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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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漲滿的愉悅不斷的積累,大腦幾乎喪失思維能力。邱敏低著頭,沐澤看不到她的臉,急切地轉過視線去看屋中的等身銅鏡,他喜歡看著邱敏的臉爆發,占有她的心裏滿足能讓他體會到更強烈的快感,靈魂似乎飛出了天靈蓋,瞬間被她生擒活捉成了俘虜,失去對身體掌控的同時卻又暢快欲死……

沐澤靠在邱敏柔軟的身體上平覆心跳,他知道這方面邱敏如果肯放開,會的新鮮花樣倒是不少,帶給他的刺激幾乎要讓他發狂。但邱敏並不是每次都滿足他,要看她心情好不好,她心情不好,他就得餓上幾天。有時明知道邱敏在報曾經的仇故意折騰他,還得賤兮兮湊上去讓她折騰消氣,她心情好了他就有福利發,痛並快樂著。沐澤覺得他如今的生活,說慘談不上,說賤倒很貼切,一個賤字貫穿了他餘下的人生。

邱敏繼續看書,他抱著邱敏閉目養神,一只手仍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邱敏惱他好色,滿足過了還不消停,指著書上的故事想教育沐澤:“你看看這則故事。”

沐澤不喜歡看鬼故事,除非是描寫香艷的女鬼和書生滾床單的故事,懶洋洋回道:“我不看,你念給我聽。”

邱敏只好親口將故事講給他聽。故事很短,說的是長安有一個名叫許琥的小官,極好女色,一日無女都不行。有一天,許琥於長安東市前見一鈿車,車中婦人媚臉如花,香肌似玉。

好色的許琥一見美人,就像蒼蠅見到蜜糖一樣,心悅慕之,尾隨至其舍。

那個婦人也不是什麽良家女,見許琥跟來,就邀請他到自己家中小住,許琥大喜,在婦人家中流連數夜,樂而忘歸。

但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好事呢,許琥初時還不覺有異,到了半夜總覺得身上發冷,即使多蓋了幾層被子也不頂用。直到某天許琥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孤身睡在一處慌園中,身上蓋著一層枯樹葉。這下許琥哪還不知道自己遇到鬼了!懼而出園,夜奔返家。

然而他跟女鬼睡了這麽多天,陽氣早已經被吸盡,回家之後百病纏身,不久命喪黃泉。

邱敏用這個故事來嚇唬沐澤,告訴他色字頭上一把刀,他再這麽好色,遲早死在這上面。沐澤心裏想的卻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他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好騙的小孩,隨便用兩個故事就能打發,隨著年齡的增長,性格反倒越發無賴,沐澤慢騰騰地回答邱敏:“這許琥太不解風情,依我看,他倒不如在那慌園中多呆上幾日,等他死了也成為鬼,不就可以跟美艷的女鬼夜夜風流快活了?”

這混蛋真是沒救了,邱敏不爽在他腰上掐了幾把。

“哎,別掐別掐……”沐澤求饒:“再掐就死了。”

邱敏拍了一下他不安分亂摸的手:“怕我掐你,你的手就安分點。”

沐澤立刻改口:“那你還是掐死我吧。”

邱敏白他一眼:“你不怕死啊?”

“怕啊,但死在你手中我心甘情願,我連人帶這條命都是你的。”沐澤剛得了甜頭,正是心情暢快的時候,在她耳邊絮絮低語表忠心。邱敏懶得理他,男人在床上說的甜言蜜語多半是假話。

邱敏看一會書,本想叫沐澤先回房去睡,沒想到身後卻傳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居然睡著了……她可沒那個力氣將沐澤搬上床,也不想叫門口守夜的宮人進來,畢竟私密空間,她不喜歡外人踏足。這張長塌還算寬敞,兩個人也能躺得下,邱敏受他影響也覺得有些困,將薄毯抖開蓋在彼此身上,熄了燈和沐澤一同入睡。這一覺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醒來時發現沐澤失魂落魄地坐在她身旁,手中拿著一份奏報。

