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側殿,我就推說困倦,要小睡片刻,囑小韶不要擾我。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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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環可汗求婚被拒,被羞為“煆奴”,才轉而向中原王朝求婚,娶來了芷葻,也因而牽動我的命運之鎖。芷葻在伊犁可汗死後,嫁給了科羅,然不出半年,科羅因病亡故,此時,不過二十幾歲的芷葻已是第三度為人妻了,沙缽略的可汗敦。

出乎燕尹意料和掌握的事,之前一直結成盟友和姻親的波斯王也同時起兵相戈。一時之間,燕尹陷於腹背受敵,有風雨飄搖,大廈將傾之勢。燕尹圍困於中,外無援兵。

我書函相求八王無果,只身一人馳馬幾千餘裏,求見葉護沙缽略。其時,我仍是草原上眾民愛戴的可汗敦,葉護待我以重禮。我意圖相勸沙缽略,勿中了離間之計,讓強大的突厥帝國瞬間瓦解。但沙缽略對我的勸說不置可否,只是日日盛宴款待,我惟有心急如焚。

十日之後,有吐蕃使者來訪,獻巨獸名獒於葉護前,此獸碩大兇殘,人人懼之,惟吐蕃使者可得近前。使者將手置於獒口,獒不傷之,使者得意非凡,稱惟有吐蕃之勇者可為之,天下無他。沙缽略遣眾突厥勇士上前鬥獒,皆為獒所傷,葉護以之為恥。

盛筵之上,我上前對葉護輕語:“若我能將手臂置於獒口之中,何如?”

沙缽略曰:“退吐蕃,再助大可汗退波斯。”

吾曰:“喏。”

行至兀自得意之使者面前,抽其彎刀,卸己腕投於獒前,獒叼而食之。

我上下鮮血淋漓,尤立於人前,眾人皆大驚,接而嘩然。

其上,便是野史中記下的情景。不管真實的情景究竟如何,我失去了我的左手,而沙缽略果然信守其承諾,一場危機得以平覆,然而危機之後卻是一場浩劫。

其情其事,不獨爾人景物,一個人很多很多地方都已經自罷不能,也許我從出生就已躺上祭壇演一場悲劇。(3)

流年似水,如同靜靜躺在鄂爾渾河底,眼看潺潺流水,粼粼流光,落葉、浮木、游魚,一樣樣從身上流過,然有的事情一下子過去了,有的事情卻怎麽也過不去。(4)

註:

(1)有關突厥歷史參考了《周書.突厥傳》、《隋書.突厥傳》、《中亞突厥史十二講》([蘇]威廉巴托爾德(著),羅致平(譯))等書及網上部分資料,但整體上屬於小說杜撰,與史實已然沒有關系。

(2)這原話是弗洛伊德大人說的。

(3)網上一個帖子裏看到的一句文字,不知出處。

(4)改編了幾句王小波《似水流年》中的話。

血色征程

再次見到燕尹之際,已是各部突厥合力解圍之後,那離開我斷去手腕是三個月的時間。燕尹從城裏出來接我,怒馬狂奔了數百裏地,我們相會於鄂爾渾河之畔,這個對我和他來說,有特殊意味的地方。

我刻意改穿了漢地的服裝,以便將我的殘臂藏於袖中。其實,被燕尹發覺那是遲早的事,連一時怕也是瞞不過去,我只是連自己都還沒有學會如何去面對自己肢體的殘缺和醜陋,唯有藏而不見。

那眼裏的光彩啊,至死都不能忘記。那從少年時就開始征戰不休的年輕男子,他伸出來抱我下馬的手臂上又添了數道傷痕。

燕尹托起我的腰,在空中旋轉,耳邊傳來風的聲音和他驚喜地呼嘯聲。當風卷起了我的衣袖,那一刻我無法形容燕尹的神情,那由歡喜到驚怒,繼而又至悲的神情,好像被尖刀插在了心窩上。

我見到他的恐懼,好像是在親眼目睹我斷去手腕一般,那草原上最勇敢的男兒此刻抓著我的殘臂在不停的顫抖,然後眼淚就如潮水一般覆蓋了那雙琉璃似的雙眸。

他哽咽著要叫我的名字,卻試了又試,就是無法從嗓子裏叫出來,直至哽咽的開始抽搐,像極了傷心委屈卻又無助的孩子。就在那條河邊,我摟著燕尹,他在我懷裏兀自哭個不停,哭的連氣也快喘不上來。燕尹的眼淚像是沒有盡頭,我的心也跟著絞痛,只能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親吻他的前額,一遍一遍的說:“已經不疼了,一點也不疼了。”

