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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明知不可猶搏命臆測能為便趁機(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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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文虎萬萬沒有想到,此時國舅楊亮節、俞如珪等正親自護持著秀王趙與擇、楊淑妃和益、廣二王,匆匆馳向永嘉而去。統制張全,則領著剩下的五百精兵,尾隨斷後。

一行車馬如流、如蟻而行;盡管行色匆匆,到底行速緩慢。雖然幸賴駙馬都尉楊鎮暫時騙過了範文虎,卻依然免不了他那手下部將的急速追逼。

眼看著官道上塵土飛揚,迅速逼近,張全急忙策馬來到楊亮節身前,慌慌張張地道:“國舅爺,韃子追上來了,怎麽辦?”

楊亮節迅速地看了看周圍的地勢,只見前面現出一條岔道,不由心中一喜,連忙問道:“前面岔道通往何處,可有藏身之所?”

時有向導曰:“前面岔道通往武義,那裏有座有名的牛頭山,山高五百丈,峰巒疊嶂,林木森森,極好藏身!”

楊亮節聽了大喜道:“皇天佑我!”隨即吩咐張全道:“我和俞國舅領一百精兵保護秀王、楊淑妃和益、廣二王往武義牛頭山暫避;張將軍可領四百兵馬依原馳往永嘉,以為疑兵,見機而行。”

於是人馬驟分,各自行動:

楊亮節親自保護秀王、楊淑妃和益、廣二王徑往武義牛頭山,俞如珪領一百精兵斷後護從。張全領四百兵馬依原馳往永嘉。

範文虎的手下部將轉眼馳到岔道口,卻也分兵搜捕,不給對方以僥幸之機。只是這麽一來,元軍鐵騎雖然強悍,畢竟四分五裂,戰鬥力大減;兼之“知己而不知彼”,根本不知對方底細——總以為“二王”已獲,抓不抓其手下餘黨根本無足輕重。況且都道是:“窮寇勿追!”何必甘冒性命之危,去做這等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呢?因而此次行動並不十分上心,亦且盲目得很——根本不知對方已然逃往何處,只能是“瞎貓逮死耗子——捉到一個算一個!”當然,反應在行動效率上也就只能是大打折扣,因而給對方的逃亡留下了很大的生存機會。

且看兩位國舅爺:楊亮節親自保護著秀王、楊淑妃和益、廣二王,那真是“急急如喪家之犬,忙忙賽漏網之魚”,只顧著沒了命地徑自逃往武義牛頭山,頭也不回;當然,後面有俞如珪領著一百精兵斷後護從嘛!

楊亮節他們好不容易來到牛頭山麓,只聽身後隱隱傳來金鐵交鳴之聲,自然知道是俞如珪他們已被元軍追兵趕上了。於是,他們只得丟馬棄輿,徒步往山上逃去。途中諸人狼狽不堪,不可盡述。好在這山山峰林立、溝壑縱橫、林木繁茂、人跡罕聞,讓他們終於擺脫了元軍追兵,“撿”到了一條性命!

然而,這時候問題出來了:由於先前心膽皆寒、慌不擇路,直走到筋疲力盡時,他們才猛然發現——眼前仍是山連山、峰挨峰,看不到盡頭,來時的路也已辨認不清,想返回去已不可能——他們終於迷路了!

眾人一陣驚慌,楊亮節悔恨不已;尤其是益、廣二王,更是急得頓足大哭道:“怎麽辦、怎麽辦,我要回京······”。

楊淑妃安慰二王道:“不要急嘛!有國舅爺在此,還有這麽多人都在,又有什麽不能解決的?莫哭了啊!”二王這才漸漸地止住了哭聲。

楊亮節這時終於冷靜地道:“本來呢,咱們這一大幫子人上山,難免會留下腳印什麽的;只要順著往回走,應該是能找到歸路,脫離險境的。問題是:咱們能回去,自投羅網麽?”

