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我好奇道:“為什麽咬一下就叫種草莓?什麽是種草莓?”

正好走到朝霞殿,他被我問得煩,把我放了下來,“真想知道?”

我點點頭。

他亮出脖子,“那你再咬一口。”

我又搖搖頭,我怕又咬紅了他。

蘇行止挑眉,“不咬?那我給你種一個。”

他低頭,附唇在我耳畔下輕輕一吮,很快移開。

他拍拍手,看著我的脖子十分滿意:“好了,今夜的第五個。”

作者有話要說: 無腦,輕松,別問我為什麽古言出現現代詞匯。

某青:駙馬你這麽欺負蠢萌公主真的好嗎?

☆、逛青樓

翌日,銅鏡裏的我脖子上仍舊緋紅點點的時候,我想,我大概懂得了什麽叫做“種草莓”。

小院裏搭了個秋千,寒露忙著制花茶,秋分指使下人們忙來忙去。

我蹲在廊下,跟蘇行止馴養的那頭蒼鷹大眼瞪小眼。

並非我願意呆在屋裏,實在是天子旨意,不得不從。

那天壽宴還未結束,我和蘇行止就灰溜溜的回了府,剛回府上就接到聖旨。

“茲佳兒佳婿夫妻和睦,朕心甚慰,蘇府子嗣單薄,佳兒婿須盡人子之責,勿要貪戀游玩。”

傳旨公公說完後,還意有所指,“公主這個月就別貪玩了,多想想綿延子嗣之事吧。”

因這一句話……我被禁足一個月。

這有件事我很不能理解,且不說綿延子嗣不是想想就能實現,只關我不關蘇行止算哪門子的綿延子嗣?

我跟誰綿延去?眼前這頭肥鷹嗎?

我蹲在地上蹲太久,腿都麻了。

來了個人不聲不響也蹲在我身邊,認真道:“怎麽樣,熬成了嗎?”

我打了個哈欠,“別提了,它根本不看我,一天到晚閉著眼,跟死了一樣。”

蘇行止伸手去逗弄他的蒼鷹,那頭肥鷹睜眼瞧了他一眼,又氣定神閑閉上眼睛地打盹兒。

“別偷懶,熬鷹好玩著呢,而且振飛頗通人性,能做它的主人是一大幸事!”蘇行止毫不吝嗇對他這頭愛寵的誇獎。

振飛,振翅而飛,我每每聽到蘇行止給它起的名字,腦海裏冒出來的只有“真肥”二字。說真的,蘇行止能把一頭蒼鷹養的跟老母雞似的也是很有本事。

那渾圓的身軀,一天到晚睜不開的眼睛,若不是某天在蘇行止百般逗弄下它展翅飛了幾丈高,我真的覺得它跟那翺翔長空的蒼鷹沒有半點聯系。

蹲著太累,我索性坐到地上。開口問他,“怎麽樣?今天有沒有見到柏清?”

我是被禁足了,蘇行止沒有啊,頂著為父皇辦事的名號在外四處游蕩,天天去涵苑撩撥柏清。

他不說話,抓了一把碎肉幹默默地餵鷹。見他這副模樣我就知道結果,樂的捧腹,“柏清又沒讓你進去?蘇行止你遜不遜啊?”

我恨鐵不成鋼擂了他一拳,“你說說你,這都十來天了,你連涵苑都進不去?那個巧舌如簧的蘇行止哪去了?”

他被我推搡得氣惱,悻悻道:“她怎麽都不肯見我,我有什麽辦法?”他說我斜了我一眼,“你以為你多能耐,柏嶼逛青樓去了你也沒法跟去監視啊!”

“我自然比你要強……”我的話生生卡在一半,我臉一陣白,“你,你說,柏嶼去逛青樓?你在騙我吧?”

