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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朝野爭饌祭兩國伺機刃仇得奇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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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至虔當夜自回臨安城外大相國寺,會合本寺僧人;單說曹猛和鄭毅二人,自與師父至虔別後,連夜取道向西,躲躲閃閃地投武當山來。一路之上,只見但凡熱鬧的市集、街口,多張著榜文、畫影圖形,捉拿曹猛和鄭毅等三人。曹猛和鄭毅都是乖巧的主兒,見狀哪裏敢來熱鬧處;不免改換行裝,扮作行旅,只顧揀選僻靜之處趲行。在路約莫走了六七日,這日酉牌時分,二人來到一座嶺下。只見那嶺雖不甚高大,卻苦於山山重疊、嶺嶺相連,確是林密草深。

鄭毅久處山野林地,自然熟門熟路,當即道:“此時偏遇這等去處,只怕蛇蠍出沒無常,必須萬分小心了!”

曹猛訝道:“真的麽?”

鄭毅點點頭道:“當前秋冬之交,正是各種蛇類活動的頻繁季節,此時的蛇通常都會比較兇猛,攻擊性較強。”

曹猛驚道:“那怎麽辦?要不,咱們繞道兒?”

鄭毅道:“此處放眼皆山林,卻能繞到何處去?還是照著我的樣子做罷!”說罷,將衣領、袖口、褲口、鞋子等盡皆紮縛緊密了,又自腰間拔出那柄曾偽作幡桿的長劍,緊握手中;眼見曹猛如法炮制已畢,這才神色如常地邊走邊道:“蛇類通常隱蔽在茂密的草木中,除眼鏡蛇外,倘非過分逼近蛇體,或無意中踩到蛇體,那它一般是不會主動攻擊人的。何況,蛇類通常也是害怕人類的;所以,咱們大可打草驚蛇,盡力避免危險。只是這一點,惟於眼鏡蛇卻是例外;只因眼鏡蛇本來就會主動攻擊於人,打草驚蛇則可能更會激發它的攻擊性。所以,咱們必須盡量睜大眼睛,及早發現它的蹤跡;同時盡量避免用手直接抓著樹枝借力,或是徒手取物。還有一點:蝮蛇素有撲火習慣,所以夜間行路用明火照亮時,也要防避毒蛇咬傷······”

“如果碰巧與毒蛇不期而遇呢?”

“那就要保持絕對的鎮靜,此時千萬不要突然移動,更不要向其貿然發起攻擊;而應緩慢地遠道繞行,遠離危險!”

“一旦被它發現了,追上來時,怎麽辦呢?”

“若不幸被蛇追逐時,應向山坡等向高處飛跑,或忽左忽右地東奔西繞,將它甩了;切勿直跑或直向下坡處跑,贈其可趁之機。也可把手裏的什麽東西往它旁邊扔過去,轉移它的註意力,或把衣服朝它扔過去蒙住它眼睛,然後急忙跑開。

如果迫不得已要殺死毒蛇,可取一根具有良好彈性的長木棒,快速劈向其後腦。當然,咱們手中有此家夥;又且咱練武之人,眼疾手快的,自也不必怕它太甚。”

“幸好咱是練家子,否則還真聽了害怕呢!”

“那也有辦法防它呀!”

“什麽辦法?”

“聽說山民有個土方子:將大蒜搗爛,雄黃碾成粉末,做成球;掛在腰間,或是綁在左右腳脖子上。這樣,無論走到哪裏,蛇族一概退避三舍了。”

“那萬一被蛇咬了咋辦?”

“據說蛇多的地方,蛇藥就多。如七葉一枝花等就是醫治毒蛇咬傷的名藥······”

兩人說著話兒,小心翼翼地走著,不知不覺間,便自來到山嶺絕高處。兩人不意嶺上風景殊異:這裏野生果樹品種繁多,擁紅簇翠;整座山頭怪石嶙峋,形態各異。潺潺的山泉旁邊,成群的野猴在此或連蹦帶跳、騰躍秋千,以致滿山樹搖草動;或唧唧咕咕地爭食打鬧、嬉戲取樂,千姿百態煞是撩人。尤其是其中一只體格健碩、威風凜凜顯然是猴王的公猴領著一群母猴和小猴優哉游哉的生活場景,直令人頓然分享到“天人合一”的自然情懷。

然而,一條眼鏡蛇的突然闖入,卻在剎那間打破了這裏的寧靜與祥和:

