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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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糊塗。”回到青瑞堂,孔媽媽立即捧上一盞降火潤肺的涼茶給她。張氏一歪身靠在斜斜織出鈴蘭花的湘妃靠上,胸部還氣得一鼓一鼓的。孔媽媽看著她明顯下垂的眼角和腮幫,實在不忍心提醒她,還不趕緊自己保養保養,這兩年可是老得愈發快了。魚尾紋擦□□都蓋不住了。

張氏哭喪著臉,半晌才狠狠啐出一口濃痰:“一個兩個的,不爭氣!專管給我丟臉!”

方婆子還在身邊悲悲切切的哀嚎,一聽這話,嚇了一跳,立即跪下來抱住張氏的腿:“太太,您明鑒呢,老婆子跟著您從娘家嫁過來的,除了對您好還能對誰好?我便是有兩句言語,也是紅的綠的那丫頭挑撥的。我這麽大年紀了,受她們的氣,這忍不住了就說兩句。我對你再沒有別的心思啊。”

張氏知道她說的在理,只是心口正煩悶,懶得多話。氣勢洶洶去算賬,卻被人搶白一通,堵了一肚子氣回來。有氣無力的擺擺手,讓方婆子下去。這老婆子原本指望著張氏給點撫慰,卻不料一句關懷都沒有,耷拉著臉嘟囔著嘴退下了。

張氏就著孔媽媽的手抿了一口,懶懶的問:“媽媽,我哪裏糊塗了?”

孔媽媽輕輕拉住她的手:“太太,您說說,您好好的在井裏過日子,這又何必多事呢?”

“我多事?我不吭聲,她們都當我是個死人。如今連那小妮子都騎到我頭上去了。”張氏滿腔憂憤。

孔媽媽嘆了口氣,繼室本來就難討生活,又沒能生下兒子,娘家又指望著侯府貼補,自己又不受寵,哪裏能搶到話語權?她輕輕給張氏順著胸口:“太太且寬心。您想想,只要您沒有大錯,這長輩的名號怎麽著都不能少了。大宅院裏熬人本來就不容易,只能一忍再忍。實在不行,等仁哥兒出息了,分了家,你只管跟二少爺一起住去。畢竟是您親自養在身邊記在名下的兒子。生恩不抵養恩大。”

張氏痛苦的閉了閉眼:“那都到什麽時候了?況且,我也是三媒六聘正兒八經擡進來的太太,我憑什麽要搬?我就要在這裏住!長長久久的住!她們讓我不痛快,我也要讓她們不痛快!”

孔媽媽又是一聲嘆息。人家哪裏有不痛快?分明是你自己在尋不痛快。她一邊給張氏按摩一邊道:“太太,這侯府眼看著就是景少爺的天下了。如今在外,大家說起老爺,都以老將軍稱之,卻把小爺稱呼成言侯。這說明了什麽?說明景少爺不僅早把府裏穩住了,外面各色人脈也都重新掌握起來了。要不這小半年他天天忙得家都不著呢?”不怪自己這邊戰鬥力弱,實在是對手太強大。

“那齊暖香雖然根子卑微,但富時莫談少時貧。哪朝皇帝,哪個權貴不是從泥腿子草根子奮鬥出來的?往上數三代,大家都是泥土裏刨食的。太太聽我一句勸,以後莫拿小夫人的出身傷人。”

其實她壓下了一句話不說,太太你也不看看自己,六品百戶家,小縣城裏確實可以橫著走,但這裏卻是一棵樹倒下來就能砸死三個貴人的上京啊。

張氏聽著話有理,才悻悻的閉了口。孔媽媽緊跟著說到要緊處:“太太,方才這件事鬧得可是挺大,您想到後招了嗎?”

張氏耷拉著臉:“什麽後招?嬌娘嫣紅那幾個小蹄子,我早晚收拾了她們!”

孔媽媽頓時氣急,這幾年她可是越來越急躁越來越易怒,還不如當年年輕時候了。“我方才奔過去的時候,可是看到紅纓了。老夫人那裏的紅纓!”

張氏當即翻身坐起:“老夫人?她看著兒媳婦和孫媳婦吵架嗎?”這後宅實際上被老夫人牢牢的把持著,處於管而不理的狀態,盡管向來不發什麽話,但一動手,卻是不與人商量,也不容忍反抗的。這麽多年了,張氏對這點知之甚深。這才慌了神,她一把拉住孔媽媽的手:“媽媽,我原本以為自己這次一定贏的,畢竟是婆婆對兒媳婦,怎麽看我都占理。卻不料----”卻不料惹了一肚子氣回來。“現在怎麽辦?老夫人肯定要叫人問的!”