“騙你幹嘛?我回來的時候親眼見他去了攬月樓,估摸著這會兒還沒出來呢。”

我心下一沈,柏嶼,高潔出塵的柏嶼居然會去逛青樓,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來。

我捏緊拳頭,“沒親眼看見,我不信。”

“嗤!”蘇行止扯我,“去換衣服,小爺親自帶你去捉奸。”

“……”

半刻鐘後,鬼鬼祟祟的蘇二公子身後,跟著——大大方方的小廝。

蘇行止急促地拍打我的手,慌張道:“隱蔽,隱蔽,你也不怕被門口的許伯認出來!”

我翻了個白眼,指著被他塗了一層又一層螺粉的臉,“如果這樣許伯還能認出我來,我就當眾給你磕三個響頭!快走!”

蘇行止神色尷尬地撣了撣衣服,“你說的也對,也對。”

出了蘇府,我們直奔攬月樓。

原本不以為意,可自從上次蘇行止說過那次經歷後,我就對青樓心有餘悸。

蘇行止瞥了我一眼,“怕什麽,你現在可是我的小廝!”

也對,我頂著張灰臉,一身舊衣服,定沒人願意多瞧一眼的。

我跟著蘇行止走進去,狹長過道一路嬉笑艷語,更有些大膽的甚至直接伸手來拉蘇行止。

我悄悄勸誡蘇行止:“她們看你的眼神,露骨極了。”

蘇行止也悄悄回我,“嗯,好討厭。”

我放下心來,蘇行止喜歡的可是柏清那樣高貴冷艷的女子,才不是這些搔首弄姿的女人。

我大概走了一圈,大廳裏抱著美人們親昵的不少,卻沒見著柏嶼的影子,我道:“喏,柏嶼不在吧?你盡瞎說。”

蘇行止鄙視我,“你懂什麽,這都是最下等的,柏嶼愛惜面子,會在這裏,肯定在哪個房間裏跟美女談情說愛呢!”

我心裏不是滋味,“沒看見之前,不準你胡說。”

他哼了一聲。

蘇行止搶先上了二樓,打算去問一問老鴇,我慢吞吞跟在他後面,耳朵裏傳來那些或細微,或狂放的聲音,忙用寬大的袖子蓋在臉上。

走了一會,前面蘇行止早不見了身影,我著急道:“蘇……公子,二公子你在哪兒?”

旁邊醉醺醺的人搖搖晃晃擦過身,猛的撞了我一下,我被他撞得砸在窗戶上,不承想那窗戶是未上栓的,猛的撞了開來。

我倒吸一口氣,怔怔望著屋裏。

艷景……

床榻上躺著個光溜溜的女人,一個男人剝了衣服伏在她身上,床榻咯吱咯吱搖搖晃晃,女人的嬌吟一聲賽過一聲……

那個滿頭大汗的男人率先朝我看來,眉頭一皺從床上扯了件衣服蓋在二人身上朝我吼:“哪來的醜娘們,打攪老子的好事?!”

“我不是故意……”

一句話斷住,身子已被人扯遠,“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娘子串錯門了!”

那屋裏楞了一瞬,傳來咆哮,“來青樓還帶娘子,你有毛病啊!”

……

蘇行止逮著我教訓,“你還好意思站那兒看,你不怕長針眼?!”

我臉燒的灼人,捉住他袖子往臉上遮,哀求道:“蘇行止我們回去吧,我不找柏嶼了,回去好不好?”

蘇行止拽回袖子,嫌棄地丟給我一張雪帕,斬釘截鐵道:“不行,沒找著也就算了,可我找到了哪能就此罷休?”

我擦臉的手一頓,柏嶼,柏嶼會不會跟剛才那個男人一樣……

蘇行止似乎看穿了我內心,拽我:“放心啦,他跟一個名妓彈琴論詩呢。”

他嘰嘰咕咕,“我可是很仁慈的,挑在別人雲雨的時候去那多不道德啊!沒準能嚇得人不舉,哎,你懂那什麽……嗯哼?”

我臉又燒紅了,出嫁前宮裏可是有司禮專門教授的,我又怎麽可能一無所知?

