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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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的心術不在新婚小夫妻的考慮範圍內。他們自有自的小世界。在暖香的記憶裏,言景行並沒有熬夜的習慣,偶爾興之所至會來個通宵,但有病重母親前車之鑒,他對身體相當在意。所以,連續三日他晚睡或者睡不好之後,暖香不由多了絲擔憂。所以現在言景行面前就放著一碗蓮子安神茶。

這碗茶總是會出現。他上午在書房的時候,中午小憩的時候,以及現在,晚上睡覺前。

紅燭搖搖,雅致的草花燈罩一隔,整個室內都是溫馨的味道。他坐在那鋪著西府海棠珊瑚紅桌袱的三竹高立腳小圓桌旁邊,手裏執著一卷書。很好看嗎?暖香忍不住好奇。她瞅那書名,也不過是常見史書。

用罷晚膳,去過慈恩堂,他就坐在了這裏。待到沐浴過,又回到了原位。雪白的真絲睡袍松松裹在身上,袖口和袍裾上有繁覆的流雲花紋。微微帶著水汽的頭發都散在身後。長長的衣擺則很隨意的拖在地上。

水漏續斷,雙成已經第三次去把燈芯撥亮。

暖香在一邊拿著綠茶熏過的緞布繡抹額。在香黃色的上好料子上繡出精致的魚鱗紋樣,再用沈金色鎖邊。小小的抹額卻費老大功夫。這是送予老夫人的。上輩子一輩子沒能讓她高看,這輩子,她打算再努力一把。討好是其次,其實她也想證明自己的實力。

揉揉酸困的脖子,暖香轉轉眼睛,起身沐浴。明日要回門,她要保證自己榮光煥發,黑眼圈那是絕對不能有的。瞧著糖兒和昨日的四個丫頭魚貫而入。暖香想著得給言景行這幾個人格外的打賞。原本伺候一個人,現在也算翻了一倍。當主子的,對掌握衣食住行的下人一定要足夠大方。

李氏並非沒有給暖香陪送人。只是暖香看了幾年那妖妖俏俏體格風騷的丫頭便覺得對方沒安好心,直接放在二門外,根本領進來。

如今才剛剛進入二月,春寒料峭,言景行這裏已經停了地龍。暖香洗完澡,裹著厚厚的兔絨浴袍出來,身上騰著一團團熱氣。盡管如此還是覺得雞皮疙瘩從腳底板一直冒上來,忍不住小小的打了個寒顫。

言景行的視線不由得從書本上移過去,就看到暖香穿著一件輕軟的柳綠衣裳,像亭亭如一顆春樹,踩在猩紅色的地毯上,強烈的色差幾乎讓人眩暈。那綠色過於嬌艷,每走一步都像春天的一段柳條,有著異樣的輕巧和靈動。眼睛也是含著水光的,面頰讓一層潮紅,仿佛塗著胭脂。糖兒還在用厚毛巾裹著她的頭發,她就亟不可待的跳到了床上,拉過梅紅龍鳳小毯子把自己團團裹起來。

白生生一對腳丫,白魚一樣,倏地鉆進了紅浪裏。

言景行為自己的失神頗為懊惱。把手裏的君子文章揉了兩揉。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他難得和孔老夫子達成一致。

糖兒把擦濕的毛巾丟到一邊,又取來一柄繡著貓咪蝴蝶的青羅扇子給她扇幹頭發。輕輕一動,涼風習習,甜滋滋的香味隱隱飄散過來。言景行慣常用松香和蘭草。暖香卻偏愛牛奶和果子香。她用芝麻首烏膏和杏仁露擦了頭發,身子上卻塗了滿滿一層牛乳蜜油。這樣一扇,馥郁的氣味頓時彌漫開來。

暖香頗為享受的閉上了眼。

這下子,徹底沒辦法看書了。言景行輕輕嘆了口氣,暗悔自己坐在對面,這樣一扇,味道都撲過來了。腦子一轉,很詭異的想到跟楊小六一起看過的風流話本。所謂“渾身雅言,遍體嬌香”大約就是此種情況?

