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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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靠山就可以亂來,若明知故犯幹了壞事她也不會保他。

她暗示完邱佩蘭,又和顏悅色地和她聊起了家常,恰好欒安在家中擺了宴席,派人來請邱敏赴宴,邱敏便帶了邱佩蘭同去。欒安在揚州的宅邸位於城北,規模不大,園林內部建造精巧,假山池沼,亭臺軒榭,一應俱全,繁多卻不繁冗。

邱敏了解欒安,知道他這個人無事不登三寶殿,平常多是她想起他,主動去找他聯絡感情,若是欒安親自來找她,十次有八次是來找她辦事。邱敏大致能猜到是什麽事,她也不先提,只當作什麽也不知道,帶著邱佩蘭來蹭飯。

欒安原本只想單獨請邱敏過來,沒想到她把邱佩蘭也帶來了,這樣一來,當著邱佩蘭的面,他有些話反而不好說,再看邱敏完全沒有讓邱佩蘭走開的意思,他只好連同邱佩蘭一起請。

整個宴席上,主人連同賓客,一共只有三人,菜卻整整有五十八道。從取材上看,有北邊的鹿和熊,南邊的山雞、貍,沙漠裏的駱駝、鴕鳥蛋,海裏的魚、蝦、蟹。總之天南地北五花八門,還有來自熱帶的水果。除了吃的菜,另外有一道純粹用來看的菜——用素菜和蒸面做成的一群婀娜多姿的小仙女,擺在桌子中間用來觀賞。

邱敏吃了幾口,忽然覺得沒胃口。她來自現代,穿越前的家庭還算富裕,在物質豐富的現代社會,她吃過的好東西不少,加上在皇宮生活多年,對於這些山珍海味更是習以為常。而人隨著年紀增長細胞會逐步老化,她對於保持身材有一種特別的偏執,是以口腹之欲漸淡,能少吃就少吃。沐澤也不是個鋪張浪費的人,平日裏兩人用膳,一頓飯不超過十道菜,這還是因為沐澤是皇帝,最少不能少過十道。她看了看手中的精致餐具,雪白的象牙長筷,雕刻精美的犀角杯,粉紅剔透的芙蓉石蓋碗,鏤空嵌金和田玉盤……

邱敏一嘆:那些商人寧願拿錢四處賄賂,也不肯交稅,真是不怕死。

這頓飯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期間還觀看了歌舞雜耍,到最後,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該看的也都看完了,欒安見邱佩蘭仍然不走,只好話裏話外不斷暗示邱敏,他有話要跟她“私聊”。

邱敏知道今日既然赴了欒安的宴,一場談話是避免不了的,瞧著欒安的耐心已經快被耗盡,再拖下去他估計就要生氣了,便讓邱佩蘭先出去等著。

欒安松了一口氣,多餘的邱佩蘭總算走開,就剩下他和邱敏兩人,沒什麽話不能說的。他一肚子的話憋了許久,等邱佩蘭一走,立刻迫不及待地對邱敏說道:“我有事要求你。”

“你我之間就別說什麽求不求的了,有什麽事你盡管說,我能辦到的都會辦。”邱敏不緊不慢地開口,卻在欒安露出欣喜的表情的時候又加了一句:“但如果是最近皇上追討往年偷漏的關稅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了你。”

欒安霎時苦了臉,埋怨道:“你早就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了這件事對不對?所以你故意帶上邱佩蘭。”

邱敏一臉無奈,問欒安:“我說,該不會借貢使名頭偷漏關稅這件事,你也有參與吧?”

“我當然沒有!”欒安一口否認。

“真的?”邱敏覺得以欒安的貪財,有這種免稅的好處,他不應該不至於“視而不見”。

“能免稅,我當然也想,可我不是沒趕上那種好時期嗎?”欒安倒也坦誠,直接承認自己貪財:“我離開皇宮開始經商,還不到一年時間,還沒機會讓自己混進貢使的隊伍裏。”

邱敏覺得他這倒是實話,淡淡回道:“那既然這事跟你無關,你瞎參合什麽?那些商人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來說情?”