我悶聲踢了他一腳,他不以為惱反而哈哈大笑,“哎呦,我家小阿翎原來也是懂的,嘖嘖……”

繞過喧囂的前樓,三拐兩拐來到後面的庭院,花草繁密,亭臺軒榭,清凈許多。

琴聲悅耳,仿若流水淙淙。

焚香裊裊,臨水那件屋裏窗戶洞開,一眼就看見柏嶼正提壺倒茶。

“過去!”蘇行止將我拽了就走。

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怕他認出我來,又怕他沒認出來。

等他喊我明璋的時候,我知道他到底還是認出來了。也難怪,剛剛一撞本來就松垮的發髻早塌了,臉上的螺粉也擦的七七八八所剩無幾,認不出來才怪。

蘇行止嬉笑著跟他說些什麽,他臉色沈了下來,朝我瞥了一眼,“胡鬧!”

“她要來見識見識,我只好帶她過來了,只是你柏大公子在世人眼裏可是品行端方的人,怎麽也會過來?”蘇行止似諷似譏。

“多年故友,前來探望。”柏嶼神色平淡。

我忍不住去打量那個自我們進來就束手靜立的女子,容貌說不上絕麗,氣質卓群,不似前面那些女子一身風塵味。

蘇行止也轉過眼打量,“挺漂亮的,不料柏公子還有一位紅顏知己。”

柏嶼臉色一變,朝我掠了一眼,辯白道:“只是故友而已。”

他吩咐,“亭月,帶這位夫人去梳洗一下。”

那亭月屈膝恭道:“是。”

我頭發披散臉上臟兮兮的,的確不是個事,就隨亭月出去了。

出去的時候還聽見蘇行止套柏嶼的話:“真不是金屋藏嬌?”

“真不是……”

亭月帶我去了寢室,命婢女兌了溫水給我清洗,她柔聲道:“看夫人年紀,應當剛剛成親不久吧?”

我詫異,“你怎麽知道?”

她笑了笑,“哪有丈夫願意帶娘子來青樓,也定然只有新婚燕爾的小夫妻,愛頑鬧,夫君又寵的沒度……”

我嘟了嘟嘴,欲言又止。

我跟蘇行止才不是這樣,他是帶我來捉奸的。想想這位跟柏嶼什麽親昵舉動都沒有,再說那兩個字就不由心虛。

我道:“你真的跟柏公子是舊友?”

亭月微微一笑,“十年了。”

十年?我咋舌,十年前我才七歲,柏嶼也不過才十五歲,那個時候她就認識柏嶼了?可是怎麽會……她只是青樓女子,而且她看上去年紀也不大,最多也就二十二三。

她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解釋道:“家中從前也算大戶,只是後來……我淪落青樓後,多虧柏公子接濟,他常常過來看望,幫我擋了很多麻煩。”

原來是個大戶人家的女兒淪落,我心生不忍,“既然你是柏公子的朋友,那便也是我的朋友,若有難處你派人跟我說一聲,我也會幫你的,或者你告訴我夫君,喏,就外面那個家夥,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他可是蘇太尉的二公子。”

亭月替我挽發的手一緊,差點揪下我一撮頭發來,她顫著聲音,“蘇二公子,蘇行止?”

我皺皺眉,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喜歡蘇行止?不過還是點點頭,“是啊,你知道他?”

亭月抿唇微微笑,“是,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我忍不住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蘇行止知道自己也有仰慕者時是個什麽表情。

亭月替我梳好發,道:“夫人先過去吧,亭月換件衣服後,為夫人、蘇二公子彈奏一曲。”

我拍手,“好的,你快來呀,一直希望有人專門為我彈一曲,我等這一刻等了好久呢。”

亭月微笑盯著我,漆黑的眼眸剪水般泛起幽光,“我等這一刻,也等了很久。”