孔媽媽擦了擦眼角:“這倒是老奴給太太先料著了。對小夫人,您是長輩,一定要做出表率來。對老夫人,您是晚輩,一定要表現出誠意來。這次鬧到老夫人那裏去,怕是您不占理。畢竟,那齊暖香管教的是自己的丫鬟,自己房裏事,並沒有礙著太太。”此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老夫人著意提拔暖香,要培養這小媳婦當個稱職女主人,而張氏,她早早就被放棄了。自詡公正的老夫人最擅長不著痕跡的偏心,她怎麽可能護著青瑞堂?

張氏頓時不樂意了:“媽媽,你這意思是叫我------”

“舍卒保帥!”孔媽媽咬牙道:“這事說到底是方婆子人老嘴碎不正經。小夫人說她抱怨油水少,不是虛辭,仗著太太的身份欺負小丫頭,給青瑞堂抹黑。老夫人鐵定要過問,這種禍害留著無用,倒不如自己主動清理了,也算是在老夫人那裏稍微博取點好感。”

張氏猶在遲疑:“可是媽媽,那好歹是我的人,被人家打了一耳刮子也就算了,現在還要攆走她,這不是讓我寒了下人的心?”

孔媽媽道:“這一耳刮也是她自己活該,還不是她撩撥著太太您先動手惹了小夫人的貼身丫鬟?我們這種一心為太太好的,決計不會寒心,如若不然還顯得太太好壞不分呢。”

張氏這才下定了決心:“既然如此,就叫她閨女過來,把這老娘領走吧,我這裏用不著了。不用給遣散銀子了。讓她趕緊滾!”

孔媽媽終於松了口氣。看著窗外腮幫腫的老高猶在觀望的方婆子不由得嘆了口氣。好好的,這又何必呢?那幾個丫頭小夫人早不處置非要忍到現在老夫人發話?她是分明等著機會拔青瑞堂的旗呢。連老夫人都不知不覺被她借勢了。

一邊福壽堂裏,老夫人瞇著眼睛墊著秋香色金線蟒引枕,半躺在紫檀木千子百孫鏤花圖的羅漢床上。旁邊黃花梨曲腳三足小高幾上,照舊放著一盞蓮子清心茶。言玉繡坐在旁邊錦繡墩上,拿著春不老給她拍腿。紅纓幹凈利落的回話:“------就是這樣,後來太太被孔媽媽拉走了。”

“她果真這麽幹?直接打了那方婆子?”

紅纓點頭:“那方婆子半邊臉紅的仿佛被鞭子抽了,還掛著血痕,我決計沒有看錯。”

“------脾氣還挺烈”老夫人這句話聽不出褒貶。但紅纓觀她神態,老夫人並不覺得這個小主子忤逆長輩。言玉繡不由得想起老夫人曾交待自己的話:“最最要緊的是什麽人?不是天王老子,也不是隔房隔屋的這祖宗那長輩,而是身邊伺候自己衣食住行的人。為什麽?不知不覺傷你最很的恰恰是這些人。你吃的一茶一粥都經人家的手,乃至出恭沐浴都由她們看著。她們甚至比你自己都了解你的身體,連你哪個地方有顆痣都清楚。所以這貼身使喚的人,一定要當成自己的臉皮眼睛來維護,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給傷的。”

言玉繡心道這小夫人倒是有意無意的,又讓合了老祖母的心意。

“如今把三個陪嫁丫頭就剩下了一個?”

“對,就只有一個看上去挺老實的綠玉。紅香退回伯府,方才挨完了刑罰,下身都紅成一片,直接疼死過去了。紫菱被打的更狠,打了之後直接攆去了莊子上。”

“青瑞堂那個糊塗蛋,她剛要往榮澤堂插個眼線,好不容易費勁拉攏了,現在又夭折,能不氣?哼哼,蠢貨,侯府哪裏出現過這麽蠢的人?”老夫人感嘆完又想到自己跑去跟舊友交流感情,長久不歸的兒子。嘖,蠢貨。蠢到一起去了。