“怎麽了?”邱敏觀沐澤神色,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沐澤沒答應,邱敏將他手中奏折拿來細看,才知道盧琛解了鄴城之圍。

三十萬祁軍將盧琛圍在鄴城這麽久以來,都沒能組織起一次有效的進攻,反而多次被盧琛打退。加上圍城日久,原本強行倒灌進鄴城的水陸續被排出,而祁軍糧運卻頻頻被劫毀,軍中糧草不濟,軍心渙散,甚至出現不少逃兵。

盧琛看準機會,突然對祁軍發動進攻,三十萬大軍被一波沖散後,竟然四散潰逃。邱敏知道,為了圍困盧琛,沐澤陸續從周邊地區征調軍隊前往鄴城,看著人多勢眾,其實這些士兵有很多是從災民、流民中臨時征來的。災民、流民大量存在,會照成社會不穩,所以沐澤下令將青壯男子征入軍隊。然而只征青壯男子,人數根本不夠,地方官員為了完成征兵任務,將一些不符合要求的人也征入軍中,導致隊伍裏有的太老,有的太弱,還有城市無業懶漢、小混混、罪犯這種缺乏組織紀律性的不馴服份子,和盧琛手下的精兵根本不能比。

但這並不是這次戰事失利的關鍵,因為除了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新兵,軍中其實還有不少和盧琛作戰多年的老兵,這些士兵原本是崔國公手下的部隊,也是大祁最精銳的部隊。

沐澤將崔氏調回京城後,將崔國公手中的兵平分給底下的三位將軍:李晟、馬遂、封常光。沐澤這麽做是為了分權,防止一支獨大出現叛變,所以這次圍攻盧琛的軍事行動,軍中並沒有設立一個最高軍事長官,統一節度大軍。三位將領職務一般大,手下的兵也一樣多,導致這三人各自為戰,加上沐澤後來從周邊調集來的軍隊,這些軍隊也是各自獨立,互相不聽對方號令。

盧琛被水圍困的時候,這些將領各有主張,有的要圍,有的要打,有的觀望。因為大軍沒有統一指揮,戰事結束後就無法論功行賞,如果盧琛死了,功勞就是所有圍城將士的,但如果自己所帶部隊損失的人手最多,那麽罪責就是自己的。出於這種心理,導致不少將領出工不出力,帶著手下的士兵從頭到尾都在觀望,形勢好就去撿些便宜,形勢不好就撤,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反倒讓盧琛多存活了半年之久。這半年多來,想必盧琛也看清了這些部隊的虛實,等機會一到,他迅速發動起一次進攻,朝著三十萬大軍中薄弱的地方沖擊,竟然一舉將三十萬人沖散,那些新征來的兵卒不會打戰,逃跑倒是很快,潰逃時什麽都扔了,輜重丟了一地,讓盧琛撿了便宜。

畢竟和盧琛打了八年的戰,原本祁軍中也有不少有經驗的將士,並不都是慫包,然而大軍缺乏統一指揮,前方的一些將士還在跟盧琛交戰,回頭一看,那些從周邊調來的部隊已經賣隊友先跑了!跑就算了,還把自己人的隊形給沖散!於是前面的人也沒心思作戰,沒多久也撤退了。

邱敏輕輕一嘆,這些逃跑的部隊,除了原來崔國公手下的那將士撤退時,軍隊井然有序,退到安全的地方,其他部隊簡直就是烏合之眾,一哄而散,帶兵的將軍止都止不住,結果真正死在戰場上的人沒多少,能重新召集起來的兵卻不到三成,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圍城半年多,朝廷耗費大量錢糧,結果卻是聲勢浩大的開場,烏龍的匆匆落幕,祁軍的無能,估計要被北方各個叛軍笑死了。

