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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父子因隙遽離散福禍在天驚轉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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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倏忽流淌,轉眼已過重陽。這日絕早,老爹忽然催促著狗蛋並賈似道起身。賈似道伸懶腰道:“老爹,這麽早,幹嘛呀?”

老爹道:“搬家呢!”

“搬家?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就要搬家?”

“便是想繼續過安生日子,才要搬家哩!”

“這是怎麽說?”

“你不知道!這金秋一過呢,便入寒冬,北邊的冷風又要猖獗啦!咱這茅屋處這山口子上,北風最緊;況又頹墻破瓦的,怕不讓咱白送了命兒?只好挑個傍城的居處安身嘍!”說著話兒,收拾已了。三人俱各背個袋子、懷個碗子,離此而去。

三人迤邐而行,直到天色已晚,才輾轉來到一座城池前。賈似道擡頭看看城頭,不覺訝道:“原來到了‘臨海’。我們走了百多裏地兒呢!”

狗蛋拍拍他肩頭道:“離家遠了,想回去麽?”

賈似道黯然道:“不是不想,只是不願!”

老爹道:“咱既是‘游方客’,便當‘四海為家’。走,找地兒安家去!”

賈似道只顧著說話,擡腳便要入城;狗蛋一把將他扯回,指著老爹的背影道:“這邊走呀!你幹嘛去?”

“不是說要安家麽?”

“城裏如何安得乞兒家?縱能露宿街頭,難保不被凍煞。否則,又何必百裏遷居呢?”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狗蛋哥真有經驗哪!”

“老爹才是‘老江湖’呢!俺可都是向他老人家學的。”

老爹真不愧為“老江湖”,領著二人左旋右轉之間,一座破廟陡現眼前。狗蛋和賈似道頓時歡呼雀躍,奪門而入。

“老爹,廟裏似乎有人占著哩!”狗蛋拿眼一瞟,即刻叫道。

“有人沒?”

“沒人,但裏面很幹凈!”

“俺們靠邊兒歇著,莫要擾了人家!”老爹邊說,邊走了進來。

三人啃些幹糧,嘮些嗑兒。只聞一陣腳步聲亂,便聽“咣當”一聲,廟門被人踹開,霎時湧進來一夥兒大小花子。一位褐臉壯漢顯然是花子頭兒,攤開手掌朝三人道:“拿來!”

賈似道奇道:“拿啥子?”

“份子錢哪!”

“我們不入夥!”

褐臉壯漢雙眼一瞪道:“嘿!擾我地盤,又怎麽說?”隨後不由分說,沖左右喝道:“孩兒們,給我上啊!”

眾乞兒得令,霎時一擁而上,把三人的錢糧搶凈去訖。

賈似道起身欲奪,老爹一把將他扯回道:“算啦!俺們是‘游方客’,莫與他們‘坐食兒’爭競。”

“這才知趣兒!”褐臉壯漢說罷,得意地帶著那班乞兒揚長而去。

次日,老爹帶著狗蛋並賈似道趕早入城,狗蛋和賈似道依原並作一路。賈似道心生一計,二人喬作跛子、歪脖,頸子上掛個狀子,沿途哀聲求助;果然惹來眾多路人圍觀,而且多數心生憐憫,慷慨解囊。

二人正自欣喜間,忽見昨晚那幫花子“從天而降”。褐臉壯漢捋袖伸拳,對二人怒喝道:“我把你倆騙子!”隨即使出拳腳,望二人的“瘸腿”、“歪脖”上急襲而至,嘴裏還不忘高聲道:“各位父老鄉親,你們都被這倆小子給騙了。不信你們看!”

狗蛋和賈似道眼見褐臉壯漢來勢兇狠,自料絕非其對手,無計可施之下,只得起身閃避。這一來,二人的“瘸腿”、“歪脖”自然立刻現了原形。

眾人見他二人果系行騙,終於群起而怒,聲討不絕。褐臉壯漢“趁熱打鐵”道:“孩兒們,把這倆小子抓了見官去!”眾乞兒轟然答應了,便來圍捕二人。

二人對望一眼,急忙抄起銀子,奪路狂奔。眾乞兒在後緊緊追來。

過不多時,二人漸見腳步沈重,立馬被眾乞兒搶上包圍了,拳腳齊施。狗蛋奮力抵抗,眾乞兒一時竟也奈何他不得。再看賈似道,兀自拼了命地護著那些個銀子,卻被眾乞兒發覺了,上前一陣亂打;結果不但銀子被搶一空,人也被打得遍體鱗傷,就差沒倒下來。好在此時老爹突然現身,一手一個,將眾乞兒隨手丟到圈外。褐臉壯漢見勢不妙,疾將銀子搶奪在手,跑得遠遠地;然後伸出兩根指頭到嘴裏、爆個響哨,領著眾乞兒溜之乎也。老爹也不去追趕,只是將賈似道扶住,疼惜地道:“俗話說:‘盜亦有道’!俺們應該老實行乞、正經做人,何苦與人爭鬥?”