蠢的她不喜歡,聰明的許氏和言景行她也不喜歡。這家裏沒有讓她喜歡的人了。這麽想著的老人,視線卻不由得瞟向桌案上放得燉得好好的冰糖燕窩。言玉繡註意到她的視線,心道當初言景行也曾送過東西,炮制的上好的枸杞人參酒。但那酒是鎮國公府的,老夫人認為他炫耀外家疼愛,說了句:“我這裏盡有的,你留著自己用吧”又讓景少爺抱回去。言景行從此再不往這裏送禮物了。這齊暖香還真是有點能耐。

言玉繡小心的窺探老人一眼,午睡剛醒的人,現在看上去依舊有點疲憊。老人動了心思移交中饋,張氏以後更難如意了。念及此處,嘴角一不小心就勾了起來。

榮澤堂偏廂,暖香正給糖兒上藥酒。幸好上次給言景行用的紅花油還剩了些,暖香小心給她一擦上去,又囑咐她用活血化瘀的三七藥丸和水來吃。糖兒疼得眼睛下面都腫了,看到暖香真摯的關心,便道:“主子,您今日不該為著奴婢動手的。這樣給太太沒臉,太太豈會善罷甘休?”

“此言差矣,便是我自己也給打一巴掌,太太要看我不順眼,那還是不順眼。怎麽樣都不會善罷甘休的。”暖香輕輕按揉她的腮幫:“況且,你是我的貼身,我若不護著你,任憑什麽人欺壓你,那我也妄為主子!”

此話一出,糕兒餅兒果兒都微微動容,本來,暖香人又親和,出手也大方。她們從言景行那裏過到了暖香名下,雖說沒有怨言,但心裏總有點別扭,忍不住把兩個主子比來比去。但暖香這句話講出來,三人心裏都是又驚訝又感動,暗自慶幸遇到了好人。從此做事愈發用心盡力了。

“玉姑娘又掂了食盒去青瑞堂了。她向來奉老夫人旨意辦事的,這該不會是福壽堂預備站在張氏那邊吧。”零魚新摘了寶山月季回來插瓶,一邊把紫金鏤花玉心葫蘆重新掛到墻上,一邊給暖香報告。

暖香想了一想,諷刺的笑笑:“不一定,可能老夫人又有什麽滋補身體的好法子了。”

酉時,言景行回到府中,敏感的察覺到氣氛不大對,他略掃了一眼,便問:“青瑞堂那裏有人過來了?”

“一點小麻煩,已經處理好了。”暖香訝異:“你怎麽知道太太過來鬧了?”

言景行指指草莓:“偶爾她來,貓都會爬在房梁上。”

暖香一看,果然草莓高高在上,凜然掃視下方,心裏不由得打個突,它是不是隨時都準備跳下來給對方一爪子?

榮澤堂的家常晚飯只根據兩位主子的愛好做,並不多貪豐盛。言景行看到暖香穿那條裙子,流雲紋,素雪錦,腰身束的纖細,走動間宛若水波蕩漾,頗覺有趣。遂問一心:“上次皇後娘娘賞的七夕節禮放哪裏了?”

一心便去開櫃子,捧了個大匣子出來。言景行一樣樣挑了來看,白玉質三圈鏤金梅花如意,七彩連環的大花球,豆青釉白鹿飲溪的筆筒,胡桃木香花卍字手串。略掃了一圈,道:“不是這些,我記得有匹羅。”

一心一怔,隨即撫掌笑道:“我還以為主子是要玩呢。那上好料子是單獨收在樓上的。我這會兒去拿。”

言景行便叫暖香一起去:“上次那鳳尾羅顏色染得可以,又輕巧又鮮艷,不像往年色浮,用來裁衣裳極好。灰狐貍毛和銀鼠皮也翻翻吧,年下裁衣裳,白放著漚壞了。”

暖香笑道:“急什麽,先吃飯。”言景行卻只管在一邊吃點心,蜂蜜裹腰果仁,琥珀豌豆糕,蟹粉小籠包,銀穿心金裹面的香茶玫瑰餅。旁邊照例青州雲水色冰花瓷,放著一碗澄清的白水。

暖香看著滿桌菜,燕窩紅白鴨子,蓮花藕片,火龍牛肉末小西芹,水晶白菜,香菇雞丁,又看看黃金南瓜粥。頗為無語道:“都給我一個人吃嗎?”