只見那蛇一邊游蕩,一邊揚起膨扁的脖頸,發出“呼呼”的聲響;橢圓形的腦袋左右搖晃,目露兇光;那條分叉的蛇信子分明吐在嘴外,伸縮不停,以致於一會兒便見其垂涎三尺,煞是怕人。

這當兒,兩只小猴子忽然來到那蛇的近前,呲牙咧嘴地“吱吱”叫喚著,似是在責問著它的非法闖入。

那蛇顯然被它倆給激怒了,霎時“騰”地直豎起前身來,轉頭緊盯著那兩只小猴子;這時,可見那蛇體背成黑褐色,並間有十多個黃白色橫斑;其粗可盈握,體長足有半丈有餘。

兩只小猴子似乎對這些都不屑一顧,只是緊盯著那蛇不斷顫抖和攪動的蛇尾,明顯地流露出抑制不住的興奮貌。

這可急壞了尋丈之外伺機救援的一只公猴,只見它抓耳撓腮,嘴裏“吱吱”叫個不停,似乎在召喚那兩個小猴子回去呢!

豈料那兩只小猴子竟充耳不聞,只顧著看那蛇呢!

那只公猴氣急敗壞,隨“手”自地上抓起一塊石頭,呼地朝那蛇扔去——那石頭卻是黑色的,致令那蛇一見大怒,猛地掉轉身軀,朝那只公猴緊緊追逼上去。

那只公猴急忙掉頭便走,那蛇緊追不舍。只見那蛇頃刻間便已趕了上去,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公猴的脖頸處用力一口咬將下來。眼看著公猴性命堪憂,哪知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見那只公猴“托”地騰空斜竄,霎時避開那蛇的正面攻勢;轉而迅即來了個“回馬槍”,往回輕輕一撲,極為精準地落在那蛇的背後,張牙舞爪地對那蛇連抓帶咬。

那蛇頓時吃了大虧,只得暫停攻勢,扭頸盯著那公猴,伺機而動。那只公猴似是胸有成竹,回眸連蹦帶跳地繞著那蛇旋圈不止,像在狂舞尋歡。那蛇哪肯甘休,直盯著那只公猴不放,當然也就不免跟著那猴轉圈不止。一會兒功夫,那蛇終於發暈了,迷迷糊糊、木然不動。

“好功夫!”曹猛脫口讚道,喜形於色;鄭毅卻陡地聯想起師父前此硬闖京城侍衛的重重圍困,並相救自己二人的情景來:只覺得師父那時運用的“幻影迷蹤步法”,竟跟眼前那只公猴的身法、步法似有異曲同工之妙——只那一下“托”地騰空斜竄和緊接著的那一下往回輕輕一撲,正是內家輕功提縱術的絕妙招式;而在其後的那一連串回眸連蹦帶跳地旋圈不止,雖然看來像在狂舞尋歡,卻又在在符合“幻影迷蹤步法”的始創原理:九宮八卦象數,而且更覺直觀實用!

這時,那只公猴見狀,頓時止步,側對著那蛇看了又看,又本能地一陣抓耳撓腮後,突然怒目瞪著那蛇吱吱大叫,似是意在試探那蛇的防衛底線。只見那蛇明顯地有些反應遲鈍,那只公猴這便不失時機地直沖過去,疾探右爪“嗖”地一把掐住蛇頸死不放脫,左爪跟著便也死死地掐住那蛇的身子,同時掀鼻露齒地朝那蛇的頸子直咬下去。

那蛇倒也並非易與,登時疾將長尾一撩,驀然密密層層地纏住那只公猴的身軀,開始運氣緊勒其身;同時鼓起頸子死命掙紮,又咧開大嘴,露出森森的兩排利齒,並不忘伸縮著那條分叉的蛇信子,對著那只公猴張口垂涎,看著真叫恐怖!

那只公猴像是久經戰陣,見狀毫不慌亂,只是更加用力地扭轉那蛇的頸子,慢慢地、慢慢地終於將嘴顫抖地湊到那蛇的頸子上,然後用力地一口咬下去······

“哇,真的很精彩吔!”曹猛喝彩不止,轉頭卻見鄭毅目光呆滯,聽而不聞;於是拍拍他肩膀,笑說道:“兄長看入迷了麽?”

鄭毅方才如夢初醒,尷尬地一笑,道:“我覺得,倘能有那猴子的身手敏捷,倒是頗不簡單哩!”

曹猛聽了,大笑不止道:“兄長不是白日做夢吧,哈哈哈!”