“好處自然也有,可我來找你說情,不是因為他們給我好處,而是因為他們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難,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欒安坐到邱敏身邊,跟她打感情牌:“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跟說過的那幫江南商人?他們中間有幾個是我的朋友,我離開皇宮後,多蒙他們照顧。我跟他們的關系,就像我跟你的關系。要是你有難,我肯定不會視而不見,同樣我若有事情,你也一定會伸出援手。只要你能幫忙勸說皇上少交點罰金,他們送給我的錢財,我全都給你。”

邱敏一聽反而更怒了,那幫商人有錢賄賂,沒錢交稅?邱敏氣道:“皇上本來也沒打算要他們性命,只是叫他們把從前偷漏的稅款補齊,他們若肯拿錢出來,皇上自然不會殺他們。”

她知道最近沐澤查偷稅漏稅,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每年大祁來自東南地區的貢賦,皆集中於揚州轉運,在這個繁華的城市中,商人無疑是最活躍的群體,而在這些大大小小的商人背後,還有江南官僚集團的身影。沐澤抓偷漏稅的商人,必然會引發這些人的不滿,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今大祁這個國家機器看起來依然龐大,戰爭卻已將帝國財政掏空出一個巨大的黑洞,如果不順利的渡過這次財政危機,不單單她和沐澤,大家都得完蛋!

欒安見邱敏也死咬著錢不松開,只好降低要求:“他們也不是想賴賬,只是一來往年欠積的金額太多,二來皇上要按五倍罰金罰款。做買賣的人,不會讓錢閑著,他們賺來的錢,大部分都轉投在新的貨物上或者購置田莊,現在一時半會哪有辦法把貨物田莊賣掉換錢?如今皇上限定半個月內繳錢,繳不齊就殺頭抄家,這不是要逼死他們嗎?”

邱敏想了想,覺得沐澤也確實逼得太急,一下子要對方把錢全吐出來,這些商人就只能靠賤賣手中貨物田莊來籌錢,等錢籌集到手,他們也差不多破產了。

欒安見邱敏神情有些松動,又道:“其實也不是他們故意要偷漏稅,這貢使的免稅特權,從太/祖時期就有,百年下來,將貨物記在貢使名下獲得免稅,已經是慣例,很多商人他們也不知道這是違法,因為從祖輩起就這麽幹,他們也不過是秉承祖例而已。叫我說,最壞是那些外國貢使,錢被他們賺走了,罪卻全讓咱們國家的商人承擔。”

邱敏懶得理欒安,什麽叫“不知道這是違法”,把那幫商人說的可憐又無辜,其實他們是裝著不知道吧!但這事也確實不能全怪他們,畢竟國家自己先有這麽大一個漏洞存在,百年來又完全沒人監管,傻子才不鉆呢。

“好吧,我會勸皇上延長期限,多給他們些時間籌錢。”邱敏應承下來,她見欒安還想說什麽,開口打斷他道:“我也會讓皇上適度減少一些罰金,這是皇上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去年才剛遭過蝗災,一些農戶家裏窮得連春耕的種子也沒有,還需要朝廷撥發糧種賑濟,加上前線軍費緊張,士兵們都快沒飯吃了,這些商人卻依然可以紙醉金迷揮霍無度。”