秀王趙與擇聞言點頭道:“國舅爺說的沒錯,咱們現在還不能回去!或許咱們還當慶幸。因為這一迷路呀,即使有韃子追來,也怕是迷了路,找不到咱們哩!”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稱是,情緒也頓時由驚慌化作興奮了!

楊亮節又道:“眼下咱們還要往山裏走一段,完全徹底地甩掉追兵。只要二位小王爺安全了,咱們此行的目的也就達到了。”見眾人無不讚同,楊亮節等乃親自背負著益、廣二王,繼續向山裏進發。他們察看地貌,沿著“獸道”,避開陷阱,手執兵刃,劈荊斬棘,登山攀巖;渴了喝山泉,餓了吃幹糧,累了打地鋪,曉行夜宿,瞅準永嘉方向,迤邐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遠,直到後來,一行終於斷水斷糧,奄奄待斃,方才駐足不前。

眾人鹹謂性命不保之際,幸得俞如珪會著張全,以兵數十人始追及之,救了眾人的性命。眾人不免又驚又喜,一問之下,方知他二人各自遭遇元軍鐵騎,玩命地殺將出來;又趕了足足七日之久的山路,方才得以與眾人重新聚會。

大家免不了又是一番慨嘆,於是同赴永嘉。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陸秀夫、蘇劉義聽說益、廣二王成功逃脫元軍魔爪,已然奔赴永嘉,不覺大喜過望;乃一路打聽,“繼追及於道”。待他們兩路人馬勝利會師,繼而順利地抵達永嘉之後,聽說陳宜中出逃帶來的船隊,恰好停泊在永嘉附近的清澳;陳宜中正為母守孝,丁憂,陸秀夫前往勸求陳宜中以國家為重,出山扶佐趙昰。於是“宜中來謁,覆召張世傑於定海,世傑亦以所部兵來溫之江心寺”。

昔日宋室的這批重臣,又聚在益、廣二王的麾下,暫棲於江心寺中。

江心寺,當年高宗南逃的時候曾經到過這裏,其禦座此時還保存完好。眾人因陋就簡,於座下大哭,擁戴益王趙昰為天下兵馬都元帥,廣王趙昺為副元帥。此後二王就成為宋室遺民心目中僅存的希望。當時一些不甘向元朝低頭就範的原宋廷文臣武將,先後得知這一消息,都紛紛懷著意欲東山再起的愛國心情,聞風前往投奔。

但他們的大肆舉動,卻也不免為元軍所偵悉,於是派大軍欲加剿滅。

都元帥府在永嘉才剛剛成立,二王就成為宋室遺民心目中僅存的希望。然而,元軍大兵至吉州,權城守周天驥以城降。大兵循浙東至嚴州,知州方回降。至臺州,知州楊必大降。至處州,知州梁信降。衢、婺等州並下。眾人見狀不妙,只得決定遷往遠離元軍威脅的福建組建政權。“乃發兵除吏,以秀王趙與擇為福建察訪使兼安撫、知西外宗正,趙吉甫知南外宗正兼福建同提刑,先入閩中撫吏民,諭同姓”。

謝太皇太後“尋遣二宦者以兵八人召王於溫,宜中等沈其兵江中,遂入閩”。“時汀、建諸州方欲從黃萬石降,聞昰將至,即閉城卻使者,萬石將劉俊、宋彰、周文英輩亦多來歸”。

五月一日,天下兵馬都元帥趙昰在以陳宜中為首的諸臣擁戴之下,在福州即位稱帝,是為端宗,改元景炎。遙上德祐帝尊號為孝恭懿聖皇帝,又上太皇太後尊號,冊封生母楊淑妃為太後,垂簾聽政,進封天下兵馬副元帥趙昺為衛王。已經兩次逃跑的陳宜中被任命為左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並遙授李庭芝為右丞相,姜才為保康軍承宣使,陳文龍、劉黻為參知政事,張世傑為樞密副使,陸秀夫為簽書樞密院事,蘇劉義主管殿前司。召故相葉夢鼎為少師,充太一宮使。夢鼎聞命,即航海赴之,道梗不能進南向慟哭而還。