“······‘八百裏武當’,又名‘太和山’,號稱‘亙古無雙勝境,天下第一仙山’。據傳純陽真人呂洞賓曾有詩讚道:

混沌初分有此巖,此巖高聳太和山。

面朝大頂峰千丈,背湧甘泉水一灣。

石縷狀成飛鳳勢,龕紋綰就碧螺鬟。

靈源仙澗三方繞,古檜蒼松四面環。

雨滴瓊珠敲石棧,風吹玉笛響松關。

角雞報曉東方曙,晚鶴歸來月半灣。

谷口仙禽常喚語,山巔神獸任躋攀。

個中自是乾坤別,就裏原來日月閑。

此是高真成道處,故留蹤跡在人間。

古來多少神仙侶,為愛名山去覆還。

這裏高峰兀立、斷壁橫陳、林木繁茂、風景怡人,素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巖﹑二十四澗﹑十一洞﹑三潭﹑九泉﹑十池﹑九井﹑十石﹑九臺等勝跡;又有上﹑下十八盤等險道及‘七十二峰朝大頂’和‘金殿疊影’等異境;更有諸多道場縱橫錯落,宛似‘仙山瓊閣’。側耳聆聽,武當道樂‘戛玉撞金,鳴絲吹竹,飄飄雲端’;靜心修道,山水雲霧玄妙、空靈、神韻天成。直令人仿佛身入其境、俗念頓消;以致於玄武修道於此,道眾趨之若鶩······”武當山東麓,一位貌不驚人的薄嘴皮子道士,面對著眾多的慕名求訪者侃侃而談,頓時引來壓倒性的讚嘆聲和欣賞語。

曹猛和鄭毅一路風塵仆仆而來,至此也是乏意全無。

但見那道士隨即自身後的一只大背囊中掏出一摞鎮宅之寶、護身符、八卦銅鈴、老子像、鎮宅龜蛇裱軸、本命金銀卡等道教用品出來叫賣。一時間,眾人紛紛解囊,很快將其搶購一空。

曹猛和鄭毅見狀一笑,隨著一眾進山朝貢者進入武當古神道;這時大家一反常態,俱都靜默無語,只是各自提著些供品,神色肅然地向山上攀登。曹猛不解其意,就近悄悄地問一老者道:“大伯,大家怎麽如此嚴肅呀?”

那老者低聲道:“誰不怕犯了武當主神真武大帝的忌諱呀?”

“大家都忌諱些什麽呢?”

“無非不說臟話、不吃葷腥、不喧嘩、不飲酒、不供雞犬和見紅的物事等等咯!”

“哦,原來道門恁多規矩?!”

“規矩多著呢!譬如,進入道觀後,無論神像造型多麽令人驚嘆,都不要拿手指點;也不要背對著它,以免不敬。還有,進殿時不要踏在門坎上,也不要高聲喧嘩。再就是,‘僧不言名,道不言壽’——倘非深交,千萬莫問其姓名、年齡與身世······”

“哇!真得多謝您啦;倘非向您老問起,像我們口無遮攔,還真容易犯戒呢!”

曹猛和鄭毅既知山裏風俗,便與老者作別,先行攀上武當山東南群峰,意欲一探久聞其名卻尚未謀面的“紫霄宮”。遠遠地,只見紫霄宮殿背倚展旗峰、巍峨挺拔,孔雀藍琉璃瓦搭蓋的屋頂泛著瑩瑩的光彩,在以黃、綠為主色的鏤空雕花鑲嵌而成的正脊、垂脊和戧脊等的烘托下,尤其奪人眼目。

鄭毅一見之下,不免嘖嘖稱賞道:“師父真會選地方修行呢!”

曹猛聽了,當即揶揄他道:“兄長犯貪戒了,哈哈哈!”話猶未了,忽然一陣西北風迎面吹來,雖然讓人覺得比山下寒涼了不少,卻攜來陣陣撲鼻異香,頓令曹猛忍不住鼻翼深翕道:“好香啊!”話剛出口,卻又猛地以手捂住嘴巴,笑道:“不好意思,我這嘴兒也犯戒啦!”

鄭毅聞言大笑起來,不意這時只聽笑聲忽然加倍地響起,實在讓人感到突兀。鄭毅不覺一楞,頓時止笑聆聽,卻聽到那笑聲飄忽來去、不知來處。鄭毅正覺奇怪,只聽曹猛驚“咦”一聲道:“前面那不是師父麽?”

鄭毅循其目光向前望去,果見師父屹立在紫霄宮前,笑臉迎人;這才釋然道:“師父的內功果然遠非你我可比,僅他這一笑之功,怕不讓咱花個二三十年還不知能否超越?!難怪比咱們後發而先至呢!”