欒安聞言一窒,心想今天這頓飯不但沒討邱敏高興,反而給她抓住由頭,早知道他就該裝窮……

關於商人的事就到此為止,邱敏不想再談,欒安也識趣地沒再說,將邱敏和邱佩蘭送出門。

從欒安家裏出來,邱敏並沒有急著回行宮,而是在郊外逗留了一些時間。正值瓊花開放的時節,潔白晶瑩的花朵綴滿枝頭,白茫茫的一片,似霜非霜,似雪非雪。

微風拂來,空氣中盈滿淡雅的香,夕陽下的花瓣被鍍上流光溢彩的金邊,如彩蝶般在風中翩翩起舞。漫步輕踱在這片雪色的世界,邱敏暗想若是沐澤此刻陪在她身邊就好了,只是他最近忙著抓偷稅漏稅,白天出門查稅,晚上改完奏折後抱著她倒頭就睡,連他一向熱衷的房事都沒精力做。

不知不覺中,邱敏走到城郊的蟲蝗廟附近,發現明明蟲災已過,來廟裏拜祭的人卻還有不少。

封建迷信真是可怕,都跟他們說了千百遍了,拜蟲神根本沒有用,遇到蝗蟲就一個字——殺。這些人卻還在拜蟲神,真是愚不可及。邱敏看了直搖頭。

邱佩蘭笑問道:“姑奶奶要不要跟我過去看看?”

看什麽?看愚民拜蟲神嗎?去年為了消滅蝗蟲,她跟沐澤兩個先是騙,千方百計對百姓強調根本就沒有蟲神,接著又調集地方守軍幫助百姓一起滅蝗,到今年春耕還賑濟災民種子。結果蝗蟲走了他們又開始拜蟲神。

邱敏覺得不看還好,看了準生氣。

邱佩蘭強拉了邱敏過去,邱敏才發現蟲蝗廟裏,原來拜蟲神的地方掛了一副巨大的道姑畫像。

邱敏眼角微抽: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邱佩蘭道:“他們都在拜姑奶奶,祈求今年風調雨順,蝗蟲絕跡,姑奶奶是上天派來人間滅蝗的使者,大家都叫您滅蝗娘娘。”因為沐澤已經發了婚書,誰都知道她是未來的皇後娘娘。

邱敏無語,心想滅蝗娘娘這個名號聽起來也太挫了些,不過還好不是叫她滅蝗姑奶奶。

她在旁邊觀察了一會,發現廟中的道士在向民眾賣她的畫像,畫像是小幅的人像,畫像底部空白的地方寫有《消殄蟲蝗妙經》,這樣小小的一幅畫能賣二十個銅板,二十個銅板夠買一斤豬肉。

邱敏感覺自己被這些小道士當豬肉賣了。不過好歹都是道門弟子,只要不過分,她還是能容忍一些他們利用她賺錢的行為。因為她名頭大,全國的道士有不少自稱是她門下弟子——雖然邱敏完全不記得自己收過徒弟,而這些人為了自身的利益,又把她吹得更加神乎其神,於是不知不覺中,她門下的信徒已經積累了許多,但這種感覺怎麽跟邪教頭頭似的?

邱敏扭頭問小北:“小北,你說我現在要是出門振臂一呼,響應者會有多少?”

小北想都不想就回道:“肯定有千千萬。姑娘要開教派嗎?”

邱敏道:“我沒事開教派幹嘛?”、

小北聽邱敏話裏沒興趣的樣子,覺得有些遺憾,道:“如果姑娘以後要當教主,能不能讓小北當護法?”

邱敏無語:“護法有什麽好當的,你現在可是正三品散騎常侍,難道不比護法更威風。”

小北道:“我替姑娘傳教護法,未來姑娘在人間歷劫滿,返回天庭,我也是有功勞的,說不定上天念我護駕有功,讓我跟著成仙。”

邱敏:“……”

她以前就覺得小北這個人神神叨叨奇奇怪怪,跟別人不一樣,給他官當,他不見得多高興,偏偏就喜歡當護衛跟著她。問他喜歡誰吧,他只要是長得漂亮的姑娘都喜歡。賜他金銀財寶,莊園田產,他也沒興趣,天天住在宮裏。邱敏忽然想,其實他就是個純粹的宗教狂熱份子,對他來說,官位財寶,都比不上一個護法名頭來得牛逼,因為護法有可能成仙。

邱敏不想騙小北,但她不確定自己要不要跟小北說實話。

如果告訴他,她不是神仙轉世,他也不可能成仙,他會不會大受打擊?

