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9.15 丨丨丨

關燈
秦榮圓對暖香原本的印象還可以:當對方地位不如你(自認為)出身不如你(自認為)氣派不如你(自認為)連下棋都不如你(自認為)的時候,秦榮圓要對她產生好感便頗為容易了。但是如今,卻發現她在兩個人那裏掙得的寵愛比不過,那她如何能忍?

如今走到近前,卻發現暖香身穿一件鴨黃底白蝶妝花衫,下著錦繡挑線裙子,頭上花苞裹雙環,縱然並沒有多麽華麗,可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雙眼睛斜斜的瞅過來的時候,讓人不由得想要回避。

奇怪,我心虛什麽?秦榮圓瞪了她一眼道:“不知道你哪裏交了這好運,竟然得了伯母青眼,那綠玉春酒鐲可是緬甸進貢的寶物,禁中轉了一圈又賜出來的。原本是佩戴與貴人之手的,卻不料你竟然這麽大福氣得了去。只盼可別明珠暗投呀。”

你這什麽意思?餘好月看不慣那趾高氣昂的模樣,眉頭一皺,就要站出來,卻被暖香微微一擋。她笑著說道:“明珠暗投?你若對我有意見,不妨直說,不必拐彎抹角。你若對你伯母的眼光有意見,那就直接回去問她本人,沒必要在我這裏瞎胡撂。”

秦榮圓吃暖香這一問,便道:“那鐲子本該是我的!你得了是天大的榮幸!怎麽?不戴出來,怕是不識貨吧?大伯母別是封禮盒的時候放錯了。”

暖香站在坡地上,位置稍高,眼睛低低的掃下去,頗顯不屑,當即從懷裏拿出來道:“所以,秦大小姐的意思是要我還給你嗎?”

秦言氏這人心機頗深,前世暖香不懂,但如今知道事務走向,那便略微猜得到此人背後的用意。輔國公府人口太多,人多心眼就多,並不一團和氣。撇開庶支不算,嫡出的就有四房。而輔國公老婦人卻有趙威後之心,那就是偏憐少子。她的老來子,心頭肉。

若是這弟弟妹妹安分些便罷了,可實際上並不然,再有這麽個偏心的婆母在,秦言氏雖然貴為國公誥命,但平常可沒少生閑氣。當然,她是個明智的,曉得自己得先站穩了,才能圖謀更多,是以先生下了嫡長孫,再又是一對雙胞胎的胖兒子。更將丈夫的心牢牢的拴在了自己身上。自己的小院夯平實了,做夠了孝順媳婦友好妯娌的她便預備動手了。

而贈予暖香的這個鐲子就是契機。不說收拾掉老五房,但至少是讓老太太看清真相:您最最寵愛的小孫女,那是又愚蠢又不懂事,平白拿給人打臉的。您還要繼續溺愛下去嗎?

自己府裏人多眼雜,聰明的秦言氏略一思索便打算從齊暖香這個外人身上打開缺口了。

所以,哪怕秦榮圓沒看到暖香或者忘了這件事,秦言氏也會想辦法制造偶遇,讓她鬧起來。比如,哪天和寧遠侯府自己大嫂子閑坐,無意中那麽一提?言慧繡這個事精兒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秦榮圓看著暖香從懷裏摸出來的鐲子頓時瞪大了眼睛,暖香冷冷一笑,又看向言慧繡:“言二小姐?你是來要你們言家的玉佩的?可惜呀,當初言世子親自送來的,只怕由不得你做主。”

言慧繡顯然沒料到暖香會這麽直接這麽強硬,習慣了敷衍表面功夫的她一時有點應付不來。我只是來看看,齊姑娘多想了。發現暖香不是軟柿子的她正捉摸著這樣的答語,可身邊偏偏有秦榮圓這個蠢貨,立即不經大腦就開口了:“既然是你們弄丟的,那你們自然要找回來呀。那可是言家的東西。”

“言家的東西怎麽你那麽著急?”暖香唇角掛著淡淡的笑看著她,可以想象得到言慧繡編了個什麽故事給她。“你好像是姓秦吧?我自然是要尋回來的,這個倒不用你秦姑娘來操心。”

暖香故意把她的姓氏咬的重重的,成功氣紅她一張臉。自己卻清風淡月般瀟灑的眺望。那小河邊,明月姐姐的裙角也有幾個花球了。畢竟是伯府嫡女,雖然前妻所生,但名分在那裏,自然有人會關註。而明月正臉上微紅,大約是被哪個少年郎撥動了心弦。

相比較之下,並不大出色,又是庶女的明玉便有點可憐了。暖香不由得想起早早離開的言玉繡,大約她也是不大喜歡這樣被人比出高下的吧。依著前世的了解,這個沈默寡言的玉妹妹倒是挺敏感。

寧和郡主裙邊的花球已經要堆成山了。可惜她要等的人不會來的。一次抑郁掩藏的很好,註意到這邊紛爭的她,不由得再次關註了暖香。就在這個時候,她驚訝的發現暖香竟然沖她比了個口型。