賈似道仍不服氣地道:“我們每每守‘道’,處處惟‘忍’;可他們卻總是強取豪奪、得寸進尺。若是一味如此,我們如何待得下去?”

老爹爽朗地大笑道:“‘忍讓是福’啊!至於本地難處,也不打緊;豈不聞‘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麽?俺們換個地兒不就得了?!”

狗蛋、賈似道這回齊訝道:“又要換地兒?!”

秋去冬來,輾轉流浪。這日天色晦暗、冷風嗖嗖,不知不覺間下起了大雪。賈似道瑟縮而行,忍不住叫苦道:“老爹,我們這一個多月出浙江、過安徽的,一路上風餐露宿,好不辛苦。如今好不容易入了這河南地界,卻又凍煞了人。早知這邊的冬天如此嚴寒,倒不如來春再北上哩!”

老爹笑道:“苦了你啦,孩子!為是年關將近,俺們也要廝趕著回家過大年呢······咦,你莫不是想家了麽?”

“我才不是呢!只是初來北邊,甚不習慣。”

“敢情是這樣!莫要多慮,以後待得久了,自然就習慣了。”

三人正行走間,賈似道忽然驚異地指著前方的一座城池道:“老爹,那城頭上如何插滿了大金的旗號?我們不是走錯路了?!”

老爹笑道:“回家的路,能走錯麽?!”

“你們是金人?”

“俺祖輩乃大宋子民,‘靖康之難’後,便受金人統治了!”

“原來是這樣!”···

越往北行,這雪越發下得大了。三人不禁加快了腳步,這晚終於來到滎陽城下。賈似道初來好奇,不免四面觀瞧,但見滎陽城城固濠深、兵威民肅,不覺脫口驚呼道:“這地方好嚇人!”

老爹道:“滎陽自來多戰事,不比別處。俺們且歇一晚,明早啟程,料不妨事。”

入得城來,三人隨便擺了個樁子,雜耍了一番。誰知看客寥寥,不久又被巡勇趕散。沒奈何,只得沿街乞討,卻也是無人肯睬。正在納悶之際,忽見對面踱過來個花子,兀自舔著手上的破碗;偶然擡頭,見他三個盯著自己,便訕笑著指身後道:“官府賑濟,現成的稀粥,還不快去?”

狗蛋笑道:“可知無人肯舍;俺們也領粥去?!”

轉過街頭,果見一長串人正候著呢!三人便也挨身過去。瞅著別人稀裏呼嚕地喝粥,賈似道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幾口唾沫。哪知就在此時,前面隊伍忽地一陣騷動,只聽人聲嘈雜道:“****娘的,沒粥了。”“這不白等了麽!咋回事呀?”······頃刻之間,隊伍全亂了。

在場的賑濟官員喝止不住,但聽人聲鼎沸道:“這賑災糧咋地說沒就沒了?”“聽說都是從鄭家糧倉發出來的,莫不是被他侵吞了去?”“那可是俺們的救命糧啊!”“俺們去搶回來呀!”“對,去搶呀!”“搶呀!”······

賈似道乍見群情激昂,不禁好奇,多看了幾眼;這時人群大亂,卻令賈似道大驚失色。他急忙返身來尋老爹和狗蛋時,卻被人群一陣湧動,霎時被裹挾著、不由自主地往前沖去。賈似道緊緊地護著肩上的布袋,忖道:“先前的糧食還有恁多,我才不去搶呢,倒是尋老爹和狗蛋哥要緊!”於是尋個空檔,脫開人群;又伸袖子擦把臉額上的汗珠,暗道一聲:“好險!”再四下裏來尋老爹和狗蛋二人時,哪裏還有他倆的身影?

