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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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景背著邱敏跑了一段路,進了居民區後突然停下來將邱敏放在地上,“脫衣服!”

“啊?”

邱敏嚇了一跳,卻看到沈仲景先將自己的白色外袍脫下來,邱敏立刻也跟著他脫。

“穿上!”沈仲景將自己的外袍遞給邱敏,他身上還穿著一件玄色深衣。

邱敏聽話的將他的衣服穿上,他的身材高過邱敏太多,寬大的衣服穿在邱敏身上,將邱敏本就幹瘦的身材曲線徹底掩蓋住。

沈仲景又從藥箱中拿出一個小罐子,將裏面的液體淋在邱敏的衣服上,用火折子將衣服點燃,接著將被點燃的衣服扔進旁邊一戶民居院子裏的馬棚上,那馬棚頂上堆的都是幹草,霎時間火大盛,黑色的濃煙沖天。

“著火啦!快救火!”沈仲景大聲喊道。

附近的居民看見火光,紛紛從家中跑出來,提著水桶救火。要知道這個時代的房子都是用木頭造的,如果不及時將火撲滅,火很快就會蔓延到隔壁,到時候會造成一片火海。

沈仲景立刻拉了邱敏混入救火的人群中,又把她的頭發打散綁成男子的發髻。

火勢並不大,只單獨燒了一處馬棚,火很快就被人撲滅。

心有餘悸的百姓們還聚在一起討論這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那幾名殺手追趕到此,看到前方聚集了近百人,男女老幼都有,領頭的殺手立刻讓手下的人全停下來,將手中的武器收起,摘掉蒙臉的布巾,像普通人一樣進入人群中。只是他們的目光一直在朝人群中女子的臉上搜尋,他們見過邱敏的畫像,領頭的殺手直覺邱敏就藏在這群人裏面。

然而他們找了許久,都沒發現哪個女子像他們要殺的人。

忽然,領頭人意到沈仲景懷中抱著一個少年。那少年身材單薄,臉正埋在沈仲景的懷裏。

他頓時起了疑心,直徑朝沈仲景走過去。

沈仲景仿佛沒註意到這個人,正專心致志地摟著懷中的少年聽周圍人說話。領頭人突然抓住少年的肩膀,將他從沈仲景的懷中拉出來。

“啊!”

周圍看到這一幕的人同時受到驚嚇,只見少年一張臉腫脹得面目全非,滿臉都是紅色的爛瘡,顯然是得了病!

“他這病是會傳染的吧!”旁邊一位老者厲聲叫道。

沈仲景急忙解釋:“不會不會,我弟弟這病是熱毒癥,等他體內的毒火洩了就好了!”說完又急忙將少年摟進懷中,用身體擋住他的臉,對著那領頭人怒目相視:“你這人怎麽回事!好好的拉我弟弟幹什麽?他小孩子臉皮薄經不起嚇!”

認錯了!領頭人一陣懊惱,既然他們要殺的女人不在這群人裏面,那必是已經往前跑了!

“走!”領頭人一聲吩咐,其餘人立刻跟著他繼續往前追去。

等那些追殺邱敏的人追遠消失不見,沈仲景才迅速帶了邱敏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而邱敏的小破屋中,之前被沈仲景用麻藥弄暈的殺手正幽幽轉醒,他跌跌撞撞走出屋子,看見屋外四面都是屍首,裏面二十來具是保護邱敏的護衛,其他的則是他死去的同伴。

他早該懷疑,為何一個女人會有這麽多護衛保護,說明她後面的來頭必然不小。既然這件事涉及到皇長子,雇兇的人只怕也是皇室中人。殺別的人,他還有希望以後有一天能過上普通人的日子,但招惹上皇家,這簍子就捅大了,必須躲起來!

腦中念頭閃過,這人瞬間下了決心,迅速離開此處。

鳳儀宮中

沐澤狀似認真地盯著手中的白玉盞,看著裏面琥珀色的液體,其實心思早已經飄遠:不知道邱敏現在在做什麽……

王皇後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瓷器清脆的碰撞聲將沐澤從神游中召回來,他強打起精神認真聽王皇後說話。

“你年紀也不小了,男大當婚,你若有哪個中意的女孩,可以告訴本宮,本宮自會替你做主。”王皇後試探著問。

沐澤一臉“曾經滄海難為水”的隱痛:“兒對婷萱表妹還……”

王皇後打斷他:“你該稱她王婕妤,不要亂了規矩。”

沐澤垂下頭,好似心痛難當:“是。但兒暫時還不想別的女人。”

王皇後暗暗冷笑:還裝!她也差點被這小子騙過去了!