----耳尖定然又紅起來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發燙。幸而長發披散開來,沒有人看到。緩緩步至窗邊,他把已經放下了碧紗窗重新撐了起來,厚重的茜紅錦帷也重新拉了起來。月光如水銀瀉地,撲面而來,夜風一吹,打散了旖旎念頭,頓時神清氣爽。

然而暖香就傻了。恰逢雙成過來挑燈,剛剛拿起燈罩,卻不料正逢言景行開窗,小風一吹,蠟燭一斜,噗啦就滅了。一時間月光就成了唯一的光源,黑乎乎的屋子裏唯一的亮。而言景行正站在月光底下。

他穿輕薄松散的雪白睡袍,幾乎被那銀光折射得透明,暖香在剎那間完全看到了那披一層薄絲的身形,姣若秋月一張臉,從挺拔的脊背,纖頸細臂,到緊窄的腰身,兩條長而直的腿,甚至還有兩腿之間-----那一片陰影。

她瞬間就紅了臉,血液刷一下往上湧,傻傻一楞,急忙低頭不敢再看。若是噴出鼻血,那就丟臉丟大了。

幸而只有一瞬。雙成立即撩起厚重的落地帷帳從外間借了火來。蠟燭重新點起,燈罩重新放好。暖香那噗通噗通忽然加速的小心臟才慢慢恢覆了正常的跳動速度。

言景行倒似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他見暖香低頭,便走過去問道:“方才有沒有嚇到你?”

暖香有點局促,再也無法陶醉甜甜的奶香,只覺得被他身上的蘭草味道圍繞,再也掙脫不出。急忙搖頭:“沒有。我不怕黑。”為了掩飾那點失措,她特意把頭發從後背撩過來,放在手裏梳著:“我在鄉下的時候,晚上要節約用油,輕易不會點燈,除非齊天祥要做功課。所以抹黑什麽的,我都習慣了。”

在他面前,暖香是不羞於提起自己的黑歷史的。

文文可是很怕黑。又怕黑又膽小。遇到雷雨都要哭泣著,小凍貓一樣縮在人懷裏。

也許是這樣的光,這樣低頭弄發的動作,也許是方才想到了早夭的妹妹。這讓言景行心中生出些別樣的柔軟。只覺得那語氣和神態都仿佛撒嬌一樣。烏黑的發絲攏成一把,露出白膩膩的脖子,淡紅的一小片耳朵。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滑上去。溫軟滑膩的觸感----往下,能看到細碎的水珠悄悄滾進胸膛,白筷子般兩段鎖骨下面,那一處小兔子一樣的凸起。

停!言景行立即收回了手。猛然站直了身體。

暖香只覺得那手指涼涼的滑過,一時不敢動作。或許,我在等這一個吻?暖香被驀然闖入心中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已經和言景行做了一世夫妻,照例來講不該有什麽羞澀和懵懂。但不知為何這新婚的感覺,不僅是甜蜜甚至連青澀都十分真實。怪道老太太說女人天生擅長自欺欺人。她看看自己白白細細的胳膊,小饅頭一樣的胸部,心道這幅身體果然還是太小了些。連身高都還沒有徹底長起來呢。

言景行已經抽身離開,又瀟灑的轉身去看月亮。暖香沈默半晌,說不出心裏什麽滋味。有點松了口氣,但好像更多的是遺憾?

默默的把問題放在心裏糾結不是暖香的作風。她小小打了個哈欠,仰面睡倒。卻又看到言景行還是站在窗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高山流水那六曲屏風上搭著的披風取下來,給他披上去。瞧他那本書還散在桌子上,便叮囑道:“早些休息吧,不要總是熬的那麽晚。對身體不好。”

那一點溫潤潤,滑膩膩的觸感,像花瓣,又像絲綢,仿佛還留在指尖。言景行輕輕摩挲了下食指,感覺有一只小蟲順著左手指悄然攀爬,直到心臟,喚醒那裏一只蠢蠢欲動的小獸。夜風吹著確實有些涼。言景行攏攏披風,回過身來,無聲的來到床邊,看著緞被裏睡得格外香甜的小女孩。十三歲的面孔,毫無防備的睡顏。微微翹起的嘴角。什麽事情那麽高興,做夢都在笑?