邱敏一路糾結著返回行宮。

☆、第 124 章

邱敏回到寢宮的時候,看到沐澤正伏案單手托著腮幫子發呆,盡管他總是努力使自己看起來像個成熟的男人,但不經意間露出的神情卻依然有幾分孩子氣。

邱敏瞧他有心事的樣子,問道:“怎麽了?”

沐澤跟邱敏訴委屈:“大臣說我不成體統。可我不過就想多收點布稅而已,他們至於這麽激動聯合起來罵我麽?這次居然連賈京都不幫我!”

邱敏一楞:“你要提高布稅?”

沐澤搖頭:“不是。布稅還是按原來的稅率,我打算對百姓放開穿衣限制,這樣可供他們選擇做衣服的面料顏色多了,他們就會多買布,那我不就可以多收稅了?”

古代穿衣服有嚴格限制,像黃色就只能皇室穿,紫色要三品或三品以上官員和官員家眷才有資格穿,紅色是五品以上官員,百姓結婚可著紅,平時不能穿。受到朝廷封賞的高級僧侶道士,也可著紫、緋,甚至黃。另外一些高級的布料皮毛也有嚴格限制,七十歲以上的平民才可以穿絲綢,像貂皮狐裘這類貴重皮料,就算有錢也不能買。平民一般穿葛衣和麻衣,冬天配以羊皮、犬皮保暖。邱敏想了想,如果放開這些限制,確實可以刺激民眾消費,而達到多收稅的目地。

“那大臣們怎麽說?”

沐澤道:“他們反問我:如果百姓要穿黃色怎麽辦?我就在奏折裏回他們:若是百姓能多交稅,朕覺得讓他們穿黃也沒什麽不可以。然後我就被罵了,說我沒有皇帝的體統,要錢不要臉。”

邱敏:“……”

其實她可以想象得出,一幫老臣被皇帝氣到絕倒的模樣。

“既然大臣不同意,那就算了吧。”邱敏同情地拍拍沐澤的肩膀,最近為了填補財政上的窟窿,他也是蠻拼的。

沐澤轉身摟著邱敏的腰,臉埋在她胸前不依:“可我就是想多收點布稅,就是想收,明明可以多收到的錢為什麽不收……”

邱敏無奈,便順著他的意往下說:“那要不先放開面料上的限制,允許百姓穿絲綢,貂裘就算了,本來就稀少,要是誰都可以穿,貂都得被殺絕種。顏色上的禁止也照舊,總要給官員們留點面子吧,讓百姓都穿得跟他們一樣,他們會心裏不平衡,覺得自己的特權受到了挑戰。凡事慢慢來吧,不可能一下子就讓官員全盤接受改變。”

沐澤想了想,覺得邱敏說的有道理,也該給大臣們保留些特權,絲綢放開來賣,每年應該能多收不少稅。又覺得還是邱敏好,這次連賈京都不支持他了,只有邱敏還理解他。

邱敏替沐澤把桌上的折子疊整好,琢磨著該怎麽跟他提欒安的事,他現在正缺錢,整個人都快鉆到錢眼子裏了,讓他饒過那幫商人是不可能的……

她無意間一掃,看到沐澤單獨擺在旁邊的一本奏折,寫奏折的人是殷士傑,內容是辭官。

“殷士傑要辭官?”邱敏詫異:“好好的他為什麽要辭官?”