命李世逵、方興等進兵浙東,吳浚為浙東招諭使,吉水人鄒洬副之;趙溍為江西制置使,進兵邵武;謝枋得為江東制置使,進兵饒州;毛統由海道至淮,約兵會合。仍詔傅卓、李玨、翟國秀等分道出兵。時枋得敗走,已不能軍。

升福州為福安府,溫州為瑞安府。以大都督府為垂拱殿,便廳為延和殿,王剛中知福安府。郊赦。流亡******終於在福州建立起來,並粗具規模。

未幾漳浦、興化叛亂,為陳文龍出手平定。陳文龍,福建興化人,初名子龍,字剛中,號如心,陳俊卿五世從孫。早年隨父陳粢定居連江長樂。幼穎悟,苦學不厭。淳祐十一年,入鄉學。寶祐四年,入太學。鹹淳四年戊辰科進士,龍飛射策第一,度宗賜名文龍,賜字君賁。端宗景炎年間出任福建、廣東宣撫使兼興化縣指揮官。鹹淳七年,官至秘書省校書郎。賈似道愛其文,雅禮重之。後來,陳文龍的正直敢言,漸漸忤怒了賈似道。襄陽失守,陳文龍上疏痛責賈似道用人不當,並請罷黃五石、範文虎、趙潛。賈似道大怒,將陳文龍貶官撫州,又指使臺臣季可上書彈劾陳文龍。不久,範文虎降敵,賈似道兵敗魯港時,趙潛最先逃跑,導致其餘守將棄城而逃。賈似道後悔不聽陳文龍所言,又起用陳文龍為左司諫,遷侍禦史,再遷為參知政事。由於朝內議和,陳文龍乞請回鄉養老,獲準。如今方一上任就輕而易舉地平定了漳浦、興化叛亂,實在功勞不小。

不曾想那流亡政權剛建立,外臨強敵、百廢待興之際,******內部卻已開始爭權奪利,官員之間相互傾軋,分化、瓦解了本已非常孱弱的力量:時楊淑妃的弟弟楊亮節居中掌權,秀王趙與擇以趙氏宗親的身份對楊亮節的所作所為多所諫止,遭到楊亮節的忌恨,自此諸將無不對他忌憚幾分。楊亮節遂提議把趙與擇派往浙東。朝臣有人言秀王與擇“有劉更生之忠,曹王臯之孝,宜留輔以隆國本”;楊亮節聽後更為憂慮,擔心自己地位難保,驅逐趙與擇的心意更加堅決。趙與擇圍婺州,董文炳拒之,及還,又在處州與元軍交戰,被俘不屈而死。這是後話。

宰相陳宜中初以陸秀夫常在軍中,知軍務,於是多委以軍國重事,每事咨訪始行,秀夫亦悉心讚之;此時因為與陸秀夫意見不合,又使出自己擅長的黨同伐異手段,排斥異已,指使言官將陸秀夫彈劾出朝廷。在******立足未穩的時刻,陳宜中的這種行為引起眾人的普遍不滿,張世傑更是直言不諱地當面指責陳宜中道:“現在是什麽時候?還在動不動就以臺諫論人”!陳宜中無奈之下,才將陸秀夫召回。

此時的趙宋流亡******無論是從地盤,還是從人力、物力、財力來說,都已日漸衰頹:

先來回顧湖南戰場:上年,元將阿裏海牙部徇湖南,圍潭州。知州李芾上任未久,於倉促之間,僅征募得大宋軍民不到三千人。李芾無法,只得聯合湘西溪峒苗族等少數民族為後援,命劉孝忠總統諸軍,屯儲糧食、制作軍器,柵江修城。

當年,湖南提刑李芾,與在江西做提刑的文天祥,都是不願意迎合賈似道而被貶離京的。後來臨安危急,文天祥卻募郡中豪傑,並結溪峒山蠻一萬多人入衛,李芾大人也召集壯士三千人選將統轄,促令勤王。可見忠臣義士,志同道合。