看了眼水漏,言景行把暖香連人帶被子抱起來一起往裏放了放,自己另一條被,悄然躺下。半晌,又翻了個身,把臉朝外,脊背留給暖香。

夜間,暖香朦朦朧朧醒來,模糊的視野裏看到言景行正在喝茶。暖香微微動了動,眨了眨眼睛道:“晚上喝涼水對胃不好。”

寂靜中驀地響起纖細的女聲。言景行拿著雲青冰裂紋小杯子,全然不妨,差點被嗆到,好不容易忍住了咳嗽,才道:“吵醒你了?”

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已經足夠輕巧,連草莓都臥得好好的,沒有動靜。

暖香搖頭,人還睡得迷迷糊糊地,含糊不清的道:“沒有吵。我是忽然就醒了。恰巧。這叫心有靈犀。情人都是這樣的。”

------於是言景行又成功的被嗆到。

暖香發絲淩亂,臉上還是一片懵懂,嘴上的話卻熟極而流:“哎,看吧?就說了讓你不要喝冷水。會沖寒氣。當心明早胃疼。來,快上來!”她極為嫻熟的拍拍身邊的床鋪。

這個動作讓言景行僵硬了許久。

而且那嘮叨的語氣實在過於老練,過於隨意,讓言景行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曾經嘮叨過自己很多次。

------我還是別上來了。言景行心跳又開始加速。輕疾的走過去,拿住她的肩膀飛快的把她重新按在床上,用被子裹好。暖香撲通躺下,雙眼一片茫然,顯然反應遲鈍,腦子還沒跟上。言景行不由得伸出手去,擋住了那雙眼睛。

“睡吧。”聲音輕柔的像哄小孩。

暖香果然又迅速墜進了黑甜鄉。言景行卻悄悄松了口氣,裹上披風輕輕走了出去。

一大早,暖香睜開眼,毫無意外的又看到了已經衣著整齊梳理趕緊的言景行。睡得那麽晚,又起得那麽早,這樣怎麽行呢?暖香悄悄腹誹,從嶄新的棉布裏,無限嬌慵的把身體拖出來。最近春困嚴重,總是睡不飽啊。

言景行穿竹青色暗金浪流雲廣袖,外面披了件頗為寬大的卵青色蓮花紋長袍,一根如意扁簪定住了頭發。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裏看著她。“還沒睡夠嗎?小懶貓?”

暖香臉突地熱了。立即撩開被子,飛快的爬起來,迅速讓糖兒給自己穿上衣服。今日要回門,自然不能誤時辰。外間那張寬大的黃花梨五蝠抱喜燕尾楔圓桌上,已經收拾好了飯菜。“好香。”暖香深吸一口氣,肚子立即叫起來。

一心已經帶人送了熱水過來。暖香迅速梳洗過,又用牙粉來擦牙。那混合著冰片,珍珠粉,薄荷,茯苓末的小白面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她每次用那有著鏤空花紋的小毛刷擦了都忍不住多含一會兒。讓言景行不由得擔心她會不會一不小心就吞下去。

“今天不用去慈恩堂伺候老夫人嗎?”暖香坐到桌邊拈起了筷子,才後知後覺想到這一點。

“老夫人今日由太太陪著去雲龍寺。要趕佛光。一早出發了。那時候你還睡著呢。”言景行讓一心為自己盛了一碗西湖牛肉羹。暖香則有糖兒給她放好一碗胭脂米紅棗粥。

暖香頓時有點急了:“老夫人有沒有生氣?她要出門,孫媳婦卻在睡懶覺?”

