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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賢臣忠良難作為莽漢剛愎易失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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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宗趙昰一行離開福州之後,******失去了最後一個根據地,僅剩閩廣尚可轉圜;此後只能在福建的泉州、東山、廣東的潮州、惠州、陸豐甲子門、南澳、井澳一帶海上漂泊行朝,四處流亡。

趙昰欲入泉州,怎奈閩廣招撫使、阿拉伯裔商人蒲壽庚早有異志:

蒲壽庚祖上來自大食國,因貿易移居占城,後來華定居廣州,宋末又移居泉州(刺桐),擁有巨舶多艘,豪富聞名遠近。蒲壽庚父親蒲開宗,在淳佑年間曾經出任安溪主簿,他的兄長蒲壽晟擔任過梅州知州,宋末,寬仁的宋庭不忌蒲壽庚的番人身份,只因蒲壽庚、壽晟協助官憲擊退海寇有功升任泉州提舉市舶司,擅蕃舶利者三十年;令其主管對外貿易,歷官至招撫使,恩寵有加。

元軍將攻臨安時,慮及大軍南下,難敵宋朝水軍,聞蒲壽庚老於海事,擁海舶至多,可為元軍有力之助,遣人來泉勸蒲壽晟兄弟棄宋投元。蒲氏兄弟始有叛意。

蒲壽庚在德佑元年三月,即受任福建安撫沿海都置制使後不久,因右丞相陳宜中為遷都事,殺殿前指揮使韓震,引起殿前司左翼軍兵叛。左翼軍統領夏璟(泉州人)聯合蒲壽庚,連續挫敗宋軍,取得瑞安(溫州)、溫陵(泉州)、三陽(潮州)大捷,將泉州暗地裏獻與了元庭。

忽必烈得到這一東方大港,富庶重城,不由得欣喜若狂,對蒲壽庚賞封不斷,先後任命他為“昭勇大將軍”、閩廣都督兵馬招討使兼提舉福建、廣東市舶、福建省參知政事、江淮行省中書左丞兼泉州分省平章政事等官職。後改封鎮國上將軍、江西行省參知政事,直至晉升福建行省中書左丞,官秩更加顯赫。蒲壽庚也投桃報李,赤膊上陣,用宋人的鮮血向蒙古主子表忠心。

蒲壽庚降元大失泉州民心,為了維護其無恥統治,蒲壽庚在元軍幫助下,投降後隨即在泉州城內外展開了大屠殺,心系漢室卻手無寸鐵的萬餘百姓被元軍奪去了性命。

此時,元軍由浙江進福建,益王趙昰、廣王趙昺在文臣武將張世傑等的護駕下航海逃亡至泉州,“壽庚來謁,請駐蹕,張世傑不可。或勸世傑留壽庚,則凡海舶不令自隨,世傑不從,縱之歸”。繼而因舟不足,都統制張世傑無奈,分淮兵二千五百人,勒令壽庚將舟以從,並掠走蒲壽庚大量船舶物資繼續西行,走潮州。壽庚乃聽其兄壽晟所言,閉門拒命,與州司馬田真子上表降元。同時盡殺淮軍二千五百人、宗子之在城者及南外宗室凡三千餘人。

張世傑聞之大怒,乃自海上回軍,自將淮軍討蒲壽庚,圍泉州。義軍陳吊眼、畬族許夫人等聞之,率兵來助。

“許夫人”,福建路興化軍知軍陳文龍之女,本名淑禎,淳佑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生於長樂。自幼受到良好的家教,忠君愛國,深明大義,攻讀兵書,苦練武藝,所以文武雙全。她常著男裝,平時喜擊劍弄鐵丸,有穿柳貫風之術,且學得少林輕功。及笄,嫁與晉江東石許漢青為妻,婚後練武不綴。其夫許漢青,系宋末進士,官居承信郎,因繼承祖業,擁有大量船舶,從事對外貿易,家財巨富,故時人稱為“許百萬”。陳淑禎與丈夫情投意合,且待人寬和,慷慨大方,經常扶貧濟困,頗受鄰裏讚揚。以此當地人均稱她為“許夫人”,本名反而不為外人所知。