邱敏理解戰事失利,沐澤必然是最難過的那個人,為了籌集糧餉,他連白頭發都愁出來,可他畢竟不懂軍事。從皇帝的角度來看,三十萬大軍都歸同一個將領來管,時間久了,將領就容易在軍中培植自己的勢力,將國家的軍隊變成自己的私人武裝,這樣一來,皇帝就處於被動的局面。

一個手握三十萬大軍的將軍,他反不反,全憑這個將領對國家的忠誠。邱敏知道以沐澤喜歡掌握主動權的性格,他顯然不願意被動的用自己全部的身家性命去賭對方的忠誠,何況八年前,朝廷已經賭輸了一次,當年盧膳手握二十萬幽州兵,毫不猶豫就反了。所以沐澤將軍隊權利分散,不設元帥統一節度,就是想避免某個將領獨大對中央構成威脅。然而在戰爭時期,全軍沒有統一調度,顯然是一個致命缺陷。

“其實,盧琛雖然跑出來了,但你圍困他這半年,也不是全無收獲……”邱敏試圖開解沐澤:“你看盧琛一擊將大軍沖散,可他並沒有趁勝追擊,說明他的實力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根本就不敢追。而且原來他父親手下的那些將軍都反叛了他,現在河北、遼寧叛軍四分五裂,各自為政,只要他們不統一起來,他們最多只能守著各自的地盤,根本沒實力再度南侵,對朝廷已經構不成威脅。這次祁軍被沖散,主力部隊卻還在,只要休整一陣,還可以重頭再來……”

邱敏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沐澤垂著頭發呆,根本沒聽進去她說的話。

“要不……”她擡起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喚醒他的註意力:“讓崔道遠官覆原職?”

最熟悉叛軍的人,莫過於崔道遠,盧琛最忌諱的人也是崔道遠。如果這次圍鄴城,崔道遠為元帥,統一指揮大軍,盧琛必死無疑。

沐澤靜靜地和邱敏對視了一陣,緩緩地搖了搖頭。

邱敏知道沐澤始終不信任崔道遠,但崔道遠平日裏的做法也確實讓人信任不起來。

崔道遠在軍中培植勢力,獨斷專行,要殺哪個將領甚至都不用上報朝廷,經過刑部調查、皇帝同意,私自就殺,這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確立自己在軍中的絕對權威,讓底下的將士知道自己的命運、前程掌握在他崔道遠手中。長此以往,士兵自然只知聽他的軍令,而不知道效忠國家,成為崔道遠的私人武裝。之前沐澤撤了崔道遠的軍職,如果這次作戰失利後再起覆他,崔道遠就會覺得朝廷無可用之人,非他不可,更加驕橫,未來想約束他將更難。何況唯一能約束崔道遠的崔國公,在去年冬季已經病逝。

“可是……”邱敏微嘆:“就算不用崔道遠,你再換一個人做統帥,時間久了,也難保他不會和崔道遠一樣,在軍中培植自己的勢力。其實不管是崔道遠,還是另一個人,在手握重兵,一人獨大的情況下,時間久了都會野心膨脹,畢竟人性最經不住考驗。”歸根結底,朝廷的制度本身就有問題。

怎麽防止武將擁兵自重,歷代帝王都要考慮。邱敏參考宋明清三朝的兵制,為了防止武將叛亂,通用的做法就是以文官節制武官。

文官制軍會有各種弊端,但是一個武將利用軍隊實現個人陰謀的後果,遠比一個文官的貪腐來得嚴重。至少宋明清三朝滅亡,都不是亡在本國武將作亂上,就算是現代社會,像英美等國也一樣是文官控制軍隊。