言景行看她一眼,似乎不理解她為何急著奉承這個不易相處的老人。遂淡淡的道:“我去送了。”

暖香頓時更加慚愧。人家看書看到點燈,早上還能天不明就起,自己卻一直睡到飯熟。她摸摸臉蛋,十分殷勤的揀了個蝴蝶棗泥酥遞過去:“辛苦了哈。”記得上次在長秋宮,他對那粟米包的紅棗泥挺感興趣的。

一心正要布菜,忽見暖香此舉不由得怔了一怔。言景行也有點意外。暖香坐回位置上,註意到主仆倆人的表情,不禁詫異:她沒有出錯呀,用公筷夾的,用備用碟三指托著遞過來的。既沒有用手指碰到,也沒有跟別的菜放到一起。

言景行卻已動手,慢慢的吃掉了這個棗泥酥。那蝴蝶的形狀很好看。上好的粳米粉炸得焦黃焦黃的,還用果子醬配合著棗泥點上了花紋和觸須,栩栩如生。暖香看著看著,覺得對方在親吻一只蝴蝶,當下食指大動,也揀了一塊過來。嗚,真甜。又甜,又酥脆。擅長滿足的暖香瞬間被濃濃地幸福包圍。

主子不愛吃大油的東西,尤其還是早上。正要拿長柄銀絲絞花勺子盛湯的一心不由得怔住了。直到言景行看了她一眼,才恍然回神,急忙示意旁邊侯著的小丫頭倒摻了橘子汁兒的清口茶過來。

暖香不知不覺就一個人幹掉了一碟子蝴蝶棗泥酥。吃完了才發現自己竟然這麽貪婪,怎麽就沒給他留一個呢?卻不料一擡頭就看到言景行正看著她笑,她急忙去抹嘴角,難道又一不小心沾上去了?糖兒站在她身後,也覺得有點尷尬,小姐第一次跟姑爺單獨用飯,這表現是不是太隨意,太饕餮了點?

一心是個很細心的丫鬟,見狀忙給臺階讓暖香下:“這粉胎填金纏枝花碟子,本來就是小巧的,瞧著滿當,其實裏頭就擺了六個,是一個人的量。”

------你還不如不解釋。一不小心就吃了五個點心的暖香欲哭無淚,假裝淡定的拿著小勺子吃粥。還要吃得盡可能端莊優雅。

言景行倒是對那灑著芝麻的玉合芙蓉糕比較感興趣,還吃了幾片嫩嫩的藕片。暖香悄悄的記下了,心道我下次也可以做出很好的糕和藕片。

漱口之後,暖香急忙又去內室梳妝整治。言景行則到外面查看今日預備的回門禮。一杯水涼了又換,向來做事幹凈利落的言景行難得有耐心等著不去催她。好不容易暖香終於從房間走出來,言景行眼睛中有亮光一閃。

“漂亮嗎?”暖香展開手臂轉了個圈圈兒。

“還好。”

她還要再說兩句,言景行已轉身走人,暖香只好提著裙子跟上。侯府的翠華寶蓋車已經準備好,下人和馬夫也都在侯著了。

言景行竟然不用上馬凳,長腿一撂,輕輕巧巧躍了上去。一轉身才註意到暖香為難的站在那裏-----當初回京上馬車,可是言景行抱她上來的,那個時候她還是可以收在懷裏的小小的一只。現在言景行似乎沒有那麽明顯的身高優勢。而他自己,自打坐車開始就沒用過踩登。再跳下去把她抱上來未免顯得太刻意了。這會兒再叫人去取踩凳又顯得辦事不力。言景行暗氣自己考慮不周。只一伸手臂,“來。”

------你要是提不動我,那就尷尬了。我剛才吃得有點多。

暖香猶猶豫豫的把手扶上去,卻不料言景行滑著她的胳膊叉住了她的腋下,用力一拽,暖香反應也快,當即用力一蹬,人就彈了上去。暖香正要慶幸這個人瞧著文弱,卻不是蒲柳書生。卻不料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尷尬了,剛上車,有股沖勁兒,她立足不穩,又往前撲了一下,一下子撞到了半彎腰的言景行懷裏---言景行卻是重心前傾的,本來平衡力極好的他竟然一下子沒控制住,踉蹌後退一步,倆人齊齊倒在了馬車裏-----

幸而他反應夠快,足尖一勾,立即落下了那厚重的猩紅勾花車簾子。這一幕誰都不曾看見。

“駕!”馬車已經開始移動。暖香趴在言景行身上又是尷尬又是害臊。她伏在對方的胸口上,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熱量,能聽到那砰砰的心跳聲。馬車微微晃動,她也開始心旌晃動。從劉海兒裏挑著眼睛偷偷看過去,能瞧到對方過於細長的睫毛,還有紅潤的唇,形狀姣好一個下頜。身下還有肌肉緊致線條合手,無比稱心一幅身體-----可惜是穿著衣服的。她畢竟曉得人事,一不小心思維就往不可言說的地方竄去,拉到拉不回來。可惜她身強體壯吃苦耐勞,連裝暈躲羞都沒有說服力。