且說益王趙昰即位福州之後,陳文龍被任為參知政事。元軍水陸並進,大舉侵閩,福州陷落,端宗乘船逃往廣東。陳文龍回到興化,任福建路興化軍知軍,會同許漢青、陳淑禎夫婦盡散家財,募族丁,加緊操練,準備起兵抗元。他不但嚴辭拒絕敵軍的勸降,還在囊山寺設伏,以不足三千的兵力連挫元軍。因部將林華叛變,通判曹澄孫開城投降,元兵蜂擁而至,陳文龍寡不敵眾,力盡被擒。元寇脅令歸降。文龍手指自腹曰:“此中皆節義文章,豈為汝脅迫”。其時他的家屬也被押解北上,只有次子陳倬隱匿深山,幸免於難。陳文龍在莆田被俘後就開始絕食,到福州後嚴辭痛斥誘降的元將,被押解到臨安。翌年四月二十五日,他要求拜謁岳武穆廟。到了岳廟,瞻仰先烈塑像,熏爐自訴,悲慟不已,當晚吞香灰自盡殉國。

兵敗流亡在閩南、閩西一帶的陳淑禎得知親人殉難後,國恨家仇湧上心頭:國恨者——陳淑禎痛故國將倫為異族,悲憤赴國難,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匹婦何能例外?家仇者——昔時,叛將蒲壽庚之父曾在東石興建花苑,與許漢清發生過糾紛,兩家從此結下仇恨。

她於是四處奔走,會同族弟、漳浦起義軍首領陳吊眼及政和黃華等,並聯絡畬族酋長藍太君,起二十四峒畬兵,同心協力進行抗元鬥爭。畬漢農民起義軍轉戰閩粵,軍威大振。“勢力遍及漳、汀、潮一帶,號十萬眾,連營數百裏”。起義軍所到之處,嚴懲貪官汙吏,開倉散谷,深得民心。

此時,張世傑再次率宋軍至泉州,攻打盤踞泉州的蒲壽庚,必“欲得之而甘心”。陳淑禎和陳吊眼獲悉南宋餘部護衛端宗、衛王到達泉州順濟橋無法進城時,就帶領族丁盡力配合官軍,與總兵劉洙所部會合出發,救援南宋餘部於烽火之中。

在激戰中,陳淑禎總是身先士卒手執兵器,身先士卒,奮勇殺敵。她的戰旗指向哪裏,義軍戰士就沖向哪裏,打得蒲壽庚軍隊七零八落,丟盔卸甲。是時,元軍主力不在泉州,蒲壽庚只好“閉城自守”。

蒲壽庚退守泉州城後,自與尤永賢、王與、金泳協謀拒守,一方面派部將孫勝夫由間道詣杭向元軍統帥求救唆都,另一方面又暗遣密探妄圖用金銀財寶和高官厚祿收買陳淑禎等人,瓦解起義軍隊伍。這一陰謀未能得逞,但畬軍中仍有個別意志薄弱者受影響,臨陣攻城不力;加上張世傑部將謝洪永進攻泉州南門失利,因而宋軍和義軍聯軍雖然聲勢浩大,但圍攻泉州城九十多天,卻久攻不下。九至十月間,元軍統帥唆都率領大軍增援泉州。張世傑與許夫人頓時腹背受敵,陷於危險境地,遂解泉州圍南撤。蒲壽庚轉危為安。

蒲壽庚趁勢公開降元後,以舟師助元將忙古歹、唆都軍追擊宋二王。宋軍不敵,端宗與衛王失散:衛王從泉州法石抄小路沿驛道奔逃而至晉江蚶江下輦,而從泉城逃出來的南宋宗室和張世傑等子臣護駕經蚶江轉圍頭灣至可慕村駐蹕。

許漢青、陳淑禎夫婦聞訊,認為此時可立功洩恨,乃率族兵與義兵馳援。許漢青先派得力捍將保護衛王退往廣東惠州,然後和許夫人負責殿後,並組織族親與其他義兵,在可慕村與蒲壽庚決戰。許漢青夫婦身先士卒,鬥志昂揚,雙方激戰多日,元兵為之喪膽。

可惜宋軍最終在可慕村戰敗,許漢青與陳淑禎在戰鬥中離散。許漢青退守許西村與下許村交界處的東石畬家寨,元軍遣使前往招降,許漢青在敵我力量懸殊的情況下,拒降斬使後,憤然自刎殉國。