從前因為戰事還沒平息,邱敏本想等戰爭結束後再讓沐澤改革軍制,但現在問題提前暴露出來,她參考古今中外各朝各國的做法,和沐澤商量朝廷以後軍制改革的方向。

然而沐澤的情緒卻不高,邱敏也不知道自己說的他聽進去多少,更別提讓他跟自己一起研究。一連數日,他時常一個人坐著發呆,奏折也不批改,各地送來的奏報積壓在案頭,堆得像座小山,這些奏折不全是重要的事,可如果皇帝不回覆批示,官員就沒法繼續開展工作。

邱敏看奏折實在積壓太多,主動挑出些比較急的事念給他聽,希望他聽完後能提筆批改,然而沐澤聽完後還是發呆。邱敏無法,只好在念完奏折的內容後,再提出解決方案,問沐澤這樣行不行?沐澤基本沒聽她說什麽,邱敏問他行不行,他全都點頭,於是邱敏就代筆寫在奏折上,以前沐澤不方便親自寫字批改的時候,她也幫著代筆寫過。到了後來,她也問煩了,一般的事情她連問都懶得問,直接回覆。她在沐澤身邊多年,從沐澤親政起,就時常參與朝廷的決策,兩人的意見基本接近,沐澤現在情緒低落不想管事,邱敏便自己看著辦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邱敏的孕吐狀況逐漸減輕,有時一天也就吐一次,身體恢覆了人精神也好,幫沐澤代批部分奏折倒也不累。其實邱敏覺得現在的形勢對朝廷有利。和八年前叛軍南侵時的局面不同,這八年裏,盧琛反了他爹,他爹的手下又反了盧琛,叛軍內部經過一輪一輪的奪/權、清洗、分裂,聲勢早不如曾經那般浩大。行動上也從曾經的主動進攻,轉為被動防守,不能對朝廷構成威脅,那麽接下來就該輪到朝廷將他們逐個收拾掉。

然而沐澤現在連奏折都不想看,邱敏猜測他大概是怕看到壞消息,她也不忍心對他說重話,只希望他快點從這種低落的情緒中走出來。

邱敏代批的奏折,沐澤其實有看過,邱敏批奏折很簡單,有時甚至簡短的就回覆幾個字,“可”、“否”、“知道了”,具體的讓下面的大臣自己看著辦,有問題再上報。如果是他批改,他一般會寫很多字,明確指示大臣具體怎麽做,不放心還派太監去監督。

以前邱敏笑他太愛操心,喜歡事事掌控,天生就是個受苦受累的命。官員辦事難免遇到突發事件,皇帝在深宮中不能及時知道消息,也不了解實際情況,倒不如放權讓官員自己去做。太監固然可以充當皇帝的耳目,但是派多了,讓臣子整日處在被監視的陰影下,反而會畏首畏尾不敢做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那時候他沒把邱敏的話當回事。現在想想,這次圍鄴城最後會讓盧琛跑出來,就是因為他操心過度,不肯放權。

一開始他設陷阱將盧琛困住,致使河北、遼寧叛軍分裂,效果很不錯,如果那個時候,他肯任命元帥統一指揮攻城,盧琛必死。然而他不敢,怕軍權旁落,寧可多耗時間,多費錢糧去圍盧琛,想耗死他。原在崔國公手下擔任將軍的馬遂,就多次告誡過他,圍城日久恐會生變,當派一個元帥統一節度大軍,一舉攻城殲滅盧琛。可是他想平衡這些武將的權利,讓他們相互制衡,所以沒有提拔馬遂當元帥。現在看來,軍事畢竟不是政治,軍隊需要至上而下的統一號令,平衡權術用在軍隊中,只會導致號令不一,給敵人可趁之機。沐澤合上奏折,忽然灰心喪氣,覺得也許邱敏比他更適合管理國家。

邱敏對沐澤的精神狀態比較擔心,他很少有這麽消沈的時候。邱敏想他畢竟才十八歲,第一次指揮軍事行動就受挫,可能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這次軍事上的失敗,損失朝廷還承受得起,而且主力部隊沒什麽傷亡,邱敏覺得沐澤實在沒必要這麽消沈,她想讓沐澤開心些,安排一些能讓他高興的活動,然而想來想去,突然驚覺,其實沐澤這個人並沒有什麽愛好。