賈似道遍尋二人未果,又見周遭兵馬湧動,四處嚷嚷著搜捕搶匪,心道:“莫非二人出城去啦?”於是將布袋掖在腰間,挨出了城門。

城外人影寥寥,顯然不見老爹和狗蛋二人身影,賈似道不免大失所望。再往城裏擠時,守城兵勇亮出刀劍阻止道:“只許出,不許進!”賈似道無奈,只得站在城外幹候著。漸漸地,夜幕降臨;只見吊橋高掛,城門緊閉,哪裏還有什麽盼頭?賈似道只得怏怏地,轉身朝郊外信步而去。

郊外寒鴉紛飛,一片荒涼。賈似道四望不見人家,只得就近投座林子裏去。勞乏了一整天,兼之粒米未進,賈似道望著眼前的皚皚白雪,便不由自主地肚皮緊縮、四肢發軟、渾身顫抖;甫進林子,連忙扒開一片積雪,撿來一堆枯枝爛葉;身上帶得有火鐮,急忙掏出來刮著了,生起火來。這一來,賈似道登時感到身上暖和了許多;這便掏出破碗,盛些米、撮些積雪入去,放在火上燙。旋碗兩遭,添柴不少,米終於成了飯。賈似道把碗搶一邊兒,折了兩根細枝權作筷子,把那尚嫌夾生的飯扒拉進肚子;隨後背靠大樹歇息著,又在不知不覺間甜甜入夢:

朦朧之間,賈似道恍似回到了老爹和狗蛋身邊,隨著他們和一群花子一起來到鄭姓官員的家苑。那苑好大,所有花子躋身其間尚且綽綽有餘。賈似道眼見人多勢眾,壯著膽子斥責那鄭姓官員道:“滎陽城裏戰事頻繁、民不聊生,偏你鄭家如此闊綽,像個皇宮似的。可知我們難以活命,都是被你們這幫貪官給害的!”眾花子聽了,齊聲喝彩道:“說得好,把這貪官殺了,俺們就能過上好日子啦!”鄭某慌忙跪下乞求饒命,並將出名酒佳肴,待眾花子如上賓。賈似道但見其中盡多珍饈美味,於是大快朵頤。良久,忽見眾花子酒酣耳熱之後,醜態畢現,實在不忍目睹;於是詐推如廁,獨自下席,溜到鄭家後苑,欲圖清凈,偏又發現了諸多的寶馬良駒。賈似道興奮已極,心道:“貪來之物,人人得而享之。”於是精選了一匹通體赤黃的大宛天馬,一躍而上。那馬極通人性,似是認定了他這個主兒,於是長嘶一聲,震達天宇。賈似道一陣心喜,策馬欲奔;忽見其化身為一條黃澄澄的巨龍,蜿蜒欲飛。賈似道一時驚愕,不知所措。正當此時,忽見大批兵勇從天而降,更不答話,各持兵刃朝自己襲來。那龍猛吃一驚,奮力向天上飛去;賈似道始料不及之下,立時被顛下了龍背。那批兵勇見狀,頓時哈哈大笑,隨即轉身離去;背心上繡著的“滎陽”二字兀自閃爍不定、耀人眼目。賈似道不忿,翻身爬起······不覺睜開眼來,卻是南柯一夢。

只不過,他這回倒真個是驚呆了:不是麽?無邊的黑夜、漫天的風雪、死寂的寒林、閃爍的篝火,再突然冒出來兩個不速之客:何況是帶刀的勁裝武士,能不駭人?!

望著賈似道失魂落魄的模樣,其中一位虬髯客哈哈大笑。另一位白臉漢子急忙擺了擺手,輕聲道:“噤聲!”止住了虬髯客的笑聲,隨即走到賈似道的身邊坐下,輕聲細語道:“小兄弟莫怕,我們不是歹人!”頓了頓,又道:“小兄弟,孤身在這林子裏,不怕麽?你家大人呢,怎麽不進城去?”一連串的親切話語,激起賈似道心底莫名的感動;他一股腦兒地將滎陽城裏的所見所聞概述了一遍。白臉漢子聽罷,眉頭微蹙,將虬髯客拉一邊兒,嘀咕道:“看來,滎陽城裏防守甚嚴哪!”虬髯客點點頭,道:“敵情已明,咱們回去麽?”白臉漢子哼了一聲,向虬髯客耳語道:“這小子,咋辦?”虬髯客把手比劃著往脖子上抹了一下,白臉漢子見狀搖頭道:“一個小花子,殺他作甚?弄回漠北軍營牧馬,換倆酒錢?!”“唔,行啊!”

輾轉來到漠北,真的見到大批的蒙古戰馬,賈似道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直嘟著小嘴兒;一會兒,忽起一腳朝近前的一匹戰馬踢去。

身旁的一位白胡子老人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扯退道:“不要命啦,惹它作甚?”話音未落,只見那馬驀地昂頭,唏聿聿一聲長嘶;同時奮蹄欲奔,卻被韁繩一帶,只得滯留原地磨圈兒,尤不忘朝賈似道這邊踢踏踏幾腳亂踹,好半天才終於安靜下來。看著賈似道憂心忡忡、比馬還倔的模樣,那老人悄悄地指著不遠處蹓跶著的蒙古軍兵,低聲勸道:“餵馬總比殺頭好呀!”見賈似道眉頭稍舒,老人又道:“來,老夫教你餵馬!”邊說邊拉著賈似道靠近那馬,慢慢地伸出手來,觸觸它鼻子,摸摸它頸子;一來二去的,那馬頓時溫馴多了。賈似道大奇道:“這馬似通人性呢!”“本來就是呀!你對它好,它便親你;你對它惡,它便踢你······”過不多時,賈似道不但同馬群混熟了,更與老人成了忘年交:知道老人原來也是被強抓而來的牧馬人,不免互相有了同病相憐的感受。