沐澤冷哼:“拿喬唄。”

邱敏細問之下,才知道事情的起因還是這次查偷稅漏稅引起的,因為前揚州知府鄭雁翎受了商人的賄賂,事發被抓後,讓沐澤革去官職,於是有人乘機參殷士傑包庇女婿,縱容家人犯法。殷士傑一怒之下,上奏辭官。

邱敏覺得其實鄭雁翎受賄,也不能全怪鄭雁翎,商人假冒貢使不交稅由來已久,前十幾任揚州知府也都對這事保持默認,到了鄭雁翎當揚州知府,他要是不收,別的官員會不安心,為了不得罪人,他必然要同流合汙,結果偏偏輪到他倒黴。他受賄這件事殷士傑未必知情,只不過他們是翁婿,政敵抓到把柄後當然迫不及待拿來攻擊。殷士傑上折子替自己辯護一下也就罷了,何必開口就要辭職。

“那你準了他辭官嗎?”邱敏問。

“沒有。”沐澤不爽:“明明是他女婿受賄在先,我又沒打算對他怎麽樣,反過來還要我去安撫他,求他留下。我只革了他女婿的職,罰了一筆錢,還沒抄他女婿的家呢!”他頓了頓,一臉肉痛的表情:“要不是看他們是親家,真想把鄭雁翎也抄家,鄭家那麽有錢……”

邱敏看他想錢都快想瘋魔了,問:“你故意限定那些商人十五日內補齊稅款,就是算準了他們繳不齊,好有理由將那些商人統統抄家吧?”

沐澤道:“我算過了,如果將他們的家產全部充公,相當於三年的國庫收入,這樣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不用再為錢發愁。”

邱敏對他的做法不能茍同:“這樣跟明搶有什麽區別?”

沐澤松開抱著邱敏的手,不高興道:“今天欒安邀請你去他家,是不是他跟你說了什麽?你這個人就是耳根子軟,對這幫奸商有什麽好同情的?”

那些商人雖然可惡,卻還不到被抄家的地步。而且靠搶的來錢快,這次讓他嘗到甜頭後,以後只要一沒錢用,他就會找由頭將別人抄家。

邱敏對沐澤的這種做法有些擔憂:“我不是同情他們,只是這些商人經營了好幾代人,在揚州這裏有許多平民依附他們家族的產業生活,比如那些船工,碼頭搬運的工人,如果這些商人死了,家產都被沒收,那些人也都會跟著失業,生活沒有著落。還有,這些商人不單單經營海運,有的人還經營織造、茶葉、鹽,如果把他們都搞死了,經營多年的產業倒閉,揚州這裏以及周邊地區會有多少人跟著沒飯吃?當地的經濟也會受到重創,恐怕要很長時間才會恢覆到現在的繁榮。”

沐澤不說話,低頭拿著奏折看,邱敏知道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是有時被逼急了就會下狠手。她提了個折中的建議:“不如讓他們先繳一半,現錢不夠的允許他們用田莊抵,剩下的錢,讓他們分月償還,我覺得五倍罰金太高了,不如適當減少他們一些罰金……”

“罰金不能減。”沐澤打斷邱敏的話,“可以讓他們先繳一半,用田莊抵也行,但只能按市價的七成抵,剩下的錢可以分月償還,我要加利息!”

邱敏看沐澤肯讓步,也就不再多言,能保住性命不被抄家已經是萬幸,她也只能做到這地步。

沐澤將邱敏抱到腿上,跟她耳語呢喃:“這些奸商不值得你替他們操心,再過兩個月大婚,你專心準備做你的新娘子,要把自己養得圓潤些,我到時候要驗貨……”

他抱著邱敏,一邊看奏折,遇到問題的時候就跟她商量兩句,邱敏看問題的角度跟別人不一樣,所以他經常喜歡參考她的意見。邱敏覺得原來一船貨物,統一按照十抽一取稅太過簡單粗暴,倒不如將船上的貨物細分,珍貴的奢侈品只有富人消費得起,就按十抽二收稅;普通的貨物一般是百姓需要的生活品,按十五抽一收稅。這樣可以降低百姓的生活成本,又可以多收富人的錢。