他平時生活很簡單,基本就是處理公事,和她在一起,閑暇時會出去騎馬跑兩圈,或射箭鍛煉身體,有時練書法下棋,然後……就沒有了。以前他還會看些描寫香艷的話本,然而那些故事大同小異,他看多了,現在也很少看。他不愛飲酒、除非是必要的場合,不愛賭博、從不出去玩不三不四的女人,因為骨子裏就厭惡,覺得會喜歡去這些汙濁之地的人都是自甘下賤。他也沒朋友,只有伺候他的奴才和臣子。邱敏暗忖他根本就是個深度宅,也難怪他熱衷於房事,因為生活基本沒別的快樂,但她總不能成天跟沐澤躲在房裏吧?

她想不出主意,便讓人把邱佩蘭找來,問問她有什麽辦法。邱佩蘭一聽,道:“這簡單啊,不如安排一場擊鞠賽,很多男人都喜歡看。”

邱敏一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體育活動能讓人放松心情,派遣抑郁。

擊鞠就是打馬球,當今社會不管武人還是文人都喜歡參與的運動。這個時代的文人其實並不文弱,讀書人講究內外兼修,君子六藝中,射、禦是必修課。說文人弱,那是相對武人而言,就她周圍看到的文人,比二十一世紀的很多男人有野性。只是科舉制到後世走了極端,文人才變得手無縛雞之力。

要舉辦馬球賽也簡單,從小北手下的侍衛中抽些人出來就能比,關鍵是比賽的場地。他們現在住在滎陽鄭家,以鄭家的家底,提供一個開闊的場地當然不難。邱敏本來只是想讓小北抽幾個侍衛出來打一場馬球,鄭家的做法卻更加氣派,不但提供場地,還找來滎陽當地的貴族組成好幾支隊伍,以淘汰賽的方式進行比賽。除了有男子馬球隊,還有女子馬球隊,每支隊伍都有統一的球服,又安排了伶人在開場前舞蹈助興(類似啦啦隊),滑稽的醜角在中場休息時表演逗樂,比賽要進行幾天,等到比賽結束,獲得頭三名的隊伍還要舉行頒獎,然後晚上還有宴會等等等。邱敏心想到底是幾百年的大貴族,論起玩樂,人家比她精通多了。她看鄭家這麽熱心安排活動,於是就將放手讓他們去折騰。

能招待皇帝,是天大的殊榮,而且鄭氏族長正愁不知道該怎麽討好沐澤。之前他兒子鄭雁翎給沐澤送女人,反而惹到沐澤不高興,被撤了官職,所以沐澤到滎陽後,鄭家人一直很老實,不敢再亂送禮觸皇帝黴頭。這次未來的皇後親口說要辦馬球賽,鄭氏族長一看好機會啊,把皇帝皇後討好高興了將功贖罪,也許他兒子能官覆原職呢?

鄭家一頭熱的操持起比賽,底下的家庭成員每個人都被分攤到任務,殷如秀也不例外。她是鄭雁翎的正妻,父親又是帝師,在鄭家地位自然不低,地位高了責任也多,她要負責招待參與活動的貴族女眷。她出身於大家,從小有全面的學過如何管家,這種事對她而言輕而易舉,但是只要想到她做這些,都是為了讓邱敏開心,她就覺得不開心。

鄭雁翎的仕途前程她根本就不在意,何況自從鄭雁翎被罷官後,就再也沒有和她同房過,每日都睡在妾室的房中,夫妻感情已經名存實亡。殷如秀自是不在意的,她父親是堂堂帝師,朝廷大員,鄭雁翎納再多的妾也不敢動她一根毫毛。最壞的結局不過是和鄭雁翎和離,以她的家世,要再嫁根本不難。只不過大家族的男人都是後院妾室成群,不管是嫁給鄭雁翎,還是嫁給其他男人,其實差不了多少,反正她都不喜歡,也就無所謂嫁給誰。這麽一想,對於能獨霸住沐澤的邱敏,她就更加討厭。