“我在齊王府吃過了。”言景行放下手裏的書,又解釋道:“其實我原本要在那裏當班的。明早齊王殿下就回來了。但後來想想,誰知道他回來會發生什麽,我還不如-----”

不如趁機回趟家?暖香不由笑逐顏開:真難為你還能想起我。她心情好,胃口好,盡管對那火龍牛肉心有戚戚焉,但還是添了一次飯。每樣菜都吃過,眼睛都亮亮的。言景行在一邊註意到了,心想這一定是最容易討好的侯夫人了,只要有好吃的給她,她就能樂上一整天。

若再做個新衣服給她,她又能樂一個晚上。

暖香吃到藕片,覺得十分不錯,雖用筷子拈了,金花小骨碟接了遞給言景行:“嘗嘗,這藕很新鮮的。瞧你眼睛有點紅,熬夜上火嗎?清清熱。”

言景行看著那白生生的藕片,視線順著玉竹筷子,看到幾根白白嫩嫩小指頭,寬大的袖口張開,那帶著龍淚寶珠的腕子也是玉雪玲瓏,腦海中忽然闖入小黃句“一彎藕臂玉無暇”言景行拿住藕片哢支一咬,恍惚覺得自己在咬她胳膊-----他倒是咬過她肩膀。幸而這丫頭迷迷糊糊全然不知道。

言景行又把書本拿起來擋到面前:我原本不上火,對上你才老上火。

“好吃吧?”

“糯糯的,□□月的藕爽脆,現在的藕裏面都沈了粉。”

暖香靈機一動:“我原本說要蒸包子的,可是今天太忙了,等明天中午,我配上排骨肉辣炒了藕丁裹包子。”

言景行按著她肩膀把人挪回座位上:“好好吃你的飯。”自己卻把一心叫到外間,詢問詳細的事情經過。一心口齒靈便,迅速一一回覆清楚。言景行往青瑞堂掃了一眼,視線微微發冷,寒聲道:“你放個消息出去,我手裏有的是張家的把柄,若是那張大舅還想繼續當自己的官,張家還想繼續錦衣玉食,那就老實些。”

一心領命。言景行隨即又道:“不要正面沖突。”

一心猶豫了片刻,還是暖香已經扇了方婆子耳光的事情說出來。不正面沖突也不行了。言景行微微驚訝。

這邊暖香吃飽喝足便興致勃勃的招呼一心開箱子,迫不及待的要見識一下那鳳尾羅。言景行隨即招呼人搬梯子過來。二樓上放著一個頂天立地的橡膠木雙鳳鳥紋紫瑩瑩大櫃子。一打開,就能聞到壓箱底的香包味道,冰片薄荷氣息濃重。暖香仰頭看,那雕刻著小門樓的櫃子頂已經觸碰到了刻畫貔貅號鳥的穹梁。“怎麽收的這樣高?”難怪要用梯子。

言景行淡淡的道:“這原是亡母陪嫁,成箱的料子古玩名器。書畫珍寶也倒罷了,不少衣料子用不上,每年拿出來晾曬了又收起來。”他伸手指指最頂端的櫃子:“那裏面是皮料和毛料。”

暖香瞠目,這閣樓的二樓是打通了用來收東西的,這樣大的櫃子滿目都是,她覺得自己的聘禮已經夠多了,但許夫人的顯然更排場。“一百二十八擡”言景行仿佛看出她在想什麽。“一直到她去世,這些箱子才打開了三分之一不到”。暖香一時不知該接什麽話,一心已經到中央打開了一個紅木雕漆花環喜鵲的櫃子。她捧著一匹紅瑩瑩,如櫻桃般的衣料過來:“鳳尾羅。因為榮澤堂沒有女孩子,所以後來少爺得什麽布料都直接讓人收起來。幸好現在有了夫人,不然這些好東西的命運,可就是暗無天日了。”

這話講得幽默。暖香用心看去,發現不僅僅是櫻桃紅,還有柳黃色,雲煙色,藕荷色。采用的是古唐時期流傳下來的密織斜紋,清晰綿密,有的像蟬翼,有的像葉脈。摸起來卻比羅更加細滑。

“這樣的料子,用來做留仙裙,百水裙,怕是風一吹就能直接飛天了。”暖香無比滿足,忽然跳起來抱住言景行:“謝謝景哥哥,我上次進宮的時候發現,那些夫人小姐每次出門穿的衣服竟然都是不重樣的,當時心裏就想這些人真真了不得,怕是有一間大屋子專門放衣服。現在看來竟然是真的,我可真是沒見過世面。”

言景行骨骼纖長,暖香剛好抱住他的腰,軟軟的手掌的熱度直往腰裏竄,讓人心跳怦然加快。言景行要推開她,又舍不得,便拍拍她的頭:“還有幾端嬌紗,珍寶綾,茵露羅,大毛細絨的堆在上面。一年四季夠你不重樣的穿了。快去挑。”