作者有話要說: 只看不評的人,阿青不想跟你們說話並朝你們丟了一頭肥鷹。ヾ(@^▽^@)ノ

☆、爭執

我一進來,就看見蘇行止不懷好意地對我擠眉弄眼。

柏嶼則是一言不發,不動聲色的坐離蘇行止一些。

我悄悄問蘇行止,“他看起來不太高興,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說了些男人該說的話題。”

我:“……”

我忽然興高采烈道,“我忘了說,亭月對你很……”

“亭月獻醜了。”亭月已經抱著琵琶盈盈款款走上前來,朝我們微微屈膝,然後坐在靠近蘇行止的地方。

“你剛剛說什麽?”蘇行止追問。

我朝他眨巴眨巴眼睛,嬉笑道:“沒什麽,認真聽。”

這位佳人肯定寄情曲中,表白心跡。

蘇行止對我賣關子的做法很是不滿,撇了撇嘴。

亭月笑道:“這是前人留下的一首散曲,婢子覺得不錯,便拿來獻醜了。聽這首曲子時,還請諸位閉目欣賞。”

柏嶼微笑,“難得聽你說要閉眼欣賞,豈非要帶我們身臨其境?”亭月但笑不語,伸手撥弦。

琵琶抑揚頓挫,忽緩驟急,很有氣魄。我從未聽過這首曲子,閉眼聽了半晌覺得無趣,就瞇眼偷偷瞧了一下。

柏嶼入神聆聽,顯然很是讚賞,蘇行止面無表情,手指卻擱在桌上敲擊拍子,也很入神。

再看亭月,果然不出我所料,緊盯著蘇行止,一眨不眨。

只是她的眼神讓我很是不喜,像黏在蘇行止身上似的,多一抹急切。

我正打算眼不見為凈,忽然琵琶聲一轉,低沈嗚咽,一個輪指撥過,指尖一按,尖銳錚然。

一抹銀色迎著陽光閃過,我心一急,縱身大喊一聲:“行止!”

肩頭猛的一痛。

蘇行止離我極近,亭月把匕首從琵琶後抽出來插向蘇行止的時候我就已經伸手推他了,只是沒想到,那匕首太鋒利,到底在我肩上劃了一道。

蘇行止被我壓倒,呆呆望著我,肩上血珠滾到他手上時才像被燙了一樣,猛的扶住我。

“阿翎。”他焦急地喊我名字,話未說完一聲尖銳厲喝:“蘇行止,你還我家人的性命!”

“錚!”

蘇行止將我放開,一招打飛亭月手裏的匕首。他的臉色冷的可怕,眼中殺氣沈沈,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模樣。

亭月的脖子上多了一柄短刃,他冷道:“《河間賦》?嗯?當年豫州陳家的餘孽?!”

豫州,我捂著肩有點不敢相信。蘇行止貌似說過,有一年他奉命肅查豫州貪腐案,被勾結官府的沙匪圍困在府衙裏,斷水斷糧……

所以,這個亭月,是當年豫州知府的後人?

“是!我只恨沒能殺了你,給我父兄報仇!”亭月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蘇行止血肉,“當年你下令誅殺豫州十三名官員,縱然他們有錯,可還有許多人都是無辜的,我大哥又何錯之有……你說,你這不是為報私仇是什麽?!”

“報私仇?就你們也配!你父親魚肉百姓你敢說他無辜?你兄長欺壓民眾你敢說他無辜?那十三個貪官我殺得問心無愧,豫州府這三年可曾有一樁大案?!”蘇行止手裏刀鋒一閃,亭月脖子裏血絲湧了出來,“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心慈手軟放過你們這些婦孺,以至於差點釀成大錯。”

“蘇公子!”柏嶼攔他,勸道:“切莫沖動,看在在下面上,先放下刀。”

蘇行止眼裏充滿了嗜血的沖動,對柏嶼的話理也不理。

柏嶼心急,“蘇行止,你看公主肩膀還在流血。”

蘇行止一頓,轉頭向我看來。他臉色仍舊狠厲,我不由的哆嗦了下。

怯怯望著他:“蘇行止。”

蘇行止眉頭一皺,撕了一塊絲綢裹在我肩上,將我抱出了屋。

走過頹然倒地的亭月,他冷哼一聲,對柏嶼道:“故友?柏公子以後再交友,可得擦亮眼睛了。”柏嶼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算了吧。”

出了攬月樓,他把我抱上馬車,手一頓,“你說什麽?”

