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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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了半個時辰,進入一個小鎮。鎮子不大,也就幾千人口,鎮子建的方方正正,東西南北四條街,房子沿著街面對面搭建。那車夫的話頗多,路上一直跟邱敏介紹此地的水好,種出的大米好,用當地的米蒸出來的米飯噴噴香,就算不配菜都好吃,當今皇上特別喜歡,下令此地專種水稻,叫邱敏一定要記得嘗一嘗。

邱敏心想她早就知道了,這裏離長安又不遠。

水稻吃水多,關中地區的人長期以粟和小麥為食,但她上輩子是南方人,喜歡吃米飯不喜歡吃面食,沐澤就讓長安城以南小部分河灘地區專門種水稻。可以想象當地人剛剛被要求種水稻的時候,心裏八成在想:額們又不吃米,皇帝讓額們種稻子是幹啥子呀?

想到此,邱敏無聲地笑了笑。

這個鎮子太小,鎮上甚至連客棧都沒有,邱敏只好暫時借住車夫家,再請他幫忙找個大夫來,順便給他們弄兩身幹燥的衣服。

車夫的妻子直接拿了她的衣物給邱敏更換,等邱敏換好衣服,車夫也請了大夫來。

盧琛身上的外傷頗多,但好在都沒有傷在要緊處,大夫要給他上藥包紮,自然要除去衣物。盧琛身材高大健壯,躺在床上跟死豬一樣沈,邱敏身高只到他胸口,根本沒那個力氣搬動他,好在房裏還有兩個男人,車夫和大夫聯手搬動,才將盧琛身上衣物除盡。

期間邱敏並未回避,倒不是她不想回避,而是此地離長安太近,所以她不打算久留,等明日天一亮她就準備離開,那麽到了路上,只能她來給這奴隸換藥,她給沈仲景當多一段時間藥童,包紮換藥這點事她完全可以勝任,但她得清楚的知道對方身上有幾處傷。

其實她倒是想留下些錢,直接把這奴隸丟在車夫家,讓車夫幫忙照顧。但這奴隸畢竟救過自己,萬一被車夫發現他額帶下面的奴隸印記,車夫八成會把他賣掉,畢竟奴隸等同於牲畜,對時下的人來說,賣他就像賣一匹馬一頭牛,毫無心理負擔。若是那樣的話,那她豈不是把對方推入火坑?所以至少要等到他能自由行動,她再跟他分道揚鑣。

那車夫見邱敏面對沒穿衣服的男人也面不改色,越發肯定他們兩人關系匪淺。他初見這女子,她身上穿的衣服雖然臟破,但衣料卻是上好的絲綢所制,再加上她的肌膚賽雪,異常嬌嫩,可以斷定這女子出身大戶人家。可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又怎麽會跟個胡人在一起?所以車夫斷定這女子八成是私奔逃家,結果路遇強盜,情郎身受重傷。

大夫拿著治外傷的藥給盧琛塗抹,許是受到藥物的刺激,盧琛從昏迷中疼醒過來。

這是哪裏?盧琛躺在床上,眼珠子四下轉了轉,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是一間簡陋的民居。

“啊,醒了!”邱敏低下頭,從上方往下看。

玉真!盧琛睜大眼睛。

邱敏覺得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充滿威脅,讓她很不舒服,曲起兩指在他腦門上扣了一下:“眼睛睜那麽大幹嘛,不會又餓了吧?你怎麽跟個飯桶一樣?”

盧琛驟然被邱敏敲了腦門,先是一楞,接著胸腔中湧起滔天怒火——這女人居然敢敲他腦袋!?還罵他是飯桶!?

一幕幕記憶從腦中飛快閃過,山洞中這女人拿樹枝抽自己腦袋的畫面還歷歷在目,對了,自己還對她叫過娘!這女人還把他當傻子兇,命令他坐在石頭上,試圖甩掉他!

盧琛感覺胸口都快要氣爆了,他今天非殺了這個女人不可!

給盧琛換藥的大夫道:“這個藥上在傷口上確實很痛的啊,既然被痛醒了,給你上點麻藥吧。”

邱敏知道這個時空是有麻藥的,沈仲景就曾經用過。想想前朝那位穿越女簡直太牛了,不但提前搞出了震天雷,還搞出了麻藥,和她一對比,自己顯得太遜色。人跟人真是不能比的啊……

邱敏道:“我看全麻吧,他力氣大,萬一掙紮起來,把別人弄傷就不好了。”特別是這貨腦子還傻了,要知道傻子打起人來可是沒輕沒重的。

那大夫猶豫道:“沒必要全麻吧。”

邱敏直接往布帕上倒了些麻藥,對著盧琛的臉強行按下去:“聽我的沒錯!”

盧琛正想從床上掙紮起來,突然一塊白帕從天而降,那該死的女人用散發著難聞氣味的布片死死地按住他的口鼻,盧琛睜大眼狠狠地瞪住邱敏,奈何意識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模糊……

邱敏鄙視地看著他:“給你上個麻藥讓你少受點苦,你這飯桶別不識好歹!”

這、這……女人……竟敢……

盧琛一翻白眼,直接氣暈過去。

邱敏拍拍手,搞定!