沐澤立刻就將邱敏的意見采納。以前他沒發現海貿這塊收益有多大,最近他親自查了一番,才發現這裏面的油水。這樣一來他更對那些有免稅特權的貢使感到不滿,決定取消那些貢使的免稅權。在這個問題上,邱敏比他看得更遠些,其實國家收不到稅,不是因為交稅的百姓少了,而是因為有特權的人多了。

類似貢使這樣有免稅資格的人,還有許多,最為龐大的群體就是士大夫階層。自古官員可以不用服徭役,不用向國家納稅,這是他們的特權。每個封建王朝發展到後期,官僚地主們將大量的土地兼並到他們的手上,利用特權將這些土地統統免稅。這樣王朝越到後期,能夠收稅的土地越來越少,皇帝無錢可收,又要養兵抵禦外敵,富得流油的官僚地主不用交稅,就只能提高貧苦農民的稅,農民活不下去,全國起義不斷,王朝被推翻,土地重新分配,開始新一輪循環。

這就是為什麽每個王朝早期政治清明,容易出明君,後面的皇帝一代不如一代,其實最主要的原因不是皇帝無能,而是王朝初建時官員還不多,到了後期,隨著官員群體越來越龐大,國家自然也積重難返。

這個問題沐澤也想過,沐澤無奈道:“我曾試探著提出讓官員士紳也跟百姓一樣納稅,但遭到官員們的反對,尤其是以殷士傑為首的那幫所謂清流,反對最激烈。”

邱敏笑了笑:“殷士傑那幫清流,面上看都是些清官,個人操守沒有汙點,但是再看看他們背後的家族,無不是大地主或者一方豪強。他們不貪,那是因為他們不用貪汙,只要維護好他們家族現有的權利,隨著時間的流逝,社會財富自然而然就會積累到他們手中。你要官員交稅,讓他們失去高人一等的特權,損害他們的切身利益,他們當然不同意。其實國家最大的蛀蟲,是文臣和勳貴階層,他們虧空國家的稅,比那些貢使多了百倍還不止。”

沐澤不甘心道:“那如果我強制要收他們的稅呢?”

邱敏想也不想就回道:“那你肯定會被他們潑上各種臟水,用最惡毒的語言寫進史書。那幫清流文人,雖然沒能力造反,但是他們掌握著社會輿論,誰讓他們看不順眼,他們就用手中的筆,將對方打倒,讓他遺臭萬年。”

比如雍正,他就做過讓官紳納糧的事,結果得罪天下讀書人,被罵得相當慘,到乾隆又廢除了。

沐澤道:“我不在乎,被人罵總比讓國家斷送在我手中要好,大祁立國百多年,痼疾已深,需要新政。”

邱敏心疼他,將頭靠在沐澤的肩頭:“可是我在乎。而且這個事情不能急,官員是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團,對你的新政必然會百般抵觸。如果你要他們納稅,他們首先會利用職務千方百計隱匿自己名下的土地,給你收稅造成阻力。接著他們還會想方設法加大對農民的剝削,以維持自己的收入不減少,讓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然後他們再告訴你,是因為你的新政才導致百姓生活困難,以綁架百姓的方式逼迫你廢除新政。”

沐澤沈默半晌,漸漸苦笑起來:“難道我就拿他們沒有辦法了?”

邱敏緩緩道:“治大國若烹小鮮,不能多加攪動,多攪則易爛。現在國內還沒有統一,前方還在打戰,總要一樣樣慢慢來吧。”她歪著頭,如玉的手撫平他額間的皺紋:“不管你要做什麽,我都會陪著你,你不是一個人面對,再難的路,還有我和你一起走。”