“我說算了吧。”我嘆了口氣,“縱然她父兄有錯,可現如今她家破人亡,你沒死,我也沒什麽大礙,就算了吧。”

“這叫沒什麽大礙?!是不是我死了才叫大礙,是不是要她捅在你胸膛上才叫大礙?!”他一聲此一聲高。

我忙去捂他的嘴,動作一大就牽扯到傷口,痛的我直咧嘴。

我沒好氣緊捂著他嘴,“你別叫!小心別人聽到!去個小醫館看看就好,別驚動府裏。”

驚動府裏,保不準宮裏也知道,我怕,又像上次一樣生出什麽幺蛾子。

蘇行止將我的手扯下來,眼神一亮,扭捏道:“阿翎,你的意思我懂。”

你懂個球,你要真懂,剛剛就不會說那番話讓柏嶼下不來臺了。

找了個小醫館看了下,那老醫者手法很嫻熟,給我敷了一帖藥,很快疼痛就減輕不少,囑咐了些事項,便讓我們回去了。

悄悄回了府裏,假裝什麽事也沒發生。

自然是瞞不過寒露和秋分的,被她們埋怨一頓後,我索性心安理得的由著她們伺候了。

沐浴更衣後,寒露給我換藥,看著緊捂的傷口,伸縮好幾次也不敢撕。

我催促她:“你倒是快點啊。”

她快哭出來了,“我是想,可我不敢,萬一牽扯到傷口怎麽辦?”

“不會的,哎呀你行不行?不行讓秋分來。”

秋分也躲在後面不敢上前。正好這時候蘇行止來看我,主動請命道:“我來吧,好歹以前做過。”

我一想他以前在涼州監軍,估計沒少見過受傷的事,幹脆大大方方地讓他換藥。

他手扶在我肩上,揉了幾下,然後燙著一般收了回去。

“你也怕呀?”

“不是。”他結結巴巴,“手太膩,我去洗一下。”

嗯?不膩啊,幹燥溫熱,連掌心的繭都能明顯感覺到。

洗手洗個半天,他回來了,臉色有些紅,道:“忍住。”

“嘶……”沒忍住……

剛揭開藥,就覺得傷口好像又撕裂了,絲絲疼痛襲來。

寒露湊過來一瞧,大驚,失聲哭道:“怎麽這麽深?”秋分也紅了眼眶,瞪著蘇行止。

寒露直接怒道:“駙馬您不是武藝高強嗎?怎麽還會讓公主受傷?公主她從來就沒有受過這麽嚴重的傷……”

“閉嘴。”我輕輕嗔怪一句,“搞得我快死一樣,下去吧。”

趕走了她們,我掃了一眼臉色不好的蘇行止,於心不忍。其實今天白天就嚇著他了吧?偏生寒露還說的這麽直接叫他愧疚。

我安撫道:“沒事的,寒露她們就是太緊張了。”

蘇行止默默接了新藥替我敷上,清清涼涼的。他望著我肩膀好一陣出神,忽然叫了我一聲:“阿翎。”

“嗯?”

整個人跌入他懷裏,緊得不能再緊。

我心猛地跳動,推他,“你怎麽了?”

“沒事。”他松開我,不自然移開眼神:“你受了傷,早些睡吧,我今日去睡書房。”

我拍拍旁邊,仰臉看他,“不睡這裏?明天早上娘——不是,你娘問起怎麽辦?”