想到王婷萱那個目光短淺的賤人主動爬上皇帝的龍床,她就恨不得親手將那個賤婢杖斃!到底是個卑賤舞姬生的種,眼界心性比正經的王家嫡小姐差多了。王婷萱爬上太昌帝的龍床,打得是她這個皇後姑母的臉。

有一段時間,她甚至還對沐澤極為愧疚,若不是她給沐澤選了這麽個淫/蕩的未婚妻,他也不至於受人嗤笑,是以一度不敢再塞王家的女兒給他,怕引起他的反感。

哪知她無意中發現太昌帝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在宮外出手闊綽,似身懷巨款。她對皇帝身邊的人一直盯得很緊,一個太監突然變得有錢,那必是有人賄賂了他。所以她讓手下的人去和那太監相識,請他喝酒玩樂,在對方酒醉的時候套出話來,看看是哪個狐媚子賄賂皇帝身邊的小太監,卻意外查出,賄賂那小太監的人居然是沐澤。

原來當日聖上會撞見王婷萱,根本是沐澤一手安排的!

她萬萬沒有想到,她一直以為老實好拿捏的沐澤,竟然對她當面一套,背地裏一套。

但如今沐澤羽翼漸豐,她未來還要依仗沐澤,所以還不想和他撕破臉。

“罷了,你既然不願,本宮也不強求。”王皇後沒再強逼,端莊的臉上露出慈愛的微笑:“近日得寒癥的人越來越多,宮裏也有人染上,你替陛下在外辦差,要多註意自己的身體。”

沐澤回道:“是。母後也要註意身體,這樣兒在宮外才能安心。”

旁邊鎏金八角寶鼎香爐裏正吞吐著雲紋般的香煙,一室寧靜祥和,母慈子孝。

等到沐澤離開,王皇後臉上的笑容才徹底冷了下來。

王家的女兒多,沒了王婷萱,她還可以再挑一個塞給沐澤,但沐澤為了邱敏,連那麽漂亮的王婷萱都能送出去,她再送一個容貌還不如王婷萱的,又有什麽用!就算她讓太昌帝下旨,強逼沐澤娶了王家小姐,有邱敏在,王家的女兒不但坐不穩正妻的位置,恐怕也生不出兒子。

她倒是想給邱敏下慢性毒,讓邱敏油盡燈枯而死,可邱敏每餐都和沐澤同吃,沐澤還親自給邱敏試毒,她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毒。兩個月前,紅玉向她匯報,邱敏得罪沐澤,已被趕出皇子府,沐澤甚至不讓她帶一個銅板走。她本以為那個恃寵而驕的小丫頭終於被沐澤厭棄,也就淡了殺邱敏的心思。

可是前幾日,她意外發現王婷萱是沐澤故意送出去的,她生性多疑,又派人去查邱敏,結果發現沐澤雖然將邱敏趕出府,卻派了不少護衛暗中保護她,所謂的趕邱敏出府,根本是做戲給她看。

邱敏不死,以後又是一個林貴妃,可能比林貴妃還更甚!

王皇後長袖一掃,桌上的玉瓷盞碎落一地,端莊的面容染上幾分殘酷。

沈府

沈仲景幫邱敏將黏在臉上的假皮揭下來,邱敏看著那一團團紅色的“肉塊”,覺得有點惡心。不過也多虧了這些東西的遮掩,她才能逃過追殺,平安跟沈仲景回到他家。只是這些東西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的,黏到她臉上後,臉上的皮膚就開始泛癢,又紅又痛,她想她大概是過敏了。

邱敏難受地在又癢又痛的臉上抓了抓,沈仲景急忙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別抓。”

邱敏看著鏡子中泛紅的臉欲哭無淚,問他:“我該不會毀容了吧?”

沈仲景神情嚴肅:“很有可能。”

“啊?”邱敏傻眼,她本以為沈仲景肯定會說“不會”,沒想到他居然說“有可能”,她的臉真的那麽嚴重了?她眨巴眨巴眼,難過得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沈仲景見她這模樣,終於憋不住彎了彎唇角。

邱敏立刻反應過來,“你騙我!”

沈仲景笑道:“開個玩笑嘛,你也太好騙了。”

邱敏白了他一眼,這家夥雖然是個好人,骨子裏卻喜歡搞些惡作劇。她氣哼哼地不想理他,沈仲景有心賠罪,打開一瓶膏藥,挖了一些往邱敏臉上擦。

那膏藥呈碧綠色,抹在臉上涼涼的,邱敏覺得臉上的癢痛立即減輕了許多。

她轉頭看向沈仲景,不期然和他的視線對上,他的眉眼溫柔,目光清透,這樣的人必然是心胸坦蕩沒有邪念的人,但其實這藥膏,她完全可以自己擦。

沈仲景也意識到這一點,立刻將手中的膏藥塞進邱敏手中。

他有些尷尬,對邱敏說道:“等天色晚一些,我再去皇子府求見殿下,讓他來接你回去。”

邱敏一驚:“我不回去!”