我們從清晨坐到天黑,直到阿波帶著大隊人馬來迎接我們。幹了淚水的燕尹好似驚弓之鳥,他把我摟在懷裏,一步不許人靠近,連阿波也被他一把推開,不讓他抱自己的娘親。

然而有一點也許必須詳加陳述的便是在我面前的燕尹絕不是牙庭裏的或是戰場上的燕尹。他不僅是整個西域和草原上的英雄,他也是漢地孩童噩魘中的魔怪,他還是整個世界的禍患,沒有人願意聽聞他的靠近。

我已經過了人生的許多風雨,很多事如今對我是傷之痛之卻遠不會將我推入毀滅之境。一只左手消弭了一場劫難,換來了平安,再沒有更便宜的事情,實在不是我的機智,只是時運,只是機緣巧合。我以為一切就過去了,只要燕尹不嫌惡我,人生並不會因為肢體的殘缺而殘缺,我不悲傷,只是惋惜再不能彈琴。

但顯然燕尹並不這樣想,他的憤怒我從未見過,他覺得他的星星就是世人的星星,我必須受到世人無尚的愛護,不然就必須有人受到懲罰,必須有人付出代價。他覺得他的女人不可以被傷害,那是對他尊嚴最嚴重的踐踏,而這必須用鮮血來洗刷,用死亡來償付。

因此無數的男女老幼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那原本是我舍棄了手臂想要換取的。

燕尹認定我是被葉護所傷,不顧我苦苦勸阻,滅葉護統下各部,屠城30餘日,一時間草原上腥風血雨,自己的兄弟互相殘殺,沙缽略親族連尚在繈褓的幼兒也沒有留下,男人們的頭顱被制成了鑲金帶銀的飲器,而所有的女人則都成了將官們的戰利品,包括芷葻,這一次她嫁給了燕尹的長子。

流年似水,轉眼就到了不惑之年,我和所有的人一樣,對周圍的事逐漸司空見慣。過去的事過去了,未過去的事也不能叫我驚訝。(3)只是唯這死生之事無法參透,原來怒而不怨,哀而不傷並不是看著鮮活之生命瞬間消逝時可以有的境界。

十餘年來,我隨著燕尹征戰馬上,不辭辛勞的將我所知所學報效於燕尹的臣民們。草原上的人相信他們的可汗敦是上天降下的福星,調制的湯藥能治愈他們的苦痛,想出的計策將幫著他們的草原英雄得到天下……

彼時,騎兵的戰術不外乎僅只是正面突擊,長途奔襲,戰略合圍,斷敵後路等等。這些對付不熟悉與騎兵作戰的隊伍自是可以了,但一旦對方也熟悉馬上作戰,這些簡單陣法的攻擊力便不足了。我曾在一冊漢簡上看見過約略記載了當年漢驃騎大將軍霍去病琢磨出了一種新戰術---車懸之陣。此陣可將馬上作戰的威力推到及至,比之一般的突擊戰術不知還要霸道上多少,也不像突擊那樣一窩蜂似的一擁而上,更註重各騎之間的間隔,只可惜此陣早已失傳,後世兵家大都不認為有此陣,如<曹操兵法>,<將苑>(諸葛亮),<百戰奇略>都對此陣抱不置可否的態度。我雖於偶然之間記住了那幾句概要,卻無論如何也解不明白其中奧秘。

多年隨燕尹征戰南北,於派兵列陣也略略看出些名堂,漸漸也看出突厥軍隊進攻時迅猛之中的不足,參悟出為何書中記載車懸之陣要在各騎之間拉大空隙,使敵人有處可躲,原來唯有如此方不至於堵住前軍的路,並把進入空隙的敵軍留給後邊的騎兵收拾。

在幾次攻城不下的時候,我將我這點點參悟告知燕尹,燕一生征戰無數,從孩童期便是粘在馬背上的,對此中奧秘是心有靈犀,還一並猜透了車懸之陣中的其他諸多奇妙之處。

親身感受了我和燕尹一同擺出的新陣之無比威力後,燕尹在慶功宴上帶著眾將對我行了跪拜之禮,愈加奉我如神明。

《孫臏兵法》中將陣完整系統地分為八種陣型,既:“方,圓,錐行,雁行,鉤行,玄襄,疏陣,數陣,及火陣,水陣。我已記得不清。但之後,我也悉數將我還記得的都傾囊相告於燕尹,以補充突厥軍隊作戰策略之單調。也許燕尹天生就是個軍人,無論如何語焉不詳的回憶,還是晦澀不清的陣法,燕尹只需片刻,就讓他覆活在用來演練的一對士兵之中。