豈料這話卻被至虔於逆風之下且相隔老遠地便聽見了,只聽他笑道:“娃兒且莫灰心,豈不聞‘日久功深’麽?哈哈哈!”

曹猛和鄭毅不覺對乃師五體投地。

至虔隨即引領二徒拜見方丈,然後就地欣賞周邊的美景,並指點江山道:“紫霄宮始建於徽宗宣和年間,是為祭祀‘玄天真武大帝’所設。其背倚展旗峰,面對照壁、三臺、五老、蠟燭、落帽、香爐諸峰;右有雷神洞,左有禹跡池、寶珠峰等,無異‘坐山享高香’,實為求之不得的天然修道聖地!”說罷,陡然間話題一轉,笑道:“娃兒遠道而來,必然饑乏;為師當盡地主之誼,請你們嘗嘗本山特有的道家齋菜,如何?!”

曹猛道:“適才所聞的撲鼻異香,敢情就是這東西麽?!徒兒險些為此犯了貪戒呢!”

至虔哈哈大笑道:“維護生命,不能不吃啊!徒兒如若能夠做到‘禪悅為食’,自然能夠明白:禪無處不在,吃飯也能體驗禪。一顆覺照的心,隨時都能夠在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與禪相契合。以禪悅為食,能夠讓我們因為擁有佛法而充滿歡喜——比如在吃飯時,這份禪悅,就在我們的舌尖上。佛曰:祛除貪嗔癡,修持戒定慧。貪念起,心易迷;嗔念起,心易浮;癡念起,心易傷。修戒律,則守規矩;持定力,則思客觀;紮慧根,則長福壽。······”

鄭毅道:“師父,是否咱們不破戒,就不犯戒呢?”

至虔微笑道:“此言頗具慧根吶——既然未破戒,如何能犯戒?!”······

這一餐,曹猛和鄭毅真是大快朵頤:一來腹中饑渴,吃什麽都香甜;二來這頓正宗的武當道教齋飯註重本色:原料皆為土生土長而又鮮嫩水靈的鹽幹筍、鹿尾筍、九仙子、凍豆腐、核桃、板栗、獼猴桃、木耳、香菇、黃精等,油料一律選用天然植物油,寓道家思想“道法自然,反樸歸真”之意;而又萃取佛道兩家素菜烹飪的精髓,口味自然鮮醇已極。真是:不吃不知道,吃了還想要!

不過,曹猛和鄭毅志在求師學藝,當然不屑於此,而是極力纏著師父多授絕學咯!然而,至虔總是借故推脫,直到約莫半年後,方才將二人領到後山,指著一處隱蔽之所道:“老衲早知徒兒想學為師的‘空手入白刃’功法,只是此功看來美妙神奇,其實練起來難之又難且苦之又苦:首先必須膽量過人,且練就刀槍不入法,使身體看似柔若無骨,其實又堅不可摧,以致於能以赤手空拳,出入於劍戟如林之中,與眾人周旋,而不至損傷;其次必須練好眼力,通過凝神、數物的苦練,達到能於五步之外,數清二三千一群螻蟻的絕頂眼法,以致於盯住目標,絕不容失;欲避之物,不容挨身。且必須練好指法,不但斷刃如斷木,而且出指快準穩狠;又要練就空手奪人兵刃法,讓人頓時減弱或失去進攻力;還要熟習身法步法,勤修苦練三才樁、七星樁、九星樁、梅花樁、刺刀樁等,再練習穿行飛刀陣,並與持刀高手多人進行實戰。最後,若能達到為師這樣出入戰陣、來去自如的身手,才算大功告成!算來,欲練就此功,非十載純功,不克臻上乘。而練成之後,剛勁柔用、便利非常,即空手出門,亦不愁受人之困,蓋據此克敵之道,一舉手間,可以奪敵人之械,而為己用也。你們可有信心堅持練習?”

這一來,曹猛不免犯難了,心道:“如今的年齡,要練成軟功外壯,怎麽可能?”

倒是鄭毅暗喜道:“我自小練成銅筋鐵骨,外剛內柔,如今不是事半功倍麽?”

事實果如二人所忖,曹猛修煉半年有餘,幾乎無甚長進;倒是鄭毅進展神速,已然逐漸掌握修煉此功的基本訣要,只待假以時日、具足火候罷了!

便在此時,至虔忽然帶來一個驚天巨聞:“如今天道巨變,娃兒也該脫厄,各歸原處啦!”

【特別聲明】本書所載各項武學原理及功法,未成年人切勿盲目模仿習練,以免由於不慎危及自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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