整個寒冬臘月,賈似道都隨著老人鍘草料、撒豆稞······除了天天在馬場餵馬,還少不了隔三差五地遛馬。自然地,賈似道也學會了馭馬;並趁著馭馬的機會,將那處於崇山峻嶺與寒雪冰河之間,且在蒙古鐵騎環伺之下的馬場環境熟記於心。於是,一個大膽可行的脫身之計,漸漸地在賈似道的心裏醞釀成熟啦——惟待天時而已!

忽一日,賈似道來到南山上遛馬,不經意間,看見向陽處的積雪間似現新綠稀疏;欣喜之下,急忙近前看時,果系野草初露。賈似道不禁以手加額,隨又合掌向天,喃喃輕語;不提防身後有人沈聲道:“草長鶯飛。娃兒,該回家啦!”賈似道耳聞此人一語道破腹中心事,不覺大驚;急忙回頭定睛看時,卻是白胡子老人。賈似道乖覺,急忙轉身就地跪倒,泣求道:“老伯饒命!”老人一把扶起他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呢?!況且似你甚小年紀,難道如老夫一般終老在此?不過,必須有個萬全之策,方能成事!”賈似道聽老人話中有話,急忙哀求道:“老伯救我!”老人左右看看,確信無人在旁,這才又道:“你這娃兒,倒也乖巧得緊!想必早已有計了,莫不是如此如此?”這便貼耳向賈似道細述了一遍。賈似道見他句句說到自己心裏,不免懇求道:“還請老伯保密!”老人笑道:“那是自然。”賈似道忽覺奇怪道:“老伯為何有計不用?”老人聞言嘆道:“雖說事在人為,到底還是成敗在天哪!”說罷,又嘆一聲道:“往事不提也罷!只是,到時候少不了要老夫幫你呢!”賈似道搖頭道:“千萬莫要連累老伯!”老人搖頭道:“老夫若不幫你,此計又有何用?”這便附他耳道:“只因······到時咱們如此如此,管教滴水不漏,馬到功成。”賈似道聞言大喜,跪謝不止。

過不幾天,眼見那冰河日融、冰淩日稀,賈似道的心也逐漸急迫起來。這日時近黃昏,忽然濃雲密布,天色晦暗。白胡子老人眼見四下無人,懷了一張光板羊皮縫就的無袖夾衣,更有一個羊皮浮囊,偷偷地來塞給了賈似道;又遞上一小罐白酒,悄聲囑咐了一些什麽。便見賈似道借著群馬的掩護,依老人所言將衣褲紮縛停當,又將羊皮夾衣套上,然後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白酒;又依依不舍地與白胡子老人道別過了,這才疾將羊皮浮囊吹足了氣,紮縛結實了,隨即悄悄地溜下冰河,借著夜幕的掩護和冰淩的遮擋,順流而下。

白胡子老人含淚看著賈似道遠去,隨即將淚水悄悄地抹幹了,這才急忙牽出一匹棗紅馬,來到河對岸的山口子上,奮力一鞭,擊向馬臀。那馬負痛,一聲哀嘶,朝山下疾馳而去。老人霎時長籲一口濁氣,往回急奔十幾步,隨又轉身裝作往山上追趕的模樣,提著氣兒、又分明似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嚷道:“不好啦,那娃兒跑啦——”其聲震撼長空,霎時引來眾多蒙古軍兵,紛紛朝山下追去······

漂泊多時,眼見兩岸果然死寂無聲,賈似道頓時有種困獸出籠的輕松感覺,卻猶心存餘悸,心道:“這‘趁冰河解凍,鳧水逃生’的法子雖然不錯,怕的卻是這寒冷、尤其是蒙古韃子的弓箭。多虧了老伯早準備有禦寒、泅渡之物;更不惜性命,以‘聲東擊西’妙計成全,方得安然脫困。幸甚,幸甚!只可惜,留下老伯一人,不知結果如何······”心念及此,只覺那水流漸漸地和緩了下來,於是奮力往岸邊劃去。

甫得傍岸,賈似道早已精疲力竭;好不容易上得岸來,便再也不能堅持,霎時眼前一黑,一跤顛倒在河灘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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