沐澤微微低垂著臉,對上邱敏那雙含情的眼眸,呼吸微微一窒,有瞬間亂了節奏,他緩緩湊過唇去,邱敏順從地閉上眼,臉上浮起一層紅暈。

雙唇相觸的那一瞬間,沐澤想他耗費七年時光,劈開荊棘追了一路,喜怒哀樂嘗遍,坑蒙拐騙用盡,才終於找到一個人,陪他天涯海角,花好月圓。

鄴城

長風呼嘯著卷過,帶血的濁泥如雨般紛紛落下。

盧琛站在城頭,未著甲胄,滿身血汙,狀如剛從屍海裏爬出的修羅惡鬼。右手一沈,長刀劃過,一個剛剛爬上城頭的祁兵腦袋隨之掉落。

原本包圍在城外的祁兵忽然急著發動進攻,這不尋常。盧琛沈吟片刻,暗忖如果對方糧草充足,他們根本不需要攻城,只需要繼續圍,直到將他耗死。而祁軍現在急著進攻,那很可能是他們糧食快要用盡,再不攻下鄴城就只能撤軍,所以他們想在糧草耗盡前拼一次……

盧琛眼中泛出如狼般的幽幽冷光:想要他的命,沒這麽容易!

他轉身吩咐手下的一名偏將:“一會祁軍集中攻西門,你帶五百騎從北門突圍出去,到洺州求援。”

那偏將一楞,猶豫著問道:“若有援軍,早就來了,現在去求,洺州方面會肯出兵?”

盧琛冷然道:“他們原來不肯來救,是想讓我跟祁軍鬥個兩敗俱傷後撿便宜。但現在如果放任我死了,祁軍接下來就會繼續北上對付他們,所以對他們來說,最好是我還活著,繼續當吸引祁軍的靶子。你到了洺州後,也不用讓他們來鄴城救援,只要告訴他們祁軍軍營裏的糧草快耗盡,讓他們假扮祁軍,四處攔截他們的糧運隊,將他們的糧食付之一炬。要不了多久,等祁軍糧草不濟,軍心渙散,就是我反攻的時候!”

盧琛話音放落,城外號鼓聲再次響起,殺聲震天,密密麻麻的祁兵再次如潮水般附墻而上。

盧琛奪過旁邊士兵手中的長弓,弦拉至滿月,利箭爆射穿一名爬得最快的祁兵咽喉。

“快去!”他喝道。

☆、第 125 章

為了徹底消滅盧琛,將他困死在鄴城,沐澤陸續調往鄴城集結的祁軍多達三十萬,這三十萬人的糧餉補給是一項十分浩大的工程。每天,都有大量的運糧隊前往鄴城,或以車隊、或以船隊運送。要將這些糧餉盡量少損耗運往前線,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玉璽落下,將剛籌集到的錢糧撥發給前線,沐澤如釋重負松了一口氣。自收到奏報前線糧食不夠起,他就日夜憂心糧食的籌集,江南之地富庶,他這趟來揚州,看來是來對了,若非他親自來一趟,親自監督,光靠那些和商人勾結的*官員,恐怕還籌集不到這些糧餉。希望這批糧能趕在前線糧食耗盡前運到。

為了對付盧琛,他幾乎是傾全國之力在打這場戰,然而對方是盧琛,值得他全力以赴。只要威脅最大的盧琛死了,盧琛手下那些四分五裂的勢力,他就可以或招安,或派兵剿,逐個收拾掉!

沐澤命身邊的太監將奏折八百裏送出去,自己轉身進了內室。

邱敏正躺在床上酣睡,看著暈黃燈火下她恬淡的睡顏,沐澤感覺下腹處一熱,蹬去腳上的軟絲履,上床和邱敏躺在一處。

感覺到身旁對了一個熱源,邱敏迷迷糊糊睜開眼,“你批完奏折了?”