我總是相信燕尹的夢想:只有草原真正的統一才能停止殺伐,才能讓所有的牧民得以溫飽安居……面對我不願見到的一次次殺戮,我都對自己說那是個必然的過程。

然而每一次的征戰男人不僅用手中的武器攻擊敵人,還要用腿間的武器攻擊敵人的女人。每一次,我騎在馬背上,行進於燕尹身側,臨巡我們攻下的城池,滿目瘡痍的除了斷壁殘垣、軍人的屍體,還有就是那些或死去或仍在掙紮呻吟的、下身血肉模糊的女人,有的還僅僅是個女童。

在男人與男人相互廝殺一決雌雄之時,在男人征服新的土地之際,在男人奴役一個又一個民族的過程中,在男人向勝利飛奔的血路上……棄滿了無數被奸淫後裸露的、破敗的、女人的屍身。對女人的蹂躪成了勝利的符號。(2)借由女人的肉體,勝利的男人對著已被屠戮的或等著被屠戮的男人們傳遞著這個信息:你敗了,我勝了。

曾有一次,那個部落雖然被擊敗了,可部落裏的男人們是如此的堅持,寧願灑盡最後一滴血也不願投降為奴,燕尹的將軍命令全村的男女老幼結集在廣場之上---部落裏慶祝勝利和祭祀祖先的地方---就在這,士兵們就在那些父親、丈夫、兄弟、子侄的眼前,奸汙了所有的女人,不論老少。然後再當著這些女人的面,所有仍舊堅持不投降的男人遭到了屠殺。更為可怕的是,這場勝利者的慶典之後,那些被最刻骨的羞辱嚇破了膽進而投降的男人們在敵人離去後,活埋了所有被玷汙的女人,他們自己的母親和妻女,也許他們認為這些被糟蹋過的財產不再有價值,並且是骯臟和有罪的。這個在沙漠中央的小小綠洲周圍已經幸存了數百年的部落就這樣消亡了。

每每目睹那些地獄般的一幕幕,就冷顫連連,渾身冰冷的沒有溫度,好似魂魄又回到當年在冷宮之中,找不到出路,冷徹心肺。卻原來,家鄉遠方,此時彼時,但凡女人就只是些無生命的機器,不能自衛,不能拒絕,只能忍受。(3)

我曾無數次的建議燕尹發布命令,禁止兵士在破城後奸淫婦女,然而燕尹對此毫不在意,他說:“星星,財寶和女人是艱苦作戰的軍人們應得的,否則那些男人們帶著自己的馬匹和武器來為汗國征戰,我拿什麽犒勞他們呢?敵人的財寶和女人是對軍人們最大的鼓舞,比長官的命令還有效。而且,有時這也是最有效的讓敵人嚇破膽的辦法。”

這樣的爭執多了,燕尹的回答漸漸變得不甚耐煩起來,他會露出他那成功者特有的嚴肅口吻向我解釋他神聖的使命:“男人一生最重要的職責就是,”這個總是說到做到的男人說,“擊敗敵人,驅逐他們,掠奪他們的財物,聽到他們的家人哭泣,將他們的坐騎騎在自己的膝下,將他們最心愛的女人摟在自己的懷裏。”(4)當然在他眼裏驕傲到極點的光華還不曾退去的時候,他也會記得摟著我說:“星星,當然我是不會去摟別的女人的。”

流年似水,好多事情就在一天一天流走的日子裏起了變化。(5)漸漸的,我想我明白了燕尹對著整個未知世界的野心,這裏面包括著我的故土,那個草原之外的世界,那個燕尹眼裏腐爛奢靡卻華麗無比的中原國度。我想在燕尹的眼裏,也許我是那場宴樂之上,帝王身邊,最美的一個女人,也許對他而言,在內心的深處,擁有了我,便是征服那個未知世界的開始和象征。

註:

(1)有關陣法的資料引用自網上一個叫《古代陣法》的帖子。

(2)《Against Our Will:Men,Women and Rape》by Susan Brownmiller,原話在省略號後為“無疑會強奸”。

(3)《Against Our Will:Men,Women and Rape》by Susan Brownmiller書中引用被俄軍強奸的德國婦女的證詞。

(4)出自《Against Our Will:Men,Women and Rape》by Susan Brownmiller,據說原話為成吉思汗所說。

(5) 修改自王小波《似水流年》中的話。



凡事多變,事事皆如春花,盛開不過百日。隨著燕尹由個少年郎變成一個壯年男子,隨著阿波由一個粘著母親的孩子變成大人,我的世界在青色的草原和黃色的大漠間變遷。

在徹底消滅了沙波略的勢力之後,燕尹又重新回到了闊別已久的牙庭。

等又一個春天來臨的時候,各個部落的首領們都聚集到汗帳前來拜見他們的天可汗並準備著大肆慶祝。這其中還有燕尹的長子,芷葻如今的丈夫,汗國未來的可汗。

他們的來臨也帶來了流言,流言說我是天朝皇帝的女人,是他派來離間草原兄弟的,還說我和天朝皇帝的兒子現在是宮廷裏的太子,等我幫著天朝滅了突厥,就可以回到宮廷去當皇後。這真假摻和著的消息裏有外人不得而知的宮廷秘聞,我無法猜想出消息是如何走漏的,也猜想不出又是如何被篡改了面目流傳到了牙庭。當年稍有牽涉其中的人一個也沒活下來,連無辜的小昭也在一天夜裏失去了蹤跡,又是誰知曉了這麽多,又在時隔如此之久,杜撰了這樣一個版本?