“為何?”沈仲景詫異,他本以為沐澤要逼死邱敏,後來發現沐澤還派了許多人保護邱敏,很明顯並不想傷她性命。沈仲景勸她道:“我雖然不知道殿下因何生你的氣,但如今有人要殺你,只有殿下可以保護你。”

邱敏拼命搖頭,她抓著沈仲景的袖子哀求道:“他根本沒有把我當人,我就是他養的一只寵物,高興了就寵我,不高興了就教訓我讓我聽話,就算死在外面,我也不回去做他把玩在指尖的玩偶!”

沈仲景無奈地抽回袖子:“你不要任性……”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因為他看到邱敏正在流淚。

她哭得很沈默,眼淚如雨般不斷地從眼眶中落下,臉上灰敗絕望的氣息像一尾離了水的魚。

沈仲景想到邱敏被沐澤孤立得連朋友都交不到的遭遇,一時也有些憐憫她。

如果那樣無情的強行安排也算喜歡一個人,那被皇長子喜歡上的人,確實也太倒黴了點。

“你別哭了。”沈仲景拾起袖子替邱敏抹去眼淚,哪知他越抹,邱敏的眼淚反而越掉越多,他一時沖動,脫口而出:“你放心,我不會把你送回去的。”

“真的?”邱敏的眼淚說停就停,她立刻擡手將臉上的淚拭幹:“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可不能反悔啊。”今日逃脫的時候,只看到追上來的殺手,不見來保護她的護衛,說明沐澤派來的護衛都死光了,後來那些殺手也被甩掉,所以現在沒人知道她躲在哪裏。只要她不主動出去,沐澤應該找不到她。

沈仲景一時無語,他從來都不知道女人的眼淚原來可以收放自如,面上哭得傷心,其實心裏根本不是那麽回事。私藏邱敏,皇長子一定不會放過他。

不過他答應幫皇長子弒君,事成之後皇長子肯定會殺他滅口,正所謂虱多不怕咬,債多不愁還。反正已經惹上了皇長子,再多邱敏這一件也不怕。

心中的顧慮一去,他鄭重承若邱敏:“我一定不會把你送回去。”

聽到沈仲景許下承諾,邱敏放下心來。

她好奇地研究之前沈仲景貼在她臉上的假皮,這些看起來像膠質的假皮,讓她想起武俠小說裏的易容術。邱敏用兩指黏起一塊假皮,研究這是用什麽材質做成的,“沒想到沈太醫還會易容術,不知這假皮是用什麽做的?”

“易容術?”沈仲景略一思考,笑道:“你這名字起的倒是貼切。這些是我用豬皮做的,原想弄些假皮貼在臉上改換容貌,但用過後,幹澀的豬皮貼在臉上顯得極其不自然。後來我另想一法,用藥水將豬皮泡得腫脹,這樣貼在臉上後,就好像臉上生了爛瘡,以此來遮掩容貌。不過,這些豬皮是我剛做成的,自己也還沒試過,沒想到你用了以後,會導致臉部不適。”

邱敏轉轉眼珠,原來沈仲景並不懂得易容術,但想想也是,小說裏寫的也太誇張了,哪有可能一張薄薄的皮就能隨意改變容貌,想變成誰的樣,就變成誰的樣?

若是現代科技倒是可以,但在古代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不過沈仲景為何要弄些豬皮改變容貌?難道他被麗妃調戲的事被太昌帝發現,所以想易容逃生?

數個念頭在邱敏心中轉過,這畢竟是別人的私事,她不好直接問他,但利用豬皮改變容貌倒是個好主意!

邱敏道:“這樣光黏皮肯定不行。你就算把皮做成生了爛瘡,貼在臉上仔細看,也照樣會被人看出來。”

沈仲景也知道,所以之前他給邱敏貼完後,就讓她把臉埋在他懷裏,只在那殺手抓邱敏的一瞬間把臉露出來,因為那滿臉瘡的模樣可怕,暫時將旁人嚇住,才沒露陷。其實當時如果仔細看邱敏的臉,就會發現那些爛瘡是貼上去的。

不過當時情況緊急,他只能鋌而走險,幸好老天保佑,讓他瞞天過海。

沈仲景輕嘆:“這我也知道,可我想不到別的辦法。”

邱敏露出自信的笑:“但是如果貼假皮再配合上我的化妝術,就可以徹底改換容貌!”

身為一個現代女性,化妝是必學的課程。上帝給了女人一張臉,女人又給自己創造了第二張臉,通過化妝來達到變臉本不是什麽難事,雖然古代的化妝品不如現代的種類豐富,不過她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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