她心煩意亂地檢查場地的布置,鄭家是大貴族,待客的一應用具都不能寒酸失了禮數。隨著管事婆子的帶領,殷如秀一路走到外院,從坊間定制的用具物品都集中在此給她過目,突然殷如秀註意到院中站著十幾個耍猴人,每個人身邊都帶著一只猴子。

殷如秀怪道:“這些人……”

她身邊的婆子立刻接嘴:“老爺說如今皇上正寶貝著那位,擊鞠她未必喜歡看,故而讓管家再找些戲子伶人來給她解悶。管家在市坊間看到這些耍猴人,覺得新鮮有趣,便帶了回來。但是老爺說猴戲難登大雅之堂,又讓給送出去。”

殷如秀自然知道“那位”指的是誰。邱慎行靠討好邱敏頂替鄭雁翎當了揚州知府,如今鄭雁翎也想效仿邱慎行,不過苦於沒有機會。幾個月前,在揚州的時候,底下的官員偶爾還能見到邱敏。而今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皇上突然就將邱敏重重保護了起來,誰都不給看。她自然是不稀罕去看邱敏,奈何鄭家的幾個小輩好奇心重,總是跑來問她玉真是不是真的會法術,手指能點火,還能預知未來,問東問西讓她煩不勝煩。

嘴碎的婆子偷偷附在殷如秀耳邊小聲說:“依老身看,皇上這麽緊張,那位恐怕是有了身子。”

殷如秀一驚:“你肯定?”

婆子道:“也是猜測,不過我有幾次看見宮人出門采買的吃食用品,看起來都是給孕婦用的,故有此猜測。”

殷如秀聞言暗恨,看到那十幾個就要被送出門的耍猴人,忽道:“等等,讓他們留下來!”

婆子一楞:“可是夫人,老爺說讓他們離開……”

殷如秀不耐煩道:“老爺那我會去同他說,猴戲這麽有趣,那位一定會喜歡。”她隨手指著一個耍猴人問道:“你這猴子聽話嗎?能不能讓人摸?”

那耍猴人正愁沒機會留下來,立刻回道:“回夫人的話,在下的猴子一直很聽話,你摸它,它也會乖乖的。”他吹了一個口哨,那小猴子乖乖地半坐在地上,耍猴人在猴背上撫摸了兩下,道:“夫人您看,這猴子很乖,您要不要親自摸摸看?它還能聽指令,給您端茶遞水。”

殷如秀聽他說話似帶有北地口音,問道:“聽口音你們不是本地人?”

耍猴人道:“我們這種雜耍藝人,四處漂泊賣藝求生,各地的口音都沾了一點。”

殷如秀也懶得管他們是哪裏人,不過她以前聽老人說,懷孕的女人最好不要碰動物,不然生下來的孩子可能會有問題。她也不知道這說法是不是真的,但看見動物第一反應就想送到邱敏面前,最好邱敏看見猴子可愛,忍不住去摸兩下。反正邱敏懷有身孕的事皇上沒說,她也“不知道”!

☆、第 128 章

鄭家將擊鞠比賽的場地安排在郊外的莊園中,那裏原是一片很大的跑馬場,開闊平坦,適合舉行比賽。擊鞠是時下流行的體育活動,這片跑馬場從前就被鄭家多次用來比賽,看臺和各項設備早有現成,只需另外給皇帝設個專座就行,當然,要和其他人離得遠些,以防驚擾到聖駕。

到了比賽那日,風和日麗,鄭家莊園中熙熙攘攘一片,很是熱鬧。邱敏朝賽場中看了看,一共十支隊伍,其中一支由女子組成,全做男子打扮,騎在馬上英姿颯爽,看臺上人的目光基本都往她們身上集中去了。邱敏同沐澤閑聊:“你說要是我未懷身孕,混在她們中間,參加比賽能得第幾?”