“嗯。”沐澤伸手摟住邱敏的腰,將她往懷裏帶。他最近事多,已半個多月沒有行房,如今興致來了便覺得憋不住,覆在她身上行雲布雨。

一番運動後,沐澤興致未減,仍摟著邱敏跟她親熱,邱敏的腰身纖細,少有贅肉,他在她軟軟的小腹上摸了片刻,有些懷疑地問:“最近你有沒有按時喝補湯?”他最近事多,便忘了監督她喝湯藥,就算侍女每日準點將湯藥呈給邱敏,但是邱敏一向狡猾,在逃避他給她的加餐這方面很有一手……

“喝了。”邱敏撒謊時一向臉不紅氣不喘,所以她自認臉部表情上應該沒什麽漏洞。

“騙人。”沐澤比較相信自己的直覺,如果邱敏真的都喝幹凈,她肯定喝完後會向他抱怨“太油膩”或者哀嚎“又胖了”之類的話,但是這些天她一句抱怨都沒有,這就可疑了。

邱敏心想這人好煩啊,總是把她當小豬餵!索性轉過身不理他。

沐澤從背後貼住邱敏,手按在她小腹處,跟她講道理:“你在宮外的時候吃東西生冷不忌,導致月信不準,那些溫補湯藥是太醫開來給你調理身體的,你怎麽能不喝?太醫說了,這個毛病如果不調理好,以後恐怕會子嗣艱難。你不要總是想著減肥,別說你一點不肥,就算你肥了我也喜歡,不對,你肥了我更喜歡,瘦巴巴的女人難懷上孩子……”

邱敏惱火,轉身質問他:“那我要是懷不上孩子,你打算怎麽樣?”

沐澤蹙眉:“你沒事詛咒自己幹嘛?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邱敏不依:“我就詛咒自己,我要是懷不上孩子,你是不是要跟別人生?”

她一傷心,背過身不想再理沐澤。

沐澤推了推她的肩膀,邱敏拍開他的手讓他滾蛋,沐澤無奈:“你不要胡思亂想,都還沒影的事,你怕懷不上,那我多努力點就是……”他伸手去摸邱敏,想跟她再來一次。

邱敏正在惱他的頭上,說什麽也不肯讓他碰,拼命用手推他:“你別碰我,反正我生不出孩子!”

“誰說你生不出來的?”沐澤不高興:“我肯定能讓你懷上!”

他擡起邱敏的一條腿,準備再次進入。

說來說去就是非要她生孩子!邱敏倒也想要孩子,但是她月信不準啊,這個月又推遲了!此刻被害妄想癥發作,總覺得自己月信不準肯定生不出來,又覺得她要是生不出孩子沐澤肯定要跟別人生孩子!邱佩蘭成親五年沒懷上孩子,她丈夫不就頻頻進小妾的房裏了麽?

這麽一想,她就覺得好像沐澤已經納了小妾似的,心中生出幾分怨懟,眼中聚集起水花。

沐澤一看到她哭,頓時慌了手腳。邱敏並不是一個喜歡哭哭啼啼的女人,若是她常常對他哭泣,他恐怕也不會當回事,但是她這麽偶爾一哭,就讓他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在沐澤的記憶中,邱敏只對他哭過兩次,兩次哭都是因為他當時想強迫她。

沐澤便以為這次邱敏是不想同他行房,立刻收了手腳不敢亂動。

邱敏轉身趴在枕頭上抽泣。

沐澤無奈:“你別哭了,我不碰你就是。”

邱敏一聽更恨:“你不碰我,你想碰別人是不是!”

沐澤覺得這罪名好冤枉,氣道:“我哪有?”

“你就有!”邱敏開始胡攪蠻纏:“你嫌我不會生孩子,你要跟別人生!”

面對邱敏羅織的莫須有罪名,沐澤想抓狂,明明一開始是邱敏不肯好好喝湯藥,他說了她以後,她就詛咒自己會生不出孩子,最後又變成他嫌棄她生不出孩子,還冤枉他找別人,這不是扯蛋嘛!

沐澤被邱敏氣得頭暈腦脹,又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人對她說了什麽挑撥的話,導致她今晚情緒不對。他下意識就想出門叫人把小北找來,問問他,邱敏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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