他道:“我會去跟她說的。”

我看蘇行止淡淡的表情,不知道哪裏又得罪了他。不過自從父皇旨意下來,他還沒有和我分床睡過,旨意說要綿延子嗣,自然是要睡一起的,雖然只是假的,但若做的太出格也不太好吧。

我哄他:“你放心,我不會把你踹下去了,你看前幾天我不是都沒把你踹下床?你還是睡這兒吧。”

說到這裏我十分得意,以前每天夜裏蘇行止都要就此跟我吵一架,可自從壽宴回來我發現我收斂了許多,一連好多天都跟他安然無事。

蘇行止拿他的衣物,平淡道:“不用了。”

我火氣冒了上來,“蘇行止,你又鬧什麽?給我睡這兒!”

“我說了不用就不用!”

他脾氣比我還大,吼了一句後居然朝我發火,“你以為你睡相很好嗎?你每天都往我懷裏擠,逼得我一直往床邊上靠,這幾天夜裏我從未安心睡過。”

他越說越氣,桌上的茶壺被他掃到地上,哢嚓一聲碎裂,驚飛院外寒鴉,他來回踱著步子,惱羞道:“明知道我喜歡柏清,你卻一次次害我上,害我傷心……我討厭柏嶼,討厭跟他做表面文章,你嫁給我不喜歡我都沒關系,但為什麽要叫我為難……我明明,明明只想把你當小時候的阿翎一樣對待。”

我呆呆望著他,心像空了一樣。我原以為蘇行止包容我不介懷我的胡鬧,卻不知道他是壓在心裏說不得……是我錯了,他心裏有別人,我還一直讓他做這做那,阻礙他……

眼眶兜不住委屈,啪嗒滾下一串淚珠。

蘇行止僵了僵,狠心一轉頭,“我走了。”

房門猛的掀開又猛的合上,我埋首膝上,放聲大哭。

秋分和寒露大驚失色,忙過來勸我,被我趕出了門。

眼淚哭沒了,我躺在床上有一聲沒一聲地抽噎,想起剛剛蘇行止的狠話,不免又是一陣難過。

秋分跟寒露也不知守了多久,還在外室偷偷說話。

“聽著沒聲了,是睡著了?”

“大概吧。唉,從未見公主這麽哭過,駙馬也真是的,明明是他錯怎麽就不知道跟公主服個軟!”

“別提了,聽聞公主和駙馬青梅竹馬,想必小時候也經常鬧,但你我都是安平十四年後才分到朝霞殿服侍公主的,哪知怎麽勸啊。”

安平十四年前……小時候我跟蘇行止也會吵的很厲害,那時總兩個丫頭在一旁插科打諢,取笑我們,笑著笑著,很快就和好了。

只可惜,這兩個人,永遠不可能來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某青:死傲嬌,麻煩你說話幹脆點,太特麽拖泥帶水似是而非!

蘇行止:l love you

某青:好噠,本文over

☆、誰辜負誰

不消說,第二天起來,我眼睛又腫了。

秋分寒露個個提心吊膽,打量著我的神情。我實在看不下去,嘟囔道:“你們不用這樣,從前我也跟他吵慣了的,過幾天就好了。”

秋分用熱毛巾敷在我眼下,嘆氣道:“也不知道有什麽值得鬧的,昨天深夜駙馬還來看您,在床邊坐了好久。”

我驚訝,“蘇行止深夜來看我?”

秋分點點頭,“是呀,子時的時候來的,坐到醜時一刻才走。也沒叫我們上前,就一個人坐那邊,不停地給您蓋被子。”

我睡相的確不太好,半夜總愛踢被子,之前他也氣惱,總是半夜爬起來吼我:“你再胡鬧,小心我把你裹在被子裏用麻繩綁起來。”

小小雀躍片刻,又很快洩氣。我對秋分道:“你收拾一下他的衣物,都給他送過去。”

秋分瞪我,“為什麽?您是要和駙馬分居麽?”