阿裏海牙見李芾布防嚴密,乃分兵一部戍常德,為掎角之勢;自己親率主力趨潭州。

李芾聞訊,急遣部將於興率軍至湘陰進行阻截。同時督率諸將分兵守禦,城中丁壯亦皆編為什伍,協同作戰。無奈於興根本不是阿裏海牙的對手,戰死在沙場。阿裏海牙乘勝急進,將潭州城包圍得水洩不通。

李芾於是率軍民竭力備禦凡八九個月,曾與元軍大兵戰於澧陵得捷;守城,亦攻之不能克。——最初堅守三個多月之後,城中矢盡,李芾令百姓將廢箭磨光,配上羽毛,用以再射;鹽盡,則將庫中鹽席焚毀,取灰再熬,分給兵民食用;糧絕,則捕雀捉鼠充饑。有將士受傷,李芾親自撫慰,給以醫藥。他又日夜巡視城堡,深入兵民之中,以忠義勉勵部屬。元兵派人來招降,被李芾抓住,即當場誅殺。

最終元軍大兵之強攻日增,而援兵不至,芾不能支。

是年除夕夜,元軍即將破城,和李芾一道守城的長沙人尹谷聽到元兵已登城,乃積薪閉戶,全家人坐在一起,舉火**。鄰居來救,只見尹谷正冠端績危坐於烈焰中,全家老少一同葬身火海。李芾聞訊趕到,當即感嘆不已,以酒祭奠,嘆道:“務實真男子也,先我就義矣!”

隨後,李芾留賓佐會飲,晚上傳令,手書“盡忠”二字為號,決心與潭州共存亡。

眼看城破在即,李芾乃攜一家老小端坐於熊湘閣上——李芾命積薪樓下,攜家人盡登樓大宴,積金銀於兩畔。李與館客上坐,其餘列坐左右,數杯後,命部下沈忠喚二劊子來,對他道:“吾力竭,決心一死,吾家人亦不可當俘虜受辱。你先盡殺我家屬,再殺我”。

沈忠再三不從,李芾堅決命他照辦。

沈忠無法推脫,只得照辦。

二劊子既至,李芾則令“將此金銀去,與你家口。取法刀來。”二劊子一不肯受,一會意,徑受之,攜去分付家人。後須臾將法刀至。李帥呼之至前,分付“先從頭殺人,到尾殺我,待我點頭時下手。”覆飲酒,良久點頭。惟館賓與一妾墜樓而走,妾折一足。最後李帥伸頭受刃。此劊子遂四面放火,自刳其腹而死。於是李芾全家死,放火燒掉住宅。

沈忠放火焚燒熊湘閣,再回家殺了自己的妻子,然後縱身火海,至此全家身亡。

帥司參議楊霆及幕屬陳億孫、顏應焱等皆從芾死。

消息傳出後,全城官兵居民殺身殉國者甚眾。

岳麓書院的幾百學生,在保衛潭州的戰鬥中,英勇無畏,城破後,大多自殺殉國。與李芾協力困守城池的安撫使參議衡山人楊疆,善於出奇應變,奮勇守城多次立功,城破後也跳水自盡,妻妾奔救無及,也一道殉難。

潭州百姓在城破後,亦堅強不屈,誓死不為元軍浮虜,“多舉家自盡,城無虛井,纜林木者,累累相比。”

潭州守將吳繼明、劉孝忠卒以城降。

潭州軍民抗擊元軍的戰鬥長達三個月之久,使元軍遭受重大傷亡,元諸將十分惱怒,準備屠城報覆。其時在潭州的寧鄉人歐道獲悉後,不顧安危,立即前往阿裏海牙大營。臨行前有人勸阻,他答道:“我一人即使受刀砍斧劈,又有什麽可惋惜的呢?!假如能使全城百萬性命免於殺戮,我此行不是很值得嗎?”阿裏海牙被他的勇氣和言辭所打動,答應不再掠殺。

潭州城終於得以保全。

既,潭州陷,衡州、茶陵軍、袁州相繼而下。

阿裏海牙旋招降湖南未附州縣,並趁機招降韶州、南雄等州,湖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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