暖香是個愛美食愛美衣的俗人,當下快樂得恨不得要親他一口。只礙於有丫鬟看著,自己不好太孟浪。跟著一心看料子,早年流行的琵琶領,葫蘆領都能見到。“那碧晶晶的翡翠一樣的是什麽料子?”暖香拿起一頂厚軟的鬥篷:“瞧著像孔雀毛。”

“不是,是鳧雁毛,拈五□□線織的。”言景行搖頭失笑。暖香驀地臉紅,暗嘆自己真是不識貨。現在暖香回憶一下,上輩子言景行也挺喜歡拿衣服給自己穿。但都是他挑了再送過來,讓暖香穿給他看,仿佛自己是個被小孩打扮的布偶。但這輩子竟然親自帶著暖香上樓了,這放置她母親遺物的地方。

果然人要更優秀才讓人更喜歡。因為我不顧與太太沖突,開口維護他所以就得到了這登樓的認可?暖香心道我明天要把包子做的非常好吃。

腮幫微紅,鮮嫩如桃,一雙眼睛卻盛著水波一般蕩漾來去。言景行看得心癢,仿佛有一只小貓偷偷在抓,一低頭就將人捉在懷裏,輕輕親了上去。那嫩嫩的腮上,不曉得沾了多少蜂蜜牛奶,有股細細的奶香。這一下卻是措不及防,暖香微微一怔,痛恨自己不如前世那般,做出來的都是自然反應,現在卻還要想一下,自己是嬌羞點好還是熱情點合適。

暖香轉轉眼珠,問道:“味道怎麽樣?”

“像杏仁豆腐。”

暖香咯咯笑了:“我以為至少是果仁奶酪呢。”想到那滑滑軟軟的奶皮一點點被吃掉的樣子,暖香更是笑個不住,一轉身塞進了言景行懷裏,肩膀都抖啊抖。

她想起當初某個言景行熬夜處理公文的夜晚,她自以為非常有情調的去紅袖添香,結果陪著陪著就餓了,叫下人做了果仁奶酪當夜宵點心,結果人熬得迷迷糊糊地,一不留心全灑了。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僅不覺得丟臉還特別興奮的跳起來:“呀,你看我的胸又長大了。以前食物是直接掉大腿上,現在能掉在胸口上。”

紅紅櫻桃,白白的乳膏,都頂在心口上,無比誘人食欲。言景行大笑,把她放到書桌大條案上就地□□,情熱之際,便戲稱那胸前玉峰紅豆顆為果仁奶酪。

言景行不知道這個“純潔稚嫩”的小妻子其實有一腦子黃色豆腐渣,所以大感意外,果仁奶酪很好笑嗎?笑點在哪裏?

------這是什麽我不知道的典故嗎?

欲要問清楚,但他向來自負博聞強識,便不開口,預備留作疑問,事後待查。

現在這小身體就在自己懷裏顫啊顫,顫的人心都亂了。言景行耳尖又開始泛紅,燙著手把她從懷裏扯出來:“別扭了。跟草莓一樣。”

暖香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用手帕擦了眼角,摸著腮幫,喘著氣道:“好,杏仁豆腐就杏仁豆腐吧。”

挑選完畢,領著一大包下來。女孩子對漂亮衣服與生俱來的喜愛讓她繡花,泡腳的時候都是臉上帶笑的。尤其還被領到了樓上,暖香覺得這與前世的區別對待是一種跨越,她在言景行心裏,與前世是不大一樣的。

今日這番作為,倒是行使了一個妻子該有的職權。言景行何其聰慧,略微推究一下,便知道了與青瑞堂發生沖突的前因後果和大概過程。看著糖兒那腫脹的臉,又看看木盆泡腳的暖香,大大方方的露出的兩段雪白纖細的小腿。言景行喉頭有點發緊。捉摸著,要不要今天晚上要不要徹底將她變成妻子。

結果走過去,卻發現那泡腳水裏浸著藥材,大眼一望,蒼術,芍藥,老姜片

言景行仿佛想到了什麽,瞬間黑臉,拂袖而去:“我還是到齊王府值個夜班吧”

一心雙成全部懵圈,緊跟著去送燈籠和披風,唯有暖香依舊滿面喜色:“呀,侯爺是專門回來陪我吃飯挑衣服的。我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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