天漸漸全黑下來。

崎嶇的山道上,無數被點燃的火把,在蜿蜒的山道上緩緩移動,比夜空璀璨的星光還更加耀眼奪目。

到了事發地點,滿地死於震天雷的京畿衛屍體赫然躍入眼簾。

沐澤緊緊握住雙拳,全身湧起的殺意擋也擋不住。

“皇上,是否現在就派兵搜山?”劉向升向沐澤請示。

“搜。”沐澤冷聲道。

早已準備就緒的京畿衛,如螢火蟲般四散沒入群山之中。

小北負傷立在一旁,唇上沒有絲毫血色。他對著沐澤跪下:“主上,小北無能,沒能保護好姑娘,請主上責罰。”

沐澤靜靜地立於夜風中,過了一會,他的聲音飄渺地響起:“你的責罰,朕暫且先記下,等找到敏敏後再跟你算。”

劉向升恭聲道:“皇上,夜裏風大,請皇上到禦駕上等待消息。”

“不必。”沐澤淡淡回拒,如子夜般深沈的眼眸望向漆黑的夜。昨夜暴雨,邱敏就是在這樣的荒郊野外中渡過嗎?她是否還活著,有沒有受傷?她平日裏連睡覺都有人守著,到荒山冷雨中呆上一夜,她大病初愈的身體怎麽受得了……

長風吹了整整一夜。

邱敏打著哈欠從簡陋的木床上醒來,車夫家條件雖然不好,但至少有吃有喝,還有溫暖的床給她睡。想到馬上要離開,邱敏還真有點舍不得。

她先去看了看那個奴隸,可能是昨日她麻藥下重了,那貨還在昏睡。昨日她給了大夫不少錢,除了傷藥,麻藥也買了不少,沈仲景曾靠著麻藥救了她,所以邱敏覺得買些這玩意留著防身也不錯。

邱敏準備先去洛陽,再從洛陽北上晉城。晉城北通幽州,離前線也就是盧琛的地盤很接近。其實邱敏也不想走這條路線,不過路引上的終點是晉城,如果不按照路引上的路線走,而自己胡亂走,被官府抓到是要被關進大牢吃牢飯的。所以邱敏覺得還是先到晉城,搞到戶籍後,再想辦法從晉城轉到別處。那地方應該有不少從北方逃來躲避戰亂的人,越混亂的地方越容易弄到身份證明。

這麽想通了以後,邱敏決定先弄個交通工具——馬車。

半個時辰後,邱敏趕著從車夫那買來的黃毛瘦馬加一輛破木板車,問明方向後搖搖晃晃地上路了。

那鎮子實在太小,全鎮有馬的人家不超過五戶,雇個車夫隨她到洛陽就別想了,當地人一輩子到過的最遠的地方也不過就是長安,所以邱敏只能自己駕車去洛陽,好在以前逃難的時候,她看過欒安怎麽駕車,雖然她自己操縱起來不是很利索。

朝日從東方冉冉升起,邱敏在金色的日光中愜意地瞇起眼。

今年自從進人四月後,長安一直多雨,很少有放晴的時候,今日她踏上遠行之路,老天就給她來個大晴空,看來是個好兆頭。

她趕車走了一段路,躺在板車上的盧琛在搖晃中悠悠轉醒。

陽光照射在他眼上,讓他不得不瞇起雙目。

他看著天上的雲朵發了一陣呆,才隱隱約約想起昨日的遭遇——他被玉真那個死女人按在床上動彈不得!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盧琛噌地一下從板車上坐起,他動作太大,扯動了身上的傷,口中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呻/吟。

邱敏聽到聲響,停下馬車,回首笑道:“咦,飯桶,你醒啦?”她覺得也該給這個奴隸起個名字,這樣叫起來方便些。

盧琛僵硬地轉過腦袋,她剛才叫自己什麽?飯桶!?

“啪!”

一袋幹糧砸到盧琛的臉上。

邱敏歡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知道你能吃,所以給你準備了很多,你不用太感謝我。”

盧琛緊緊握起拳頭:感謝?他非殺了她不可!

“對了,你要喝水嗎?”邱敏拿了一個水囊,轉過身準備遞給他。

盧琛眼中兇光閃過,出手如電,一把卡住邱敏的脖子。他非掐死這個女人不可!!!

邱敏脖子驟然被卡住,她瞪大眼睛,手中趕車的鞭子熟練地往盧琛腦袋上的傷口抽下去!

“啊!”盧琛的傷口冷不防被抽中,劇痛之下松了對邱敏的鉗制。

邱敏怒火中燒:小樣,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看來不能對你小子太好!抽死你!抽死你!

“娘,別打我!”盧琛慘叫:“爹,我錯了!”

邱敏放下馬鞭哼了一聲:“你說你怎麽這麽賤呢?好好跟你說話不行,非要我用抽的。”

她將水囊遞給盧琛,“喝水!”這貨昏迷了一夜,估計渴了。

盧琛害怕地看著邱敏。

邱敏舉起鞭子:“喝不喝?”

盧琛立刻舉起水囊放到嘴邊。

這才對嘛。邱敏白了他一眼,轉身繼續趕車。

不過看這貨剛才掐自己的手勁,估計他恢覆了不少。

邱敏決定等到了洛陽,就將他扔掉,想來到時候他也能自保了。

真是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寫了一段時間,謝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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