“別管那麽多,你只管做就是。”我垂眼道。

以前我也沒有想那麽多,可昨晚他一番話的確敲醒了我。他喜歡的人是柏清,就算以前我們再相熟,也不能不顧忌男女大防。

盡管我心裏一直拿他當小時候的玩伴,拿他當哥哥,但現實就是現實,我有喜歡的人,他也有喜歡的人,再不可能兩小無猜。

明明道理都懂得,可心裏還是有點小難過。

秋風起,黃葉積。

身上有傷,眼睛又腫,我窩在床上懶得動。寒露板著張臉進來,氣沖沖甩給我一封信,然後氣沖沖離去。

怪了,出了宮她吃了熊心豹子膽麽,居然跟我耍起小性子來了。

我低頭一看,柏嶼?

柏嶼給我寫信?

我一喜,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不小心牽扯到傷口,不由嘶了一聲。

寒露在外間,說話不陰不陽的:“您可悠著點,別再傳出去叫人知道受了傷,連累其他人。”

這諷刺的,還當我不知道呢?也不知道收了蘇行止什麽好處,成親以後一直替他說話。

我撇撇嘴不理她,迫不及待拆開信封。

“謹拜勉侯夫人明璋公主足下……”

勉侯夫人?勉侯是個什麽東西?我只知道蘇太尉是廷柱侯,食邑萬戶。勉侯是指蘇行止嗎?可他是次子,根本沒有繼承蘇太尉爵位的資格。

搖搖頭,拋到一邊不理,我又往下看。

“嶼拜謝公主仁善,對亭月之事既往不咎,雖知亭月恨積心中,舉止惡劣,然嶼與其相識於幼,游學年間曾蒙其兄長救命之恩,甚難坐視不理。今亭月已除賤籍,嶼當守與蘇二公子之約,送回豫州,永生不覆入京城。公主玉體受損,吾心深疚,他日當親自請罪……”

蘇行止到底是聽從我的話,不再計較了,這可真是難得。我記得,他這人一貫睚眥必報,旁人得罪他,準沒什麽好果子吃的,這回居然就這麽放過一個要殺他的仇人,著實難得。

不過轉念一想,蘇行止這次這麽聽我的話,是不是因為對我心懷愧疚?

這樣一想我不免又悵然若失,趴在床上悶悶不樂:“唉,我當時怎麽救的不是柏嶼呢?我若以身相救,柏嶼肯定也會為我感動的,這樣一來,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喜歡我了。”

“咣!”一聲巨響,嚇了我一跳。

蘇行止冷著張臉,屋門被踹開,他冷冷瞪了我一眼,走了。

我還真沒察覺他什麽時候進來的,怎麽又擺張臭臉走了?難道剛剛聽見了我的話?

秋分招呼院裏的小廝進來修門,取笑寒露道:“你一番心思算是白搭,請駙馬來,沒增進感情,反而踹壞了咱們屋門。”

寒露瞪她,“我不是好心?誰知道咱們公主還做著白日夢呢!”

她恨恨拍門,“這回給我做結實點,也不知道駙馬哪來的臭毛病,一言不合就踹門摔東西!”

門外一個護院小心翼翼回話:“秋分姑娘,咱們二公子這壞習慣打小沒有的,入宮做太子伴讀後不知跟誰學上了。”

我臉一紅……貌似,是跟我學的。我小時候特別跋扈,一生氣便摔東西,蘇行止起初十分鄙夷,看多了就習慣了,後來每次跟我吵架生氣,兩人就比著摔東西,吵的越兇摔得越厲害。可我後來都改了呀,怎麽蘇行止這臭毛病還沒改掉?

就在我怔楞時,秋分走了進來,輕笑,“公主這是什麽表情?”

我回過神,忿忿道:“剛才他真的是生我的氣了?他有什麽好生氣的?!還踹壞我的門!”

秋分正色,沈吟道:“您剛剛說若救的是柏公子就好了,那奴婢想問您一句,您推開駙馬是事先就想到他會對您愧疚還是緊急時刻的下意識之舉?”

我振振有詞:“當然是下意識了,誰會想到讓他愧疚這些荒唐念頭?有這個時間去考慮這些蘇行止早被捅死了!”