沐澤語氣肯定:“若是你上場,必得第一。”

邱敏一想也是,要是她混在隊伍中間,對面的人看到她,怕磕到碰到她,肯定會不自覺的留手甚至不敢出手,這樣她還能不贏?邱敏眼珠一轉,拉長調子:“那……要是我跟你比呢?”

沐澤道:“那肯定還是你第一。能陪我家皇後打球是天大的榮幸,哪還敢不知道好歹贏你?”

邱敏笑嘻嘻伸手在他臉上一擰:“貧嘴。”

沐澤順勢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上親了親,帶著無限繾綣溫柔。他知道邱敏並不熱衷擊鞠這種激烈的運動,主要是為了讓他開心,大約他這陣子的消沈,讓她擔心了。

擊鞠是時下最流行的運動,不管是參與者還是觀看者都玩得十分投入,看臺上的觀眾時常齊聲歡呼,喊得驚天動地,邱敏看那些人的瘋狂勁跟二十一世紀的足球迷差不多。沐澤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看了兩場球賽,將他骨子裏的野性激發出來,也要帶人下場去比賽。

這種運動對抗激烈,要將球打入對方的球門方能得分,騎手騎著馬奔跑爭球,相互間難免發生摩擦碰撞,致使人受傷,邱敏擔心沐澤的安全,對於他要親自下場打球不怎麽樂意。

沐澤對自己的騎術十分自信,邱敏知道她要是堅決不肯,沐澤也會答應她不下場,但心裏肯定會不高興,她又不忍心強硬管束他,畢竟年輕人骨子裏就喜歡玩樂,而他平日的生活已經很無聊了。邱敏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妥協,只是要求讓小北陪著沐澤下場,有小北在,會更安全些。

沐澤換了一身玄色窄袖袍,腰系金帶,下著緊身長褲,足蹬烏皮*靴。褪去寬衣大袖的龍袍,這身騎服將他頎長的身姿襯得更加挺拔,看起來瀟灑幹練。

等到沐澤帶著一隊侍衛進場,看臺上的觀眾先是靜了三秒鐘,接著開始大聲歡呼,中間混雜了不少女子的尖叫聲。小北手下訓練的侍衛,是從全國各處軍營中挑選上來的精兵,個個體格強健。加上皇帝,一共十個年輕男人,一水的玄色緊身騎服,一米八以上的個頭,統一騎著白馬,矯健的身姿一亮相就奪了全場人的眼球。

邱敏兩眼放光,對比賽多了幾分期待,就像那些追星的小女生一樣,看的不是球,球進不進門也無所謂,關鍵是帥哥們打球的姿勢一定要看好。

因為皇帝陛下的參與,對於所有的參賽選手來說,輸贏已經變得不重要,關鍵是能陪皇帝打球。若是能在球場上被看中,說不定就能一飛沖天,這樣的機會誰都不想錯過,一個個卯足了勁在沐澤面前表現。陪皇帝打球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不能傷到皇帝,其次不能因為怕傷到皇帝,故意輸球讓皇帝覺得無趣,最好要有輸有贏,這就十分考校球手的技術。

邱敏見那些球手出手都很小心,顯然比她更害怕沐澤會受傷。因為對手心有顧忌不敢全力出手,沐澤在球場上東西驅突,如入無人之地,伴隨著周圍不斷的叫好之聲,手中球桿連擊,帶著球直搗對方球門。邱敏覺得這樣的他看起來比平時更有朝氣,顯得特別快樂。

她看得專註,身旁的邱佩蘭抿著嘴笑道:“姑奶奶同皇上的感情真好,眼神一刻也不錯開。”