陳淑禎則奮勇死戰,護衛王突圍。她原來計劃與張世傑在許西坑至塔頭南岳廟會合,卻三渡晉江到塔頭南找張世傑不著;方知形勢突變,張世傑率部保護端宗渡海至南安轉赴漳州去了。陳淑禎只好保護衛王渡金門海路經南安至漳州與張世傑護衛的端宗會師。

稍後,端宗、衛王由張世傑率部護駕至廣東淺灣,元軍統帥劉深又率軍進攻廣東淺灣。陳淑禎又繼續支持張世傑於海上,枕戈海上,不避風寒,壯懷豪俠,與士卒同甘共苦;至百丈埔時,又遇追趕元兵,她奮不顧身,帶領義軍浴血死戰,聯合南宋宗子保駕,給元軍以沈重打擊,然後撤離,回畬家寨堡。

誰知許漢青殉難後,“元兵實行剿鄉滅族策略,不僅火燒晉江許漢青、許夫人的家鄉許宅巷、陳厝坑,迫使二鄉的許、陳、曾三姓族人四處奔逃。南詔許姓氏族因事牽抗元,亦慘遭清剿殺戮,幾於滅族。”其狀慘不忍睹。陳淑禎只得另尋出路。

福建泉州城外清源山少林寺僧眾反蒲壽庚之降元,遭蒲壽庚和元將奇握溫思的鎮壓,他們率元軍萬人沖進少林,千餘僧眾被屠,只剩數十人逃出。

通過殘酷無恥的屠殺和鎮壓,蒲壽庚終於將泉州控制在手裏,成為元庭的忠實走狗。

張世傑覆傳檄諸路,起兵勤王。陳文龍的從叔陳瓚起家丁,召慕五百人殺林華、應世傑:

陳瓚,字瑟玉,陳俊卿的曾孫,家有遺風,從小就以大節自勵。宋末,朝廷政治腐敗,備受元軍侵擾,以致天下大亂。瓚無意仕進,而是常散發糧米,以濟饑寒的百姓。雲:“吾家世受國恩,當為國收民心耳。”

德祐元年春,元軍沿江東下,宰相賈似道求和不成,親自領兵督戰,結果在蕪湖大敗而逃,南宋政權瀕於崩潰。朝廷起用陳文龍為侍禦史。臨行,瓚對文龍說:“今天下之勢已危,列郡皆團兵自守,此不足討賊明矣。為今之計,莫若勸上盡召天下之兵,屯聚沿江要害,擇賢王與文武才幹之臣分督之。敵若來戰,並力齊奮,則國猶可為也。”文龍答:“叔父之策固善,然柄國非人,恐不能用。是行也,某必死之。”文龍到臨安,向朝廷獻策,果不被采納。

及至臨安城陷,恭帝投降。益王趙昰在福州即位,改元景炎。召文龍任參知政事,兼閩廣宣撫使,至興化平息“石手軍”之變。——“石手軍者,能擲石中人,議者以其不足用,罷之。石手軍亦畔,復命文龍為知軍,平之”。

時建寧、邵武、南劍州和福州相繼淪陷,張世傑奉端宗退往廣州。瓚傾家財三百萬緡,渡海至廣東,獻給世傑做軍費。世傑欲授以官,瓚說:“吾為忠義所激而來,豈買爵耶?”辭謝以返。後來,瓚聞宋叛將林華、陳淵詐稱援兵,勾結興化通判曹澄孫夜開城門,文龍被俘北去。瓚說:“侄不負國,吾當不負侄。”乃暗部署賓客,招募義軍,誓死抗元。

不久,瓚趁元軍主力調離興化之機,親率義軍反攻,殺了守將林華,收覆興化軍。端宗授他為興化軍通判,鎮守興化,又令其乘勝和世傑掎角,收覆福、泉二郡。元將唆都隨後率兵萬餘,再度攻打興化城。瓚領眾固守,唆都屢攻不克。瓚每巡城,必南向慟哭,士皆感奮。唆都乃臨城下勸降,被陳瓚嚴詞拒絕。

最後,元兵傾巢而出,在雲梯、炮石猛攻下,城破,瓚家僮、壯丁五百人巷戰終日,元兵死者千餘。瓚終因眾寡懸殊、力盡被執,罵不絕口。唆都怒,把他車裂於五門。瓚犧牲時年僅四十五歲。元兵屠城三個時辰,全城死難者三萬餘人,“血流有聲”。宋朝廷追贈陳瓚為兵部侍郎,賜謚忠武。邑人葬其衣冠於壺公山下,為他和陳文龍建二忠祠於莆田城關。