秋分讚同,“您既然是出於本心,甚至不顧性命去救人,那為什麽還說出‘令他感動’這種話呢?恕奴婢多嘴,是個人聽了這目的性十足的話,都會難過的。”

我一怔,所以剛剛他以為我救他只是為了讓他對我愧疚才那麽生氣?

秋分將桌上的芙蓉糕遞給我,“漫說您救的不是柏公子,就算救了,他不會武功,到時候你倆也只有被殺的份兒。”

“……”

秋分,你確定你要說的這麽直白?

一連好幾天蘇行止都沒有來看我,蘇夫人以為我倆又鬧什麽矛盾,還提點我,悄悄跟我說:“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的,床頭打架床尾和。”

道理我都懂,可是蘇行止鐵了心不想跟我和好,我有什麽辦法?

蘇夫人見勸不動我,也就沒說話。

大半個月後,有些勢利眼的下人漸漸不守規矩起來,他們做事也不麻利了,回話也開始冷言冷語了,一如當初在宮裏的時候。

起初嫁給蘇行止的時候,我還慶幸,夫家至少不會薄待我,可現在我算是明白了,天下烏鴉一般黑,任憑你往日交情怎麽好,到頭來都是假的。

屋裏一個小丫鬟被外院的婆子訓了一頓,躲在屋角跟另一個丫鬟抹眼淚。

“公主頭先在宮裏不受寵也就罷了,怎麽出宮了還這樣?前些日子小吵小鬧看駙馬還是挺寵她的,誰知這回鬧這麽久都不和好,這些日子府裏的人就踩高爬低的,往後咱們哪有什麽出路啊。”

“別哭了,或許過兩天就好了呢?”

“……”

我聽她們埋怨,心口一陣鈍痛。

就因為我的任性,讓她們受人排擠,讓跟在我身邊的人活得艱難。

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寄人籬下,或許我真的該像寒露說的,跟蘇行止服個軟?

傍晚,我去書房等他。

幾乎等到天黑,他才回來了,看見我也是一怔,然後就繞過我進了屋。

牙齒磨得格格響,可是臉上還要微笑。我追上去問:“今天怎麽回的這麽晚?”

他脫了外袍,到桌邊倒了杯茶。

“回公主,公子今日算是早了,前幾日都是夜裏才回來呢。”小桃見狀立刻回話。

我忍……

又微笑問:“哦?最近很忙?別累壞了身體啊。”

下人捧來水,他凈手洗臉。

“公子睡的雖少,身體還行。”小桃抱著蘇行止丟給她的臟衣服訕訕道。

我臉上快掛不住了,“哦,少覺可不行,還是多歇歇吧。”

“回公主……”

“你閉嘴!”

我沒好氣斥了一句,混賬蘇行止,當我是隱形的嗎?蘇行止終於向我投來眼神,似笑非笑。他對小桃使了個眼色,小桃小心瞥了我一眼,連忙逃了出去。

深吸一口氣……好生氣,可是要忍,我轉過頭對他笑瞇瞇道:“最近天氣幹燥?我給你做了冰糖梨汁,要不要喝點?”

蘇行止眼神往桌上一掃,轉過來瞧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暗自吐了吐舌頭,心虛。

他端起來嫌棄道:“能喝麽?”

這人……我其他沒本事,就這道冰糖梨汁尤其擅長,還敢質疑我?

他嘗了幾口,點頭:“好像還不錯,不過比柏清做的差遠了。”

“……”我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哦,你最近見柏清去啦,她肯見你了?”

“非但肯見我,而且還請我進屋了呢。”蘇行止十分得意。

“是嗎,那你們肯定相談甚歡吧?”我淡淡道。

蘇行止臉紅了一紅,梗著脖子道:“當然!”

多日追隨,終於得佳人意微瀾,還肯給他做吃食,可不得高興麽!

他見我一言不發,咳了一聲,“但是……我前些日子授龍廷尉校尉,回來晚不是沒有原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