牙庭裏有了不尋常的氣息,燕尹的眉頭低低的壓了好幾天,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突兀的宣布,他立他的長子為未來的天可汗。這並不符合尋常的習俗,通常總是由幼子繼承汗位的。(1)我並不懷疑燕尹的心思,他也許比我更願意阿波得到我們一同血汗得來的一切。他是想安撫什麽,阻止什麽嗎?

站在草原上由北而來的朔風中,我的容顏就像荒棄的城池,在歲月中風化,我的皮膚再不是薄的近乎透明,那種在天朝最尊貴的王室女子們夢寐以求而不得的森白的顏色,而變做了一種暗黃,好象陳年的絹帛;我的頭發不在象漂浮在流水中的黑色的錦線,而變的粗亮而油黑;我的身體也因著生育和連年的馬上征戰而脫去了原來那種輕盈瀟灑的姿態……我看起來,威嚴而慈祥,是個真正的草原上的婦人。

聽著沙子打在袍子和皮膚上細挲的聲音,在我這樣的人生裏,在我這樣的年紀裏,應該再沒什麽可以叫我驚慌了。父親以至整個家族的經歷讓我明白處罰總不是落在最大的罪犯身上,而是落在最沒有庇護者的身上。(2)

如今的我,幾乎就是草原上聖母的化身,牧民們心中化解一切災難的女神;燕尹對我的情感是種無法解釋的頑固,我是個強悍的戰士和母親,經過所有的磨難後,我確信自己知道怎樣確保自己的一切,我再不是二十餘年前那個在確定中期待一切不確定的妙齡女子。

流言象春天的草一樣瘋張,比冬天的風跑的還快,我低估了群情振激動的力量,阿波也許怨恨我連累他失去繼承汗位的機會,帶著他的人離開了牙庭,草原的孩子那麽早怎麽就好象是大人了;好象好些日子不見燕尹了,聽說進恭的波斯少女們美得也象春花一樣。

我深愛的孩子啊,他厭棄他不純的血統,而我便是汙染了他的人,他不學母族的語言,她放棄了來自我的姓氏,他比任何一個草原少年都更象一個草原上的孩子,同齡的孩子再沒有在馬上和弓箭上勝得過我的阿波的,可我的阿波執拗的相信他那不純的血統是個洗不清的汙漬,永遠也洗不清。我對想對他說他的母親是個勇敢而堅持的女人,他的祖父也許是這世界上最最美好和令人敬重的人,而且他們說一種美妙的語言,他們還有一肚子經倫的故事……可為何永遠也沒有機會說出口呢?

芷葻和她的丈夫已如同汗國的半個主人,我忽然覺得倦了那些揣測的眼神,倦了在人堆裏的寂寞,更倦了無休無止的戰爭,看著長的想我夫君的人和長的象我父兄的人彼此屠戮。於是在一個草原上載歌載舞,慶祝這年最大的勝仗的夜晚我騎上馬出發了,我想也許可以碰到阿波,好多事我可以和他好好說說;也許去看看別的地方,人活一世,不過是走一世的路,看一世的風景。我終究會死,終究孤獨,終究參不透生命的意義。(3)

這一次離開,我失去了所有燕尹用屠刀為我斬獲的一切,唯有一只小小的陶罐。這是我曾經相愛的物證,雖然我已不需要再思考怎樣是愛,怎樣才能沒有糾葛、徹底而純粹的愛,也或者人世間究竟有無愛之一物。經歷了愛,經歷了別離,我想愛無所謂一個結局,那是一場人人都會盼望的盛宴。

註:

(1)很多草原民族,如:突厥、蒙古,包括中國歷史上的原始社會時期如商朝都使用過“幼子繼承制”。

(2)處罰並沒落在最大的罪犯身上,而是落在最沒有庇護者的身上。”-------《薩德大傳》by Mauric Lever

(3)忘了出處,好象是羅素的《西方哲學史》,然後好象是說人生必須面對的三個問題或者哲學思考的三個問題:人終究是孤獨的,人終究是要死的,生命終究是無意義的。個人看來,正確看待和面對這三個問題了,心智算是成熟了,也才算成人了。按這個標準,90%以上的人到死也沒有解決這三個問題。人的一生都是在逃避死亡,建立更多的社會聯系,尋找生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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