寧和郡主豁然瞪大了眼睛。甌。她比的是甌。她在威脅她?她竟然敢?那一瞬間寧和郡主高貴優雅的儀態幾乎保留不住。

------沒辦法,脅迫你幫忙這種事,我也不想的,容量則個?誰讓你是這個圈兒的大姐大呢?暖香溫柔的對她微笑。

面子,面子!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你若問寧和郡主面子和生命哪個重要,她一定會說,沒面子吾寧死!所以,哪怕十分不甘,但她卻不敢冒險。萬一暖香揭秘了,那怎麽辦?一堆人等著看她出醜呢,寧和並非不知道。原本可以一笑揭過無足輕重的事情卻被這位極愛面子的貴女,視為把柄,諱莫如深。暖香猜的很準。

咬咬牙,寧和郡主走了過來。一堆蓄意逢迎或者真被她的魅力壓倒征服的貴女也陸陸續續跟了過來。甚至河對面好些男士也不由得跟著寧和郡主的腳步移動。暖香遠遠的看著那人儀態高貴,娉娉婷婷的走過來,不由得想到一只大白鶴身後跟著一堆小母雞。

言慧繡還是多少有腦子,看到有人圍觀,便意識到可能不大妙。一邊詫異自付高潔的寧和郡主為啥參合進來,一邊找了個“我去尋我們玉姑娘和表姑娘,她身體不大好”的借口迅速退走。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喲?這是怎麽了?剛剛好端端的嚷起來,這會兒又有人跑了,難道大家搶花球打起來了嗎?”寧和郡主溫溫柔柔的捂嘴嬌笑,眼裏卻是寒光一片。

言慧繡在眾人的註視下默默停下了腳步。秦榮圓在真正優秀高貴的寧和郡主面前,還是不敢氣焰囂張的,當即道:“我們說著玩呢,郡主姐姐不是說要觀物繪畫嗎?怎麽這就畫好了?”

寧和郡主不理會她的問題,笑著一指暖香:“說著玩兒?好像不是呢。”

秦榮圓回過頭,驚訝的發現暖香已經哭了出來。

不,她沒有哭,她只是紅了眼圈,抿緊了嘴唇,一顆眼淚在眼眶裏旋轉,要墮不墮。遭受了風吹雨打的桃花般,好一副可憐見的小模樣。秦榮圓驚呆了。張大的嘴巴半天合不上,剛剛她還冷言冷語義正辭嚴的,話語刁鉆氣的人七竅生煙。這變臉變得太快了吧。言慧繡在一邊不說話,心中已生悔意。她好像招惹了一個了不得的人。

“好妹妹,你怎麽了?”寧和郡主一邊柔聲細語的慰問,一邊在心裏瘋狂的打西瓜。她發現再遇到暖香幾次,自己的演技水平一定可以飆升。

暖香要說不說,楚楚可憐。大家也知道秦榮圓的為人,所以當下得出結論“呀,可憐的嬌花,被惡霸欺負了。”眾人再三哄勸,安撫暖香才開了口,拿出鐲子晃一晃:“這原本是輔國公夫人送我的禮物。大家或許聽說的,亡父與寧遠侯爺乃是刎頸之交。”

暖香回來之後,早就被這幫八卦貴女扒掉一層皮,那點歷史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既然兄長與她父有兄弟之誼,那當妹妹的言誥命送個貴重的賀禮祝她認祖歸宗,也是常理之中。“但是不知為何,秦姑娘卻說我配不上這個鐲子。”

暖香說到這裏,一滴眼淚終於滑下,微微頷首的姿態,使那淚珠細線般飛速落空,只留下一片濡濕的眼睫毛。

從神態到語調都控制的剛剛好,連淚水下落的時刻都仿佛計算過一般。寧和郡主微微瞠目,這到底是個什麽妖精?

大家雖然礙於身份不能說什麽,但看著秦榮圓的眼光已經滿是譴責和批判。有寧和郡主這麽一插入,估計明天,不用明天,只怕今天下午,秦榮圓貪圖財貨欺淩孤女的事情就會傳遍上京。尤其這裏不僅僅是女孩子,河對面還有不少兒郎。

秦言氏,這個招,我願意接著。

直接把鐲子摔地上固然無比過癮,顯得很有骨氣,但多留條後路總沒錯。展露實力,才會有人投資。上京,就是這麽實際的地方。

至於言慧繡,看在那個言字上,暖香樂意容讓她這一回,只盼她吸取教訓,聰明一點。下次別再犯到自己頭上。

擔心妹妹的明月終於從人群後頭擠進來,她一邊拿了手帕給暖香擦眼睛,一邊撫慰道:“好妹妹,不用在意啊,你知道哪個疼你就是了。”

暖香點頭,仿佛終於找到了依靠般,就著長姐的手,嗚嗚個不住,看得寧和郡主好生無語:你還演的停不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