。哭的很久,也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對方要跟你拼耐性,一種是那流淚的樣子,千嬌百媚實在太好看。對比言某人和宮廷皇後的姿色,她推斷老太太屬於後一種。

暖香自認哭起來絕對不醜,所以自動對號入座:“景哥哥一定是疼我疼到骨頭縫裏。”她轉念一想,啊呀,這人真壞,要是下次自己哭了,他不來哄,就有了上好的借口:你哭得實在太美了,我忍不住要多欣賞一會兒。

幼時還可,懂事的言景行覺得要撫慰老外婆一份憐女之情,所以也不反抗。但後來他一天天長大,老太太的時間卻仿佛永遠停留在那一刻,每次見到他都做一樣的事。這就有點不好接受了。暖香想象了一番言景行被叫“小嬌嬌”的表情,頓時覺得那畫面太美。難怪他現在鮮少涉足鎮國公府內院,如今成了親更有了借口,自己只在外面交游,後頭都丟給暖香去應付。

所以,暖香現在也面臨這樣的局面,每次腳剛踏進正房,數到三,就會有個老太太,鬢發如銀,衣衫鮮亮的被扶出來,抱引枕一樣,一把將人圈進了懷裏:“哎呀,我可憐的小寶貝,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他們都欺負你?到外祖母這裏來,外祖母給你好吃的。想吃什麽吃什麽,吃不完就帶上。”

“你看,你看,我不瘦,我又長胖了。”暖香急欲向她證明,捏肉給她看。但捏臉,不願意,她不想承認自己臉大,捏腰也不樂意,她不願承認自己腰粗,上下幾次變換位置,最後捧起了胸部。你看,胖了。

“-----”老太太收泣楞住。

眾人盡皆佩服,拱手只嘆厲害。這麽多年了,言景行毫無辦法,只能任憑老太太抱著他哭夠一炷香,臉上微笑眼裏生無可戀。現在這個世紀難題卻被暖香從容化解於舉手之間。實在幹得漂亮!

------所以暖香跟她在一起,總是很愉快。扛過第一波眼淚攻勢,接下來就紅紅火火熱熱鬧鬧開開心心樂樂顛顛。

現在緊挨著坐著,暖香一低頭又看到他領口裏兩段鎖骨,忍不住動手敲上去。

“別。”言景行有點無奈,握住那調皮的手:“我等會出門。”

當日放縱,代價比較慘重。暖香尚可,畢竟內宅婦人,雖說留下了滿身情丨欲痕跡,青青紫紫紅紅,無比斑斕,但好歹重新裝裹一番,就看不出什麽。言景行就比較慘了,暖香找準了那一個地方,那鎖骨只有一層皮,沒有肉,根本經不起蹂丨躪,所以紅紅腫腫,還有牙齒痕跡。夏天又熱,穿著單薄的絲綢,哪怕裹了三層,依舊隱約可見。

言景行站在美人跪坐捧花的金鑲邊玻璃鏡前,來回的看。最終默念三聲“誰都看不見,誰都不看見,誰都看不見”來自我催眠。

暖香懶懶的靠在床上,抱著石榴紅芙蓉引枕,見狀便道:“要不你請個假?就說舟車勞頓,還沒調節過來,病了。”

言景行默不作聲,暖香便下床去翻紙筆給他。“休沐還早的很呢,調派文書也沒正式下來,你何必那麽積極?”

言景行斜眼看著那塊紅如水燙的皮子,最終還是搖頭。他覺得請病假這種事一點都不符合他年輕有為精明幹練的能吏形象。

暖香想了一想,又出一計,把她扶到梳妝臺前,強迫他坐下,從抽屜裏翻出白馥馥,香細細的一盒粉,手指一翹打開那粉彩白胎牡丹花的蓋子遞過去:“特別好使,不會掉層,還能消水腫,又軟又香。院子裏粗使的掃地丫頭都能塗白了,這點紅痕保證全部蓋上。我自己都舍不得多用,這次都給你了。”

“這是什麽?”

“底粉,我擦臉用的。”

“-----把紙筆拿來,我再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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