世傑遣將高日新覆邵武軍。淮兵在福州者,謀殺王積翁以應張世傑,事覺,皆為積翁所殺。

忽必烈為徹底消滅南宋勢力,命張弘範為蒙古、漢軍都元帥,率水、步騎軍二萬由海道南下,由海道襲漳、潮、惠三州。都元帥李恒率步騎由陸路南下,會殲南宋殘部。

李恒手下諸將都建議長驅直入福建,李恒卻深謀遠慮道:“不可。若諸軍都從一個方向同時攻入福建,對方就會一路流竄至廣東,那麽就增加了追剿的難度!應該另出奇兵,趨梅嶺入江西,迂回至廣東,再回過頭來與咱們同時進行夾攻,必獲全勝。”眾人無不服膺。元帥呂師夔、張榮實將兵入梅嶺,果然遇上宋軍,出其不意揮師殺出,大破宋軍,至此不得不讚嘆李恒用兵之奇。

隨後,元帥塔出、李恒等越大庾嶺南下,取英德,乘勝繼續窮追猛打,廣州等地頓時失陷:

廣州是南宋閩廣重鎮。宋廷出降後,元將塔出、李恒、呂師夔等,領騎兵出江西,水陸南下,分徇閩、廣。宋廣東經略使徐直諒派部將梁雄飛奉蠟書,願納其所部十四郡向元江西隆興帥府請降。當年夏,徐直諒知趙昰在福州稱帝頒詔,遂命權通判李性道、摧鋒軍將黃俊等拒梁雄飛於石門。性道不戰,俊戰敗,直諒棄城遁。梁雄飛在元軍阿裏海牙支持下入據廣州,諸降將皆授以官,俊獨不受,被殺。不久,福州流亡政權以趙溍為廣東經略使,東莞民熊飛守潮、惠,聞宋趙溍至,即以兵應之;攻梁雄飛於廣州,梁雄飛遁去。熊飛又進取韶州、新會。會曾逢龍亦率兵至廣州來會,李性道出迎謁,飛與逢龍執性道,殺之,溍遂入廣州。元將張榮實與降將呂師夔領兵自梅嶺入廣東後,徑達南雄。趙溍令熊飛、曾逢龍拒戰,逢龍敗死,飛走還韶州。師夔攻韶,守將劉自立以城降,飛巷戰不支,赴水自盡。趙溍棄廣州遁,張榮實與呂師夔再次占領廣州。

帝昰駐蹕官富場。宋軍以此為基地,收覆閩粵沿海諸城。廣州為宋將張鎮孫收覆。其後,元將塔出入庚嶺,圍廣州。塔出遂與唆都、呂師夔合兵攻陷廣州,張鎮孫出降。最後,李恒領兵入據廣州,並由此入海與張弘範會合。

廣州下,遂破廣東諸郡。唆都至興化,宋陳瓚閉城堅守。唆都臨城諭之,矢石雨下,乃造雲梯砲石,攻破其城。瓚以死自誓,巷戰終日。獲瓚,車裂之,屠其民,血流有聲。

元帥劉深以舟師攻昰於淺灣,昰走秀山。劉深攻井澳,宋主奔謝女峽,覆入海。深追至七洲洋,擊敗之,獲宋主之舅俞如珪,以為帝也,遂去,帝舟得脫。宋主欲往占城,不果,遂來到雷州附近,駐碙洲,遣兵取雷州。曾淵子自雷州來,以為參知政事,廣西宣諭使。

不意昰在逃亡途中,於井澳遭到颶風壞舟,幾溺死,遂驚恐成疾,四月十五日死於碙洲,年僅十一歲,其臣號之曰端宗。

端宗死後,群龍無首,眼看******就要分崩離析,宰相陳宜中奉楊太後懿旨前往占城聯系借兵和移朝之事,一去不返;幸得陸秀夫慷慨陳詞,振作士氣雲:“諸君為何散去?度宗一子還在,他怎麽辦呢?古人有靠一城一旅覆興的,何況如今還有上萬將士,只要老天不絕趙氏,難道不能靠此再造一個國家麽?”眾臣便又擁立年方八歲的衛王趙昺為帝,以陸秀夫為左丞相,由楊太後垂簾聽政,改元祥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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