邱敏在她打趣之下微微紅了臉,邱佩蘭和邱敏相處久了,也摸清了她的脾氣,知道這種程度的玩笑邱敏不會生氣。她有些羨慕地看了看邱敏的肚子,道:“皇上的馬術高超,您不用那麽擔心,倒是您現在懷著身孕,太過緊張反而不好。”

邱敏受她提醒,也註意到自己從沐澤下場起,心就一直懸著。她輕輕舒了一口氣,對邱佩蘭抱怨道:“他總是不讓人省心,管太多怕他嫌我煩,可完全不管,他還不翻了天去?”

邱佩蘭暗想別說皇帝,一般家庭裏能管住丈夫的女人也沒幾個,能讓丈夫尊重自己就不容易了。她倒是不嫉妒邱敏,只是十分羨慕,不但能緊緊抓住男人的心,肚皮也爭氣,哪像她自己,想想就覺得郁悶。附近傳來一陣吱吱聲,邱佩蘭順著聲音轉過視線,訝然道:“喲,哪來的猴子?”

只見她們所在的看臺階下不遠處有幾個耍猴人,每個人身旁都帶著一只金黃色的猴子,有的猴子騎在狗背上,有的猴子戴面具穿戲服,有的猴子會敲鼓,看起來煞是有趣。

邱敏所在的看臺,是單獨另設在一處小山坡上,她懷著身孕,沐澤怕其他人驚擾到她,所以遠離觀眾席,周圍隔著幔帳,其他人若往她這裏看,只能隱約看到純白紗帳後的人影。她周圍還有侍衛守著,那幾個耍猴人不敢接近,只在較遠的地方表演猴戲,距離正好能讓邱敏看清,對邱敏的安全也不造成威脅,侍衛便也放任他們動作。

邱敏猜測這幾個耍猴人大概是鄭家特意找來給她解悶的。她看那些猴子模仿人的舉止動作,十分滑稽有趣,叫侍衛讓那幾個耍猴人上前來。

邱佩蘭阻止她:“聽說孕婦不能接觸動物。”

邱敏笑道:“不碰它們就是,只是看一看,沒什麽大礙。”她知道一些養貓養狗的孕婦有可能會染上弓形蟲,導致胎兒畸形,但她們通常是接觸貓砂盆或者動物糞便後感染,其實生活中遇到動物大可不必那麽緊張,摸一摸就能染病,那中獎率高得都可以去買彩票了。

邱佩蘭也沒堅持,只要邱敏不碰就行。她沒懷孕過,對於這些只是聽說,是不是真的她也不清楚。但平常百姓家的女人,懷孕期間還照常餵雞餵鴨餵豬,生下來的孩子不也好好的?只不過邱敏的身份不一般,盡量不要讓她碰觸這些東西,不然有個萬一,誰能擔得起?

幾個耍猴人帶著猴子站在邱敏帷帳外面的空地上,有侍衛守著,他們不敢過分接近,也不敢直視邱敏,一個個垂著頭,他們中有男有女,看起來就像些普通的江湖藝人。所有進場的人都要經過檢查,確定沒有攜帶利器,面對幾個耍猴人加幾只猴子,腰懸寶劍、臂綁機弩的侍衛們,完全不認為這些江湖藝人能有什麽威脅。

邱敏手邊的桌子上擺著各種水果,猴子們顯然被訓練得很好,看到愛吃的食物也能控制住本能不搗亂,按照耍猴人的指示做出各種滑稽的動作逗人發笑。只是有一只猴子,比其他猴子都年幼,還不怎麽經得起誘惑,眼巴巴地盯著桌子上的桃子看,任耍猴人怎麽吆喝,視線就是轉不開。大約是桃子的誘惑力太強了,小猴子忽然躥到一個侍衛的腳邊,伸出小小的爪子抱住侍衛的小腿,擡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侍衛,那模樣就跟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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