言景行也是愕然的,這一下子太過突然。溫熱香軟撲在自己懷裏,細細的發絲弄得他從咽喉到心口都在發癢,那兩團柔軟則堪堪揉在腰上。全身的血液流速都在瞬間加速,腦袋嗡嗡作響,這感覺有點陌生,有點美妙。但他直覺繼續下去會比較危險。

“你,快----”言景行叉住她的腰要把她移過去,那纖細的,柔軟的弧度卻讓他驀地停住。他時常與楊小六打架,大小擒拿手不知道用過多少。卻不曾一次有過這樣奇特的感覺。這便是女孩的美好?

暖香卻也並不好受,對方溫熱的掌心貼過來,她脊背上汗毛都豎起來了。連忙挪到一邊去。“真,真是太笨了。我明明記得我可以跳得很高的。我在瓦渡的時候,可是能翻地壟的,跳矮墻的。”暖香急忙把他扶起來,卻瞧到他肩胛剛好抵在後面紫檀木牡丹心的小幾上。剛剛應該撞到了。“痛嗎?”

言景行微微皺眉,按照經驗估計,應該要紫起來了。他慢慢得把衣服整好,又順好頭發,輕輕道:“還好。”

暖香這才松了口氣,急忙拿出小手鏡察看妝容。花鈿還好,頭釵也沒有歪,發絲也沒有亂,嗯,還好,還好。幸虧她不嫌揪的慌,讓糖兒把發髻纏得死緊。她側著頭撫了撫鬢角,微微瞠目,嘴角也抽搐了-----口紅。她的唇脂擦到了言景行的衣襟上。

言景行也註意到了。正拿了手絹來擦。暖香發現了他一瞬間的無措:這個東西要怎麽弄掉?她急忙拉住言景行的手:“不行,擦不掉的。”他穿的杭綢本來就容易串色。

“沾點水?”

恐怕更不行,會洇出一大片,更明顯了。

她今天為著回門,特意用心修飾。這唇脂是用的蠟胭脂,半凝固的香膏,蜂膠參合了藿香丁香芝麻油玫瑰泥蜜糖。要的就是不怕水,省得喝個茶就要花了,而且還香,要的就是“朱唇未動,先覺口脂香”的效果。卻不料還沒能驚艷出場,就先出了這麽一折子。

她非常認真的想辦法補救,完全沒想到這個動作有點古怪。她一手捏著言景行的手腕,一手按在他身邊,身體很近的貼過去,用的還是屈身匍匐式,沈腰而提臀,無形中透著股媚態----言景行不由得想起了草莓。它的經典動作,貓撲式。

“好了。不必太在意。”言景行扶暖香坐好,直接把外袍脫了下來。索性不穿了吧。

“不冷嗎?”

言景行搖頭:“還好。”

暖香悠悠的嘆了口氣:“不曉得那漿洗的下人會想到哪裏去。”

她惦記的是下人們要編派,“新夫人果然豪放不羈,口紅亂抹。嘖嘖,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出門都不閑著。”但她卻什麽都沒做。白擔了罵名!不爽!

言景行又是一僵。蕭原和章良都慣去風月場所,是以他多少聽過些逸聞。他想的卻是,那些女子慣愛在恩客衣衫上,手帕上留下口脂印,以為風雅。若傳到張氏和老夫人那裏,府中又多事端-----幸而他的衣服都是自己那幾個丫頭處理的,不假手公中婆子。言景行莫名松了口氣,一擡頭卻看到暖香對著鏡子拿出唇脂小盒,又補起來了------盡管那小指輕點,微翹,慢抹的動作很好看,但是莫名的不開心。明明剛惹出了麻煩!言景行把長衫一團丟到她懷裏:“你去洗。”

“-------好嘛。